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師父?我師父是自盡的啊！”田小勇此時是對著自己腦海裡的聲音說話，可他也禁不住周身肌肉緊繃了起來。

　　“對，他是自盡的，因為他不能不自盡，”六道簽懶洋洋地說，“這六道簽每一簽之後都是一道的法則，法則之下，天命所歸，你師父最後的自盡雖然是自己的選擇，可冥冥之中，也是六道的意思。”

　　田小勇輕輕握緊了拳頭:“你，你是說，如果我不搖那六道簽……師父也許就不會死?”

　　“你錯了，在那時的情況下，你不搖六道簽，你師父不會自盡，可你跟你師父就都會被殺，這是沒得選的事情。”

　　田小勇聽到這樣的解釋，才慢慢壓抑下激動的心情:“無論如何，師父入了輪回，能有機會跟妻兒團聚……想來，他也是樂意的吧……”

　　田小勇這樣告訴自己，好讓自己好受點，不過他太天真了，六道簽接下來的話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你又錯了，修羅道的法則幫你破了法寶，修羅道就要收代價，你師父的魂魄在入輪回之前，已經被修羅道扣下了——這才是規矩啊。”

　　田小勇僵住了。

　　什麽?

　　你說什麽?

　　田小勇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一合……沒入輪回……?

　　山風掠過古松枝椏，松枝搖晃，松針的清香被風裹帶著一起往山下湧去。

　　田小勇癡癡地呆坐在原地，陸一合那小老頭唯一的夢想，終於也沒能實現?就因為這個破修羅道?就因為這個破六道簽?就因為自己搖了個簽！

　　他緊緊攥住那六道簽，似乎把恨意都灌注到了它身上，他舉起六道簽想要把它在山石上摔個粉碎。

　　“小朋友，”六道簽淡淡地說，“你不要遷怒於我，也不要自責，你、我還有你師父都在六道之中，在其中，就要守他們的規矩，這是沒辦法的事。”

　　“一定有辦法！一定他媽的有辦法！”田小勇幾乎怒吼著說。

　　“哈哈……”六道簽笑了起來，直笑得不可收拾，直笑得狂態畢露，直笑得田小勇的腦子裡全是那狂妄的笑聲，“確實有，”六道簽說。

　　“超出六道，毀掉輪回，滅了規矩，然後，你的規矩就是規矩了。”

　　田小勇聽到這番話不禁疑惑了:“前輩，你說什麽呢?那玩意兒，怎麽超，怎麽毀，怎麽滅啊……”

　　“嗯，確實很難，這麽多年來，從沒人成功過。”

　　“前輩，我不是問這有多難，我是問，這玩意怎麽去做?步驟是什麽?好比一道題的一個答案，答案可能很難，也許是數十億的數字，也許是不確定解的方程，但是，”田小勇說，“按照步驟來，一步接一步，總是能得到答案的。”

　　那六道簽沉默了，許久都沒說過一句話，直到田小勇的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又問了一句。

　　“你問這個乾嗎?”

　　“我要救我師父。”田小勇答，沒有半分猶豫。

　　“變強，強到無法想象。”六道簽回答，這是田小勇第一次在他的語氣裡感受到了一絲敬重。

　　“小朋友，你今天走了狗屎運，先搖了天簽，再吃了煉神凝脂，神識已經不同了，當然，隨著你修為提升，你的神識還會成長，那麽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繼續修行。”

　　“修行之人，神識、爐鼎——也就是肉身、靈力，是三大要素，恕我直言，你此前簡直一無是處，現在吃了煉神凝脂之後，神識總算合格了，不過爐鼎和靈力還是弱得可憐。靈力嘛，修煉加靈藥，沒別的法子了，可肉身是父精母血，天生如此，沒得改變。”

　　“那個，前輩，我這裡還有一個毒草堂的靈藥……”被人直言自己資質弱爆了這種滋味真不好受，於是田小勇忙把自己身上的寶貝再拿出來討說法。

　　“我知道，‘百死化生丹’。這東西比煉神凝脂更難得，那是毒草堂創派始祖四手仙童窮盡一生精力才製成的靈毒，號稱能脫胎換骨，把爐鼎變成萬中無一的奇才。”

　　六道簽繼續說:“從古到今只有兩份，第一份製成之日從九天降下玄雷擊在四手仙童的丹爐上，而後這第一份丹藥便不知所蹤了，許是被玄雷毀掉了吧，這第二份就在你這裡，但是，千年來也沒人敢吃，你知道為何嗎?”

　　田小勇搖了搖頭，他覺得好像希望變渺茫了。

　　“因為這玩意兒，連四手仙童自己都不確定效果啊，哈哈哈，很可能就是一個千年大玩笑。”六道簽笑道。

　　田小勇頓時心灰意冷，卻不服輸地說:“我，我再搖個天簽出來，然後把‘百死化生丹’吃了不就得了！”

　　六道簽嘿嘿一笑:“小朋友，你不要搞錯了，首先，天簽不是篡天改命，只是讓有一線生機的事情必然成功，如果這‘百死化生丹’本身就沒效果，或者乾脆就是毒藥，那再怎麽樣也不會變成仙丹;其次，你如果再搖簽搖到了地獄簽呢?”

　　田小勇輕歎了一口氣，天上果然不能總掉餡餅，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好吧，前輩，我，我埋頭修煉吧，努力就有美好時光。”田小勇忽然無力地想到了一句廣告詞。

　　“嗯，”六道簽讚同的點了點頭“你剛才說過要按照步驟來，那麽，接下來嘛，你除了修煉之外，盡量去留意一件事情吧。”

　　“啊?什麽事情?”

　　“功法。”

　　“功法?”

　　“我真不知道你那師父是怎麽教的你，神識、爐鼎、靈氣按道理來講都需要至少各有一套功法來修煉才能循序漸進，哪個大門大派的都是如此，就算是沒見過世面的散修也至少有一門功法來輔助，哪有你這樣只知道丟符篆的！”

　　田小勇暈了，不禁問道:“我沒功法……你有嗎?前輩?”

　　“我要功法做什麽！”六道簽怒道。

　　田小勇頓時覺得自己問得傻，前輩只是個盒子啊！

　　“王詡那小子倒是有幾套功法算是上乘的，你把他放走了，要找可不容易……不過沒關系，他欠你的情，等你日後有機會再見到他，可以試著問他要門功法來修修，……嗯，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他了，只怕他不想入輪回，躲你還來不及呢。”

　　“鬼谷子前輩乾嗎不想入輪回啊?”

　　“他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忙，嘿嘿，即將化神的時候被人暗算，這小子也真是倒霉。”

　　化……神，鬼谷子居然是化神的修為……而且有人把他暗算了……對方是太上老君麽……

　　田小勇還沒吐槽完，六道簽卻不想聊這個了:“好了，小子，今天告訴了你這麽多也夠了，你如果真的要滅了六道的規矩，就按你說的，一步一步來吧……”

　　“等等！前輩！您，您現在好歹也是我的法寶！就再多科普幾句嘛！”

　　“誰是你的法寶?我既不是法寶，也不是法器，我只是我。”

　　“啊?你，你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

　　“誰告訴你的?誰灌入了靈氣我都能為他們出簽。”

　　“……要不要這麽人盡可夫啊……”

　　“呸！臭小子！今天是跟你投緣才跟你說了這麽多！好了！修你的仙去吧！你還差得遠呢！”

　　“哦。”田小勇輕輕擦了擦六道簽，多少有點黯然，感情這老祖宗還不歸自己，那豈不是人人都能殺了田小勇奪走六道簽了?不過也是，這六道簽雖然神奇，可其實並不會讓人佔什麽便宜，一切還都是自己的運氣使然。

　　“小子，最後告訴你一句，”六道簽說，“你的納元囊是法寶，無主狀態下，灌入靈氣就能認主， 可你的赤障琉璃珠是法器，你用靈氣加一滴血試試。”這話說完，六道簽一下安靜了，以至於田小勇都覺得自己腦子裡一下沒人說話好不習慣。

　　他把六道簽收在納元囊裡，又拿起赤障琉璃珠，咬破食指，將一滴血用靈氣逼了出來，滴在那珠子上。

　　那黯淡的珠子忽然之間好像成了塊海綿似的，簌地一下就把那滴血洗了進去，然後整顆珠子重新剔透了起來！

　　田小勇把珠子握在手中，那珠子此刻終於跟納元囊一樣，跟他有了種心意相通的感覺，他把靈氣催動輸入赤障琉璃珠，那珠子中的一點赤色驟然閃耀起來，更化為一團光幕從珠子中射出將自己籠罩在其中！

　　雖然那光幕比杜先生當時使用的時候顏色淺薄了不少，可田小勇知道，他是因為他靈氣太少等級不夠所致。

　　一陣大風吹來，一顆松塔從古松上掉落，落在光幕上，“啪”的一聲，好似被人一掌擊飛了一樣，遠遠地彈走，撞在岩石上成了幾塊。

　　“成了！”田小勇大喝一聲。

　　他不禁在心中假設起一道題目來，已知答案是:讓師父陸一合與妻兒團聚，答案的前置一層條件是:自己的規矩才是規矩，整個解題指導思路是變強。

　　那麽第一步，找到門功法！

　　田小勇透過光幕看著遠天，此時起風了，那雲被風吹得上下翻湧，就好像雲也在怕什麽似的，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