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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賊志異》第一百四十一章 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直到離開本部海域,抵達海圖標示的第一座島嶼時,路奇亞與秀吉看向瑞貝爾斯的目光都是怪怪的。

  出於某種原因,一直以來,性格冷漠無比的瑞貝爾斯從別人目光中收到的只有畏懼、害怕、時而混雜著厭惡的負面情緒。這些情緒都被他直接無視,從未放在心上。直到與路奇亞二人相遇,同樣出於某種無法說明的原因,他卻是第一回被人當做了**。

  瑞貝爾斯至今還記得,自己如古井般平靜的心境宛如被頑童投入一顆碩大的鵝卵石,蕩起無數漣漪,讓他有一種只要一回想起當時情景就想放聲大哭的衝動。

  因此,接下來數日,他都一言不發,靠手中的小說打發時間。

  一晃四天過去,一座繁華的小島出現在三人面前。

  費列羅島是遠近馳名的點心之島,製作的精美甜食享譽海內外,其中用島上獨有可可樹製作的巧克力更是大受好評,每年的銷量都遠遠超過其他點心。許多海賊甚至甘冒被海軍抓住的風險,偷偷前來品嘗,這種行為更是打響了其“點心之島”的名氣。

  這座島特殊的地理位置同時決定了它必定不會遭受不法勢力的侵擾,畢竟傳說中的海軍本部離這裡也只有不到四天的路程。島上管理者每年都會給當地駐扎海軍送去大量禮物,以確保費列羅島的安全,拿人手短的海軍也的確不負所望,數次擊退想要洗劫小島的海賊。

  “記住,我們此行目的是調查並確認情報節點的安全性,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多拉格收買,小心別暴露身份。”

  繳納一筆不算貴的停泊費用後,路奇亞站在寬闊的碼頭,望著前方人潮湧動的街道,對身後同伴說道。他想了想,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最好連海軍都別驚動。”

  瑞貝爾斯推了推眼鏡,依然沒有說話。

  秀吉點點頭:“嗯,在暗處進行調查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恰好此處的網點正是位於一家巧克力店內,我們不如扮作慕名而來的遊客吧!”

  “好主意,但有一點別忘了,我們才剛剛離開本部,被人認出的幾率雖低,卻也不能說沒有。況且正規海軍與普通民眾、海賊的氣質相差還是很大的,既然是遊客,我們就要有遊客的樣子。”

  “路奇亞君,你的意思是......”

  “開始工作前,我們不如先去Shopping吧!”

  “其實後面一句才是你想說的吧!”

  雖說是購物,但實際上三人並沒有買太多東西,就連提議者路奇亞本人也只是象征性的買了兩盒巧克力,然後在路邊一家小攤邊挑挑揀揀老半天,將一副太陽眼鏡架在鼻梁,自我感覺不錯便爽快的付錢離開。

  “喂,路奇亞君,你的假性近視沒問題麽?”秀吉關心的問道。

  “都說是假性近視了,只要不進行長時間閱讀寫作就沒關系,況且那時我自然會記得戴回眼鏡的。”將換下來的矯正眼鏡裝回鏡盒塞進口袋,路奇亞擺擺手表示不用在意,隨後語氣一轉。

  “是時候了!”

  .................

  .................

  “歡迎光臨!我是店長裡克,本店主要從事各種巧克力批發銷售,都是從廠家直銷,價格絕對公道!”

  按照情報上提供的地址,三人在費列羅島中央區域找到了一家不大的巧克力店。才一推開門,門簷觸動上方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就見一團肉嘟嘟的圓球出現在自己一行面前。

  細看之下才發現,眼前這哪裡是圓球,明明是個圓滾滾胖乎乎的人,身材簡直和司法島那位有著“喳吧吧”口癖的CP9貓頭鷹有的一拚,但顯然在體質方面差了不止一籌。且不說他胖的連最大號襯衫都遮不住的肚腩,光看那短粗的手臂和十根好似胡蘿卜一樣粗的手指,就能輕易得出一個結論。

  ——這家夥絕壁是個吃貨。

  秀吉正想說自己只是隨便看看,路奇亞卻直接說道:“我們是外出尋找商品的商會負責人,準備在費列羅島尋找一條穩定的供貨渠道,不知道你是否能提供我們想要的貨物?”

  “圓球”聞言立即眼前一亮,非常熱情的將他們迎進了一旁的會客室,然後借口說人手不足,請客人稍等片刻,自己親自去給客人泡茶。

  會客室裡,秀吉疑惑地問道:“不是說好扮成遊客的嗎?怎麽突然改變計劃了?”

  路奇亞瞥了眼門口,見老板一時間不會很快回來,於是壓低聲音道:“一開始我也準備按照計劃來,只是在聽到老板介紹時才臨時改變主意。你想,人家是做批發生意的,怎麽會對普通遊客感興趣,就算他涵養過人願意接待我們,也勢必不會在我們身上花太多時間,調查什麽的也就無從說起。”

  “不如我們直接亮明身份吧。”

  “好主意,但你還記得指揮官大叔說的嗎?我們不能隨便暴露行跡,畢竟除了這個明面上的任務,我們還身負著另外一項隱藏任務呢......別擔心,接下來交給我吧,我最擅長跟人打交道了。”

  路奇亞的說明點到即止,秀吉頓時心領神會,明白了搭檔的意思,不再多言,把發言權交到對方手上。

  之後,在秀吉和瑞貝爾斯驚為天人的目光中,路奇亞仿佛化身為一名縱橫商界多年的資深老手,以無比專業的語氣和神態,與名為裡克的胖老板進行交流。說話滴水不漏,步步為營,仿佛真的是來進行一場交易一般。胖老板開店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老練的客人,汗水止不住的從額角湧出,卻又因為對方開出的價碼極高,心底同時忍不住開始興奮。

  ——如此錙銖必較,這位大主顧看來是下定決心想要交易了。

  但只有在場其他二人才明白,路奇亞在說話間布下了至少二十處語言陷阱,為的就是試探這位明面上為巧克力店老板,暗地裡卻是海軍情報員的裡克的反應。若他果真與革命軍有什麽聯系,在遭遇這些問題時,必然會有不同尋常的表現。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場言語間的交鋒下來,雖然路奇亞把貨物的價格從一千萬貝利成功壓到了八百萬,卻並沒有發現老板裡克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在遭遇自己提出的語言陷阱時,他的表現依舊鎮定自若,不無不妥,反應十分自然。

  在胖老板挪著圓滾滾的身體去給茶壺添水時,路奇亞仰面靠在寬闊舒適的沙發上,托起下巴自言自語道:“奇了個怪,根據我的經驗,這家夥似乎並沒有問題的樣子。”

  從一開始就不發一言的瑞貝爾斯也點點頭,自上衣內襯取出一抬儀器,觀察片刻後又重新塞回口袋:“裡克的血壓波動和心跳都在正常范圍內,沒有明顯的幅度變化,對於你之前的詢問,他並沒有說謊。除非他說謊的境界已經達到連自己都能騙倒的地步,當然,這種事情目前還沒有人能夠做到。”

  對於這個說法,路奇亞卻不置可否:“那倒不至於,瑞貝爾斯你經常宅在本部,不怎麽外出吧。說謊的最高境界,並不是在十句話裡添加一句假話,而是所說的十句話全部都是真話,但是卻故意轉移重點、或者打亂順序,把人引導向錯誤的理解方向。原本就沒有說謊,你的儀器當然測不出反應了。”

  秀吉好奇道:“哦?有這麽神奇?那種技巧一定很難吧!”

  路奇亞咧嘴一笑:“很簡單哇,舉個例子好了。等會出去,秀吉你站在人流最多的地方大喊一聲‘我不是女生’!然後看看周圍人的反應就知道了。”

  秀吉:“老朽真的不是女生!”

  一旁的瑞貝爾斯面沉如水,若有所思。

  當裡克老板再度返回時,告訴路奇亞外出送貨的人已經返回,現在店裡有人照應,可以帶他們去倉庫看貨了。路奇亞欣然應允,他正好還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一行人從後門離開時,一名有著黝黑皮膚的青年店員跑了過來,把裡克拉到一邊,悄聲說了兩句話。

  這名青年卻不知道,盡管他已經壓低了音調,聲音在其中一名客人耳中依舊清晰無比。

  “老板,您可別再隨便把倉庫那隻電話蟲借給客人了。半個月前您外借了一次,結果電話蟲到現在都會發出雜音。”

  裡克不以為然,搖著粗壯的手指說道:“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況且電話蟲壞了換一個不就行了?你特意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件事麽?還不快去看店!”

  被老板訓了一頓,青年摸著腦袋,悻悻然離開了。

  路奇亞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一路行至倉庫,路奇亞再次就合作事宜與胖老板進行商議,本著求同存異的原則,看完巧克力質量的少年很痛快的與裡克簽訂了價值八百萬的合同,並表示如果這批貨物賣得好,雙方很有可能進行長期穩定的合作聯系。

  末了,路奇亞看似很隨意的開始與裡克聊天:“我還是第一次來到費列羅島,不知道島上有什麽有趣奇聞事呢?”

  剛剛談成了一筆數目不小的生意,胖老板心情大好,當然知無不言。可是他左想右想,卻沒有想到什麽值得稱道的趣聞,只能費力搖晃肉嘟嘟的肩膀聳了聳肩表示遺憾。

  緊接著,路奇亞再次提出要求:“能否借用一下倉庫裡的那隻電話蟲。”

  鑒於剛剛已經讓人失望了一回,裡克覺得不能因為一時的小氣而讓客戶產生反感,因此很大方的表示同意。

  於是少年很輕易就接觸到了讓自己產生懷疑的電話蟲。

  托起那隻與老板一樣肥胖的電話蟲,路奇亞撥打了一個很熟悉的號碼。

  “茲茲......喂?這裡是......茲茲......幻影酒吧。”

  “琴姐,雖然今年**節已經過完了,但我還是買了好多巧克力送給你,等會兒......”

  “咵醬......嘟嘟嘟......”

  馬林梵多,幻影酒吧,琴猛地掛掉電話蟲,額頭爆出一個十字。

  “這個臭小鬼,現在才想到來找我道歉嗎?”

  電話蟲另一頭,路奇亞一甩劉海,無比淡定,看著身後以微妙表情打量著自己的眾人。

  “看什麽看?沒見過泡妞失敗啊!”

  裡克:“本店貨既出手,概不退換哦!”

  面無表情的瑞貝爾斯推了推眼鏡,似乎明白了路奇亞看似荒誕行為下的真實目的,於是沉聲說道:“裡克老板,你的電話蟲似乎有些問題,我剛好懂得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可否把電話蟲讓我看一看。”

  得到裡克的準許,瑞貝爾斯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副工具,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電話蟲聽筒底座,不到五分鍾,就用鑷子從裡面夾出了一隻通體漆黑,掙扎不已的小蟲子,扔進準備好的試管中。

  “這是某些稀有黑色電話蟲身上特產的寄生蟲,眾所周知,黑電話蟲具有竊聽其他電話蟲的功能,這些寄生蟲也不例外。根據一些我說了你們也聽不明白的理論,寄生蟲一旦寄生到其他電話蟲身上,黑色電話蟲就可以指定寄主為竊聽對象。幸好這隻寄生蟲寄生的時間比較短,還在與電話蟲本身的免疫系統融合,因此接聽時才會產生雜音。等到寄生成功,雜音消失,就很難發現了。”

  事情到了這個程度,一切都已明了。並非此處情報點被革命軍收買,只是多拉格利用了其本身是一家商店的關系,在傳遞消息的電話蟲上安裝了竊聽器,導致情報泄露。

  自知解決了一樁**煩,胖老板裡克很開心,親自幫忙把訂購的貨物送到路奇亞船上,並依依不舍的揮舞著小手絹送行。

  “敢達號”揚帆起航,船長室裡,三人人手一盒精美的巧克力,就連之前一直留在船艙裡的牙牙也分到了一盒,埋首其中,吃的津津有味。

  濃鬱的可可香味彌漫在整個房間。

  “路奇亞君,”將一顆純白的心形巧克力托在掌心,秀吉疑惑的問道:“你怎麽知道問題是出在那隻電話蟲上呢?”

  路奇亞“哢嚓”一聲,將一枚條狀巧克力咬斷,空氣中頓時出現一股醇厚的酒味——那是一顆酒心巧克力。少年仰頭把裡面度數不高的酒一口喝光,又把剩下的部分丟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的回答。

  “哦,剛才擬定合約的時候......嚼嚼......我借口上廁所,實際上是返回店裡,從那個夥計......嚼嚼......口中問出了那天借用電話蟲的人的樣貌,借此確定了多拉格的身份。”

  “這樣也行?”旁邊傳來瑞貝爾斯依舊冷漠的聲音。

  “怎麽不行?因為如果換做我是多拉格,也會采用這種方法。既簡單,又隱蔽,何樂而不為?簡單的換位思考而已——話說遞送情報與送貨做生意居然使用同一台電話蟲,這老板也算是個人才了。”

  “沒辦法,雖然身為中介的批發商搜集情報能力最強,但那本身卻不是什麽很有油水的職業,人家節儉一點也算正常現象。”

  “你直接說人家小氣好了。”

  秀吉看了看地上丟滿的包裝袋與盒子,又想起堆放在船艙冰櫃裡的那一大堆巧克力,有些擔心的問道。

  “剩下的那些巧克力要怎麽處理?”

  路奇亞想也不想,隨口回答:“吃掉唄!雖然巧克力對多種動物有毒,但對人類來說,可可鹼卻是一種健康的反鎮靜成分,食用巧克力有提升精神,增強興奮的功效。況且可可裡面含有**,海上甚至還流傳著能夠使人有戀愛的感覺的流言!關鍵時刻還可以當做應急食物哦!”

  “感覺麽......”瑞貝爾斯打量著手中的巧克力,陷入沉思。

  秀吉的反應很直接:“嚇?這麽多?那得吃到什麽時候?”

  “大概到下一個島吧。我們留下一些,其他全部賣掉......當然,依舊是以商人的身份。”

  秀吉:“之前說的那麽煞有其事,結果最後全部推翻你到底要鬧得哪樣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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