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聲越來越強烈,疾風驟雨一樣的在一個方位響起,余音未絕,又從另外一個地方傳來。
天行公子和符鬼的視線隨著這些怪異的聲音忽高忽低地轉換,而每一次落眼處,卻都是空無一物。
天行公子手中的萬法滅魔杵再次亮起金光,梵音繚繞,這讓兩個人心裡稍稍安寧了一些,有這邪魔的克星在手裡,無論是什麽人,天行公子也有一戰之力。
“怕了麽?”遊老太太譏諷地嘲笑著,“是擔心鬼修的亡魂索命,還是怕枉死的平民敲門?奶奶我活了一大把年歲,今日能見到報應也算是天地有公道了。”
天行公子被那咚咚聲音和可怕的氣息攪動得心煩意亂,這遊老太太的冷嘲熱諷正戳中了他的擔心,於是他喝罵一聲:“殺你們這些雜碎才是天經地義!想見報應?好!我送你一程!”
他手中萬法滅魔杵高高揚起,金光梵音大盛,直把那四周的咚咚聲都掩蓋了下去。
“無間罪惡,萬法不赦!”
金光覆蓋而去,把遊老太太憑空懾起,滴溜溜地在半空打轉,越轉越快,遊老太太卻絲毫不懼,冷冷的笑聲回蕩在天地之間,笑聲裡是說不盡的蔑視。
呼!
虛空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強大的吸力再次發出,把遊老太太往缺口裡吸了過去。
可忽然,咚地一聲巨響。
這巨響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就如同沒有了遮掩,突然來到了近前一樣。
噗通。
遊老太太從半空裡掉了下來,她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到了地獄,可往四周一看才知道依舊在人間。
可,怎麽會沒被吸走?
遊老太太往缺口的位置看去,只見缺口似乎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以至於吸力因此不能湧出來。
咯吱……
一根黑黝黝地東西居然從那虛空的缺口裡探了出來,而後是兩根、三根……
哢嚓!
四根黑色的怪異玩意兒擠出了缺口,硬生生地把那本來很小的缺口撕了開來!
那是一隻黑色的大手!四根黑色的手指在用著力,片刻之後,第二隻大手也擠了出來,接著,轟地一聲,那狹窄的缺口就這樣被撕裂了。
與此同時,絕望和恐怖的氣息從缺口裡噴湧出來,那兩隻大手上耶絲絲縷縷的逸散著灰色的氣,而伴隨擴大的洞口湧出來的則是更多的灰色氣體,這些氣體一旦接觸到四周的物體,物體就開始腐爛衰敗——那是地獄的招牌:煞氣。
一隻碩大又形狀怪異的腦袋跟著擠了出來,充滿了汙血且閃著紅光的獨眼在四下張望著,然後,腦袋上那張完全不對稱的嘴巴喔地叫了一聲,整個身子向前撲來,這隻一丈多高的怪物就這麽穿過缺口擠到了人間。
天行公子和符鬼此時已經目瞪口呆,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怪物,雙腿瑟瑟發抖,但更讓他們驚呆的,是在這怪物的肩頭站著一個人。
“真不容易……總算出來了……感謝你,煞魔朋友……”
那人正是田小勇,此時的他全身衣服已經被腐蝕得破破爛爛,近乎裸體地站在煞魔肩頭,從他周身毛孔裡湧出大量的煞氣同煞魔連接在一起,就好似操縱著提線木偶的木偶師。
煞魔卻對田小勇十分臣服,就像一只聽話的寵物一樣任由他踩在自己身上,血紅色湧動著汙血的獨眼卻緊緊鎖定了符鬼與天行公子。
“別客氣,吃吧。”田小勇拍了拍煞魔的頭,煞魔興奮地狂吼一聲,大嘴張開,從內裡顯露出無數猙獰的面孔,這一聲吼之中,就好似夾雜了無數人的呻吟,雜亂不堪。
天行公子剛剛又催動了一次萬法滅魔杵,此時的他靈氣所剩不多,可看著面前的煞魔,他已經意識到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當然不會知道田小勇“死而不死”之後,已經完全超越了地獄道的法則,再加上阿鼻惡業·煞朽的緣故,煞魔這種地獄道裡的生物已經對他俯首稱臣。
現在的他還以為田小勇從哪裡用了邪惡的鬼修法術,剛剛萬法滅魔杵那一擊是被田小勇逃走了的。
於是他不惜自損精氣,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上,一口精血噴在萬法滅魔杵上,拚著修為大損也要再次催動法器。
萬法滅魔杵上的金光再次亮起,梵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可這些光亮和梵音卻觸怒了煞魔,這些東西對它來說簡直就是難聽極了的噪音。
嗷!
煞魔還沒等萬法滅魔杵被催動,一口圓柱形的煞氣就噴了出去,灰色的煞氣立刻把天行公子籠罩住了。
就見一點金光在煞氣裡發出悲鳴,接著砰的一身,萬法滅魔杵被彈飛了出去,遠遠變成一個金點消失在夜空之中。
而煞氣散去之後,一身白衣的天行公子已經變成了一個汙濁的腐屍,森森白骨都在飛速的變成灰黑色。
符鬼嚇得一躍而起,他身子從當中裂開,接著化為數十張符篆四處亂飛。
“留下他。”田小勇冷冷地說。
煞魔興奮極了,它雙手一下伸長,但是卻不抓向那些符篆,而是往一邊的黑暗裡抓去,就聽一聲慘叫,黑暗裡一個人被煞魔的大手抓了出來——正是符鬼!
與此同時,半空四處亂飛的符篆一下子變成了數十個飄舞的符鬼,他們慘叫一聲,紛紛裂開,成了一地破碎的符篆碎片,那些符篆上依稀可以看到一朵朵白雲的圖案。
“符鬼道友……你這障眼法對我用了這麽多次,早該換個手法了吧,帶著白雲的符篆障眼法這麽特別,你真以為我不記得了麽。”
符鬼雙腿被煞魔牢牢抓住,煞氣不住腐蝕讓他苦不堪言,可他依舊滿頭冷汗地叫道:“道友!我這半卷白蓮陽符錄在這裡!快讓這怪物退下!如若不然,我就立刻毀了這人皮卷軸!”
田小勇淡淡地看了一眼符鬼,而後同情的說道:“……抓住你的這位朋友,是煞魔,他是地獄道的生物,現在在你身上腐蝕你肉身的灰色氣息,是煞氣,那是靈氣的克星……符鬼道友,你現在用不出靈氣的,何談毀掉卷軸呢……”
符鬼聞言忍著劇痛丟出符篆,卻發現果然無法催動,不禁絕望極了,隻得哀求道:“田道友!剛剛我不曾傷害道友性命,只是為了得到符法啊!”
“沒錯,田小勇道,“我也不會傷害道友的性命的。”
說著,田小勇輕輕走過去,把符鬼手上的半卷白蓮陽符錄拿在手中,而後轉過了身子。
“不過……煞魔殺不殺你,我也同樣管不著的。”
“啊!”符鬼發出了生命中最後的叫喊。
黑色大手簌地回收,把符鬼拉到了煞魔近前,那不規則形狀的嘴立刻將符鬼吞了下去,些許靈氣從煞魔的嘴巴裡逸散出來。
也許那不過是它的一個飽嗝。
田小勇慢慢坐在地上,對煞魔揮了揮手道:“多謝你啦……”
煞魔吼吼怪叫,可轉眼卻看到了地上的遊老太太,紅色獨眼頓時露出興奮的光芒。
“噓,”田小勇擺了擺手,“這位是朋友,不要傷她。好啦,你該回家了。”
虛空裡被硬生生撕裂的破口逐漸收縮著,四周彌漫的煞氣不住被吸了回去,越來越純淨的空氣讓煞魔非常不舒服,聽到田小勇這句話之後,不舍地對田小勇晃了晃大腦袋,在黑夜裡,紅色的眼睛留下了一團亂糟糟的紅色光軌。
而後,破口急劇收縮,煞魔縱身撲向破口,可因為破口收縮得太快,煞魔的身子過去了之後,卻留下了一隻腿卡在破口裡。
恐怖的怒吼從破口裡傳來,那是煞魔在痛,可對於這種穿越兩個空間的事情田小勇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破口越縮越小,終於不見了。
而煞魔的一隻腿居然就此被留在了人間。
那隻腿一旦脫離了煞魔的身體立刻化為一大團極為濃鬱的煞氣,胡亂地飄舞著,片刻之後,它似乎察覺了田小勇身上有它熟悉的地獄氣息,而後一股腦地對田小勇撲了過來,瞬間把田小勇籠罩在其中,並且一個勁兒的往田小勇毛孔裡鑽。
劇烈的疼痛讓田小勇臉色煞白,滿頭冷汗,可這種事情他根本無法阻止,只能任由煞氣強行入體。
就好像一根根鋼針被從毛孔裡插了進來一樣,田小勇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那煞氣在他體內橫衝直闖,要不是田小勇重鑄的身體裡包含著煞氣,這些不速之客早就把他的髒器腐蝕空了。
然而即便如此,田小勇也幾乎吃不消,之前他體內的煞氣不算精純,而且只是沒生命的氣體而已,現在鑽進來的煞氣則是地獄裡的活體生物——煞魔的一部分,有基本的神智,那種凝練的程度更不可同日而語。
田小勇疼得在地上瘋狂的打滾,腦袋一下下地撞在碎石上。
一邊的遊老太太有心幫忙,卻根本沒力氣動,只能一聲聲呼喚著田小勇。
但田小勇哪裡聽得到?他意識越來越模糊,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體內,神識緊緊鎖定亂竄的煞氣, 試圖引導它們。
可煞氣不同於靈氣,這東西無法以田小勇的意志為轉移,神識引導之下,居然開始反撲,有幾次險些衝進田小勇的腦子裡去。
田小勇大驚之下習慣性的用靈氣來阻擋,煞氣一見到靈氣卻好似貓見了耗子一樣,追著靈氣就走,不住的蠶食田小勇的靈氣。
不要這樣吧!剛剛進階結丹期!難道要變成廢人嗎!
田小勇調動靈氣在體內躲避,但無論躲去哪個方向,煞氣都是追著靈氣,一圈又一圈,簡直好像兩種“靈氣”在周天運行。
兩種靈氣?
田小勇想到這裡忽然動了心思,他立刻借用靈氣引導,讓體內經脈中靈氣一半,煞氣一半,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不住的沿著周天循環。
奇跡發生了。
煞氣在運行了九次周天之後居然安分了下來,它們熟悉了田小勇體內的運行路徑,不再搗亂了。
神識探過去嘗試引導,煞氣居然開始聽命於神識!
體內靈氣和煞氣兩種水火不入的東西達到了和諧統一!
最後,雙雙被田小勇壓縮,凝結成一黑一白兩枚丹丸。
當這一切結束之後,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田小勇緩緩張開雙目,自嘲地說了一句:“我這是……結了兩個丹麽……一黑一白,奧利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