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勇不禁慨然一歎,他本打算再央求木舟先生等上一會兒,可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的,木舟先生的立場也無可厚非:雖然他田小勇有自己的堅持,又怎能強加給旁人呢?
“也罷,”田小勇“今日就感謝諸位前來……不過終究少了兩人……只有……”
“不少,剛好。”
一個聲音打斷了田小勇的話,虛空中忽然出現一條黑線,接著那黑線驟然打開變成一道門,而從門內緩緩走出了一身工作服的班主。
“田小勇,你既然有心唱戲,我也願意為你最後備上一次台子。這就算是戲班子善終吧。”班主說話的時候雙目裡精光閃動,似乎回到了那個當年意氣風發的時代。
只不過班主這話一出口,四周除了妖狐和木舟先生之外的人都睜大了眼睛。
“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戲班子班主。”遊木丙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起班主來。
“是前班主了,戲班子解散了,”班主微微一笑,卻轉頭道,“地劍山莊的遊莊主,你如果要為滄爾魚報仇,還是等正事兒結束了再說吧。”
原來滄爾魚也是一位劍修,算是遊木丙的朋友,不過多年之前死在了戲班子手裡,所以遊木丙對班主是有敵意的。班主自然也知道這點,所以為免橫生枝節,他沒有叫田小勇報幕的,而是叫了他真名。
遊木丙輕輕按住腰間長劍正要說話,木舟先生卻道:“都什麽時候了,百年前的恩怨也就隨他去吧,若人人都要復仇,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去找無歡呢?現在大家還不是不敢露面,只能躲在九蓮碧池邊上等一個後生小輩出主意?”
一番話說得遊木丙面紅耳赤,他低頭抱拳道:“多謝木舟先生提點,今日是為中土相聚,私事我不提就是。”
班主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兩張大巴掌好似沒發生過這小插曲一樣,怡然自得地在原地走了兩步,而後往前方遠處一指道:“京戲子也到了。不過他不想靠你太近,好在大家的耳根子都算靈光,你有什麽事情就說吧,我相信你不會笨到讓我們九個人去跟化神的無歡道人車輪戰吧?”
順著班主的手指望去,九蓮碧池最遠端的一個湖泊岸邊,一個青色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半空落下,青衣不帶半分響動,若落英離枝、鴻毛落水,真個無聲無息,卻偏偏曼妙到了極點,半空裡劃過一道完美弧線後,安然落在地上,卻讓人恍惚覺得他一直都在那裡似的。
在場的人都是中土現存最頂級的高手,看到京戲子這雖然簡單卻盡顯功力的身法,無不心驚。
遊木丙更是以劍法身法見長,卻看到京戲子的身法後都自愧不如,暗道:戲班子縱橫百年,其中人才濟濟,真是了不起。
而遠處的京戲子卻堪堪賣給田小勇一個背影,只是身子微微傾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田小勇說話。
“好啦好啦,九人齊了,快說快說!”蠍老頭不耐煩地催促道,其實他是這裡面最害怕的一個人,因為與無歡有過交情,蠍老頭是最清楚無歡的恐怖的。
田小勇感激地看了看身邊的人,抱拳道:“好,既然大家到了,我也就不多說廢話。今日請大家來,正是要諸位幫我一個忙……”
他凝重地頓了一下,而後繼續把接下來的半句話說完:“……幫我進階化神期。”
“什麽?”
“化神期?”
“開什麽玩笑!”
雖然在場都是高人,可田小勇的一番話說出來也足以讓他們震驚了。田小勇的修為現在來看不過是元嬰初期,這就要進階化神?怎麽進階啊?
田小勇微微一笑道:“對付化神期的無歡,也只有達到化神期才有希望了。我知道大家並不相信,可我自由辦法,只求諸位全力助我。”
四周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因為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你且安排吧,我們來都來了,自然全力助你就是。”月姥姥率先道。
班主也點頭道:“我們聽你安排就是。”
唯有木舟先生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道:“你問我借那寶貝難道是想……可……怎麽能夠呢……你這小子心裡到底是什麽主意……罷了,你說,我們做吧!”
田小勇嗯了一聲,一拍納元囊,從其中嗖地飛出九盞琉璃燈來。
“這是我在幻境仙門裡得到的寶貝,這九盞燈可匯聚天地間靈氣於一點,稍後大家每人拿上一盞,聽我號令一起催動。這九盞燈曾將整個幻境仙門五道光門內的靈氣全都匯聚在了一起,不過中土廣袤,比幻境仙門不知道寬廣了幾千幾萬倍,靈氣一定洶湧澎湃得多,也不知九盞燈到底可以匯聚多少靈氣,我們盡力而為就是了。”
田小勇看了看四周人的神情,把雙手一分,仙氣包裹之下,九盞燈分別悠悠然飛到諸人手裡,而站得最遠的京戲子卻忽然凌空飛渡,身子猛然近到湖水中心,水袖一展把其中一盞燈收在懷裡,接著簌地一下回到了原位去了。
這一來一去幹淨利落,田小勇對京戲子點了點頭,繼續道:“大家修為都十分高深,我想應付澎湃的天地靈氣應該足以,不過難點卻在第二步。”
說著,田小勇又取出一面鏡子,那鏡子上花紋古樸優雅,靈氣逼人。
“哦?這不是回光追影鏡麽?”遊木丙率先道。
這正是當年沐暖蓮拿著與田小勇一起鬥敗了商思亂的回光追影鏡,這其實是木劍先生和木舟先生二代頂級器修合力煉製而成的至寶,中土有言“回光返照歲終逝,追影留雲年常新”說的就是回光追影鏡了,算是極北公館的鎮館至寶。
“木舟老頭你也真大方,這寶貝也借給田小勇啦?”蠍老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
“中土的人都要死光了,一面鏡子有什麽舍不得的。”木舟先生淡淡道,不過其實他還是心內有些不懂的,他清楚自己這寶貝的功效,可實在不清楚田小勇打算做什麽。
田小勇徑自走到九蓮碧池岸邊,蝶翅一展飛到湖水正中央,而後把回光追影鏡拿在手中吟誦道:“氣穩如山!”
就見隨著這無稽七言訣的四言出口,從他身子裡一股股靈氣抽絲剝繭似的流出,而後凝聚成型,最後變成了一個安穩的透明柱子,這根柱子全由靈氣凝結而成,牢固地浮在半空上,就算風吹雨打也不能撼動分毫。
田小勇輕輕把回光追影鏡放在那柱子上,而後道:“第二步,就是要諸位用九盞琉璃燈把匯聚而來的澎湃靈氣,準確地投射在回光追影鏡上,用中土的天地靈氣催動回光追影鏡!”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有一百個問題,不過終於沒人問出口,而是不發一言地忽然散開,在九面連環而生的湖水上分別站好,手中的琉璃燈輕輕托起,懸在自己面前。
田小勇呼出一口氣,他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但是這種異想天開的法子不嘗試,他是不會甘心的。
於是飛到最後一面湖的中央,田小勇把自己的那盞琉璃燈擎起,閉上雙目穩了穩自己的情緒,而後忽然道:“開始。”
頃刻之間,九面湖泊上的九個中土最強修仙者整齊劃一的催動起了功法,但見隨著每個人氣息的不同那九盞琉璃燈上閃出了不同的火光。
木舟先生的琉璃燈上火光就如同一根根標準的折線,彼此交織形成了一個如同設計圖那樣的圖案。
遊木丙手中的琉璃燈則火焰清晰的出現了一把劍的光影。
蠍老頭的火焰在一個范圍內上下亂鑽,就像一大團昆蟲糾纏在一起。
三位妖狐姥姥的琉璃燈上則出現了與三人狐火對應的火焰,只不過那火焰比狐火靈動得多,就像活了一樣。
京戲子手中的火焰卻形成了一圈一圈依次上升的螺旋,仿佛一個人水袖雙展,翩翩起舞。
而班主的火焰卻呈現黑色,只是一條又細又長的光刺,筆直的樹立在琉璃燈上。
最複雜的就是田小勇的火焰了,他體內煞氣、靈氣、妖氣複雜,又有惡鬼熔爐天道法眼等上古殺技,他的火焰就變成了一個個色彩斑斕的符文,絕不重樣的從琉璃燈上閃動起來。
九盞琉璃燈越燒越旺,而九位高手卻十分默契地觀察著彼此的火勢,讓大家的燈光亮度完全一致,就見九面湖泊上九個形態不同卻亮度相同的光點,蔚為壯觀。
當燈光達到了一個程度之後,變化出現了。
先是九蓮碧池那波瀾不驚的湖面忽然出現道道漣漪,這些漣漪組成複雜的圖案卻與每個人燈光的形態交相呼應;接著,蓮池岸邊的青草以人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轉眼就鬱鬱蔥蔥;而後,空氣裡漂浮出了一顆顆光斑,那光斑落在人的身上忽然就閃耀一下,沒入進去——那是靈氣凝結成的靈光;最後,一陣奇怪的響動從極遠的天邊傳了過來。
沐暖蓮本是高高興興地在一邊看著熱鬧,但很快聽到了遠方的異動,她好奇的正要觀望,卻聽到木舟先生叫道:“孫女兒!趴下!”
沐暖蓮被嚇得立刻匍匐在地面上,顧不得身上喜愛的小洋裝,而四周越長越高的青草更搔得她臉孔癢癢的也不敢抬頭。
就在她爬在地上之後不足三秒,從九個方向湧來九股極為強勁的靈氣氣流。
呼啦啦!
這氣流之強不亞於颶風,所過之處雲層破散、草木搖曳,而隨著這天地靈氣的動蕩,整個九蓮碧池的山脈都開始劇烈的震動了起來,那是天地靈氣失去了平衡造成了地脈反饋。
九股颶風摧枯拉朽一樣匯聚到九個人手中的琉璃燈上,而那燈上的火焰被靈氣颶風一吹不但不熄滅,反而轟地一聲暴漲成了刺眼的巨大火團!
可見中土的天地靈氣何止百倍與幻境仙門!在幻境仙門之中,這九盞燈不過是小小的光團,而在此時此刻卻幾乎達到了篝火一般巨大的火焰!
強烈的靈氣讓九個人險些站立不穩,好在九人全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顫動了幾下之後就穩住了琉璃燈,就見九道靈氣颶風經過了琉璃燈後全被凝練成九道高濃度的靈氣光柱,十分精確地往湖面最中央的回光追影鏡上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