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中的無盡恨意,猶如栗天靈魂當中無法駕馭的氣息,一旦被蒼龍燭引燃,他也無法收回,除非能完全控制那道來至洪荒的古魂。
連合體中期的境界都無法駕馭的靈魂,栗天就算突破大乘,也未必能完全掌控,別說突破大乘還要多少年月,就連再度進階到合體後期,都需要長年累月的苦修。
魔源中的氣息已然漸漸強烈,預示著魔祖來臨的腳步正在逼近,栗天不知道當魔祖現世之際,洞窟中的魔源會發生什麽異變,但他已經可以斷定,封印在魔源外的蒼龍燭,絕對無法存留。
太過短暫的時間裡,無法恢復洪荒妖皇的實力,就只能以另一尊蒼龍燭代替,只要引走那縷燭火,妻兒或許就能得救。
反手之間,一股靈識已然侵入到空間手鐲,在一陣靈力震蕩之中,一個四五歲大小的女娃,出現在栗天的身前。
女娃穿著一件由樹葉編織的粗陋衣裳,好像個小野人一般,一頭蒼青色的頭髮,與晶瑩剔透的肌膚,又顯得十分高貴不凡,小小的孩童,帶著一種自然的感覺,仿佛這個女娃,是大自然中的一個精靈。
第一次從空間手鐲的世界中走出的龍兒,帶著驚喜與畏懼,出現在陰森冰冷的洞窟,然而周圍的環境,女娃沒有關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盯著那個清瘦的身影。
“爹……爹爹。”
第二次呼喚,龍兒仿佛鼓足了勇氣,向著那位不喜孩兒的父親,喚出了充滿親情的聲音,可是,迎接她的,卻是一隻修長而冰涼的手。
冰冷的神色中,栗天以單手掐住了女娃的脖子,將其提在半空,在一陣掙扎之中,小女孩兒手中緊捏的樹枝,輕輕掉在了蒼龍燭旁,那是她剛剛寫出了數百字爹娘的筆。
化神境界的幼龍,根本無法抵禦合體強者的禁錮,何況,龍兒對於爹爹的出手,除了眼中的絕望與淒苦之物,並沒有抗衡半分。
洞窟的外面,傳來了一聲悲鳴,那是栗天的靈獸發出的嘶吼,凌龍感知到了主人的殺機,卻不解為何要滅殺在空間手鐲中相伴了多年的女娃。
眼中的冷意,漸漸顫抖了起來,在栗天的心頭,何嘗不想放過手中幼小的生命,但是放過這隻幼龍,自己的妻兒就再無生還的機會……
抉擇,在這一刻,早已被注定,為了妻兒的生機,煉化一隻幼龍,是栗天唯一的辦法。
體內的魂炎異火,已經被緩緩催動,順著那隻無情的手臂,流向盡頭的生命,呼吸漸弱的女娃,放棄了掙扎,眼中溢出的淚水,滴落在咽喉間那隻冰冷的手上。
善與惡,對與錯,此時的栗天,已然無法分辨,剛剛看到這片真實世界的龍兒,即將被異火包裹。
清秀的眼眸中,流出一縷淚花,瞬間便被龐大的氣息所消散,本不是無情的修士,這一次,終於體會到了無情所帶來的苦楚。
“爹……為什麽……不喜歡……龍兒……”
僅存的神智,令女娃在將死中,問出了不甘的話語,將栗天那顆淡漠的心,再次震蕩。
不忍說出你我並非父女的話語,清瘦的修士,神色淒然地淡淡呢喃:“因為,只有你的命,才能救回你娘……”
將死之際,龍兒得知了身死的緣由,於是小小的女娃,那張被淚水模糊的精致小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努力地點了點頭,說出了或許是今生最後的一字話語。
“好……”
好,我願意為了救回娘親,付出自己的性命,因為你們,是我的爹娘……
最後的一字而已,不知為何,栗天聽懂了其中全部的含義,半生清苦的修士,手中的異火,被漸漸停了下來。
身邊的蒼龍燭上,一滴燭淚,緩緩流下,仿佛心愛的妻子,在那尊冰冷的燭火中,流露出的不忍。
“月兒,你也不願以這條生命,換回自己的生機麽……”
輕聲的呢喃中,栗天對著冰冷的燭火說道,如同在回應他的話語,第二滴燭淚,相繼而下。
淒涼的一幕,就連妖王裂風都眼圈一紅,以體內的靈力,壓製著湧出的淚水,豈無憂與茗竹,早已暗自落淚,
輕歎之中,二哥搖了搖頭,這種取舍,關乎栗天妻兒的生機,他不便插手,如何選擇,只能栗天自己決定,是煉化那個女娃,還是看著魔源暴起之際,蒼龍燭隨之消散。
善有道,惡亦有道,曾經的淡泊公子,如今的雙手上,早已染滿了無盡的鮮血,只是那些鮮血中,並無任何無辜之人。
取舍,關乎栗天如今的唯一執念,關乎凝月的生死,然而清瘦的修士,感知到了愛妻的不忍之際,選擇了放棄,那也是被稱為妖女的女子,心中不曾消逝的善念。
心意既然相通,栗天輕輕放下了女娃,再次凝望著蒼龍燭,嘴角,帶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生也好,死也罷,這一世有如此善良溫柔的愛妻,此生無憾了。
“月兒,為夫就在這陪你,魔祖若是來臨,你我一同面對,無非一死而已,栗天,還從未怕過……”
漸漸恢復了清醒的女娃,聽到了爹爹的輕語,呆呆地望著那尊冰冷的燭火,仿佛看到了其中被禁錮的娘親,突然踉蹌地爬了起來,貼在了蒼龍燭上,神色堅定地望著栗天,仿佛想要以自己的性命,救回母親。
望著女娃堅定的神色,栗天眼中漸漸露出一份溫柔,拍了拍對方的頭頂。
“雖然不是同族,但你這凌龍之主,做這條小龍的爹,倒也不算逾越,不必如此悲苦,看得老夫都要受不了,想要救回妻兒,又不是再無辦法。”
壯碩的二哥,道出了這番話語後,栗天豁然回身,急急問道:“二哥,難道還有其他的方法救回月兒?”
“有!不過,難呐。”二哥看了看深處緩緩轉動的魔源漩渦,沉聲道:“只要你恢復洪荒真身。”
“洪荒真身,妖族之主,恐怕那種勢力,連二哥都無法比擬吧。”清瘦的修士,有些失望地說道,連對方這種大乘巔峰的存在都毫無辦法的蒼龍燭,可以想象恢復成洪荒真身,需要多麽艱難的代價,最為關鍵的是,如今栗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到栗天的失望,二哥呵呵笑道:“在這劫雲海下,老夫在躲避仙劫不假,卻也為三洲的修士們,建立起五座極品靈脈與隕仙大陣,遠古時期曾經燃燒在這裡的蒼龍燭,也是我的手筆,你可知道,為何我能尋到你的本源麽。”
在栗天的疑惑中,二哥繼續講道:“萬世不熄,陽魂之體,洪荒妖皇的魂力中,本就帶有魂炎,那便是當年你一直不解的異火,這份妖皇本源可不好找呢,時而遁入虛空,時而遊蕩在地底,若不是偶然遇到,我可不信自己能尋到洪荒妖皇的靈魂。
遇到你的本源之魂後,老夫以當年在四方之地時擊殺的一條龍屍,在魔源之前煉製成一尊仿製的蒼龍燭,隨後果然引動了你魂力中的異火魂炎,這才確認了你的身份,洪荒妖皇啊,那可是一代至強,萬妖之主,在洪荒大戰時就已經戰死,沒想到居然強大到千百萬年,都魂力不散。
蒼龍燭的來源,在四方之地的時候,或許你已經探知到了幾分,在那種天罰之力面前,為何四族之主,單單是妖皇戰死在天息境中呢。”
二哥的話語,帶出了栗天始終的疑惑,既然蒼龍燭是天道降下的天罰,燃燒的,難道不是四族之首的生機。
“在四方之地的時候,我曾遊歷過多年,就連仙魔兩地,老夫都探尋過許久,也發現了存在於四方之地的四座燭台。”
仿佛回憶著悠久的從前,曾經以強橫的姿態,連仙魔兩族都畏懼的人族強者,道出了一番真正的隱秘。
“多年的探尋,老夫推斷出了一份隱秘,在洪荒時出現的天罰,燃起的,並非是四族之首的生機,而是一份能力,或者說,是一份代價。
人王從洪荒大戰之後,便踏入了輪回,那種至強存在為何會如此快速的隕落,超越了大乘巔峰的實力,難道還沒有悠久的壽元麽,在東洲之上的蒼龍燭,或許燃燒的,便是人王的壽元。
然而被稱為萬妖之主,幾乎是世間最為強大的妖皇,戰死的緣由,或許便是在西州燃起的蒼龍燭,其上燃燒的,應該是妖皇的魂力。
關於仙與魔,老夫無法斷定什麽,不過人王壽元與妖皇魂力,應該是被天道之力抽取而出,用來封禁破裂空間的強大火焰。”
說到這裡,栗天已經震驚異常,他曾經推斷過洪荒之時燃燒的蒼龍燭,但那到底是個什麽所在,卻始終沒有絲毫的線索,如今聽到二哥的推斷,在驗證妖人兩族之首的遭遇,幾乎就能確認對方的推斷為真。
得知了蒼龍燭的隱秘,栗天仍舊無法解開妻兒如今的險情,於是再次問道:“天罰之力,在洪荒出現,與我如今幾乎沒有了任何關聯,恢復洪荒真身,難道與蒼龍燭有關。”
微笑著搖了搖頭,二哥說道:“與蒼龍燭無關,那種天罰秘聞的推斷,只是老夫當年對於洪荒的好奇而已,不過,連燃燒了數萬年的蒼龍燭,都無法燃盡你的魂力,可想而知這份力量將有如何可怕,只要能完全駕馭魂力,你自能恢復洪荒之時的實力。”
微笑的神色,豁然之間變成了凝重,壯碩的身影沉聲道:“融合與傳承,息息相關,你無法駕馭魂力,卻可以讓真魂現形,便是那團妖皇血液的緣故,牙骨血魂,靈智心神,若是你能融合剩下的骨與牙,便可恢復洪荒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