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老師！你怎麽知道她的！”田小勇不禁脫口而出，而在他心裡，隱隱有了一絲不安的預感。

　　老頭兒深深地看了看田小勇，慢慢地說了兩句話，這兩句話讓田小勇毛骨悚然。

　　“她跟在你身後。”

　　“她死了。”

　　這個小屋子裡好像一瞬間布滿了陰冷的空氣，田小勇整個人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這絕對是他這輩子轉得最慢的一次頭了:身後空空如也，隻有陽光從屋門的玻璃射進來，在他身後投出了一道斑駁的光影。

　　老頭兒似乎早就料到了田小勇的反應，他沒說話，默默地等待著田小勇穩住情緒。

　　田小勇坐了好半晌才輕輕地問，似乎怕驚動了什麽:“大爺……你，你嚇唬我對嗎?”

　　老頭兒搖了搖頭:“長頭髮，其實挺漂亮的，隻不過……”老頭兒似乎怕嚇到田小勇，想了想才說:“……是上吊死的，還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應該說，是他們一大一小在跟著你。”

　　田小勇的腦子忽然一陣眩暈，這兩天的事情都連在一塊兒了，廁所上吊的女屍，那個嬰兒，林老師的缺課……

　　等等，不對，如果他昨天看到的確有其事，那，那林老師的屍體呢?

　　“大爺！您是超能力讀心術吧！我在電視上看到過！我昨天是看到了個女的上吊，不過那應該是眼花啊！我報警了之後人家什麽也沒發現！林老師沒來上課肯定是臨時有事兒，大爺，您別騙我，我又沒錢，您這麽厲害的讀心術去上上談話類節目，拍個網絡小視頻啥的……”

　　老頭兒看著田小勇，等他說完，才說:“你要是不信，就回去吧。我隻是看你小小年紀的，誤打誤撞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怕你福報被吃光了有危險。”

　　“大爺再見！”田小勇不想再聽了，他轉身就跑出了老頭兒家。

　　還不到中午，大街上車水馬龍，可田小勇這時候總是覺得涼涼的，忍不住罵了句:“老騙子！”不去想那老頭兒說的胡話，但是他不敢就這麽回家，潛意識裡總還是想往人多的地方去，於是走著走著又回到了學校。

　　學校門口，停著一輛警車，田小勇走過去的時候看到另外的一個實習女老師正跟警察說著什麽。

　　“勇哥！”二胖忽然拍打了田小勇肩膀一下，田小勇被嚇得媽呀一聲叫了出來，反倒把二胖嚇了一跳。

　　瘦猴神秘兮兮地拉著田小勇眉飛色舞地說:“勇哥！熱鬧啦！聽說那個漂亮的實習林老師失蹤了！她家裡人兩天沒聯系上她了！昨晚她也沒回宿舍，你瞅！跟她一個宿舍的老師正被詢問呢！”

　　二胖湊過來說:“你說是不是林老師太漂亮跟人私奔啦！”

　　“或者被人包養啦！不乾老師了！”

　　二胖和瘦猴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田小勇卻忍不住咬緊了牙關，林老師漂亮的臉龐，和氣的聲音，在他腦子裡回蕩起來。

　　他忽然想起了，其他老師都不喜歡自己的時候，林老師卻誇他聰明，從幼兒園往後就再沒老師誇過他聰明了。

　　想到這裡，他停住腳步轉身往學校外又走。

　　“勇哥！翹課去遊戲廳嗎！帶我一個！”

　　“我也去我也去！”

　　“滾！”田小勇喊了一聲，拔腿就跑，留下一胖一瘦兩個同學嘀咕這田小勇真是這兩天犯病了吧！

　　田小勇跑回了宜山路的那個老頭家，老頭兒好像早就等著他似的，頭也不抬地說:“坐吧。”

　　田小勇站在那裡，忽然就哽咽了:“大爺，您，您能救救她嗎！”

　　老頭兒搖了搖頭:“我不能救她，她死了，我隻能讓她不跟著你。”

　　“不跟著我，她，她會去哪?”

　　“意識消解，魂飛魄散，”老頭兒怕田小勇不理解，又加了句:“就是消失，再也沒有了。”

　　“就不能救救她嗎！”田小勇近乎哀求地說。

　　“怎麽救呢，死了，就是死了啊。不過，可以幫她。”

　　田小勇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希望:“那你幫幫她！求您了！”

　　“我隻能讓她不跟著你，我幫不了她，”老頭兒頓了頓，才繼續說:“隻有你能。”

　　田小勇傻了，這都什麽繞來繞去的！救不了卻幫得了?幫得了卻還得我幫?我怎麽幫?又不是扶老太太過馬路！

　　老頭兒似乎看出了田小勇的心思，他歎了口氣:“不管你信或者不信，你坐下，慢慢聽我說吧。”

　　田小勇慢慢坐下來，老頭兒喝了口茶水，慢慢講了起來。

　　“這世上有人，就有鬼，也有神仙，不過吧，這跟大多數人沒啥關系，屬於，井水不犯河水，兩條道上的事兒。跟你也本來沒關系，不過，也說不上你是倒霉還是跟這道兒有緣分，你撞上了。”

　　“你們那個老師是自殺，死的時候，嗯，應該是剛生出孩子，臍帶都沒剪斷，這個算一屍兩命，怨氣挺大。至於為啥死，我沒問她，不過也不難猜。反正，她死的時候，你在附近，她就跟上你了，所以你會一直倒霉，要是放著不管，可能會病。”

　　“我要是碰上這種事，叫客戶自己上門，也叫自來單，你碰上的話，叫鬼上身。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你要是不認識我，這事兒也好解決，就是找人驅驅邪，把她弄走你就沒事兒了，當然，這麽乾，她就魂飛魄散，不能輪回了，不過，反正死都死了，其實是無所謂的事兒。”

　　“所以呢，就這個事兒來說，你面前有兩個選擇。第一，很簡單，找人驅邪，人鬼殊途的，又是她先來麻煩你，這事兒你沒錯。代價就是，她消失了，一肚子委屈也就沒人管了。”

　　田小勇腦子裡閃過林老師甜甜的笑容，問:“第二呢?”

　　“第二，就是，這事兒你管了，也就是我說的，幫她，把她的委屈解了，她沒牽沒掛，心願了了，就自己走，能進輪回。下輩子是人是狗的，那就兩說了。”

　　田小勇忍不住問:“我，我怎麽幫?幫她燒紙?告訴她爸媽?給她唱個歌?”

　　老頭兒呸了一聲:“要這麽簡單用得著你麽，這第二個選擇，就是，你把這事兒當成你的自來單，她就是你的客人，你幫她忙，接她的單，完她的願，她把她的陰德付給你當報酬。也就是說，你入了我們這行了。”

　　田小勇不禁為難了起來:“大爺，我，我不會拉二胡，你們那行唱歌行嗎?五音不全行嗎?常挨打嗎?”

　　那老頭氣得一下揪住田小勇的耳朵:“你這臭小子！你以為我真在乎那二十塊錢嗎！我那是總去辦白事兒的人家靈堂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自來單！我們這行也不是拉二胡！”

　　田小勇被揪得哎呦呦直叫喚:“大爺大爺！我錯了！您松手！您是哪行啊！”

　　“接鬼單。”老頭兒松開了手，輕輕地說。

　　“就是，幫鬼辦事麽?”田小勇問。

　　“差不離。”

　　“你們，你們這行，能養活自己麽……幫鬼辦事，他給的是紙錢麽?”田小勇困惑地問，“難怪你要去拉二胡要錢。”

　　老頭狠狠地瞪了田小勇一眼:“幫鬼辦事，不圖錢，要的是完活兒之後，他報酬我的陰德。”

　　“陰德?有啥用?”

　　老頭兒看了看田小勇，神秘地說:“修仙。”

　　田小勇完全忍不住了，他好想笑，他看了看老頭兒的眼屎還有那有點髒的襯衫領子，腮幫子上還有昨天晚上蚊子咬的包，差點兒就笑出來了。

　　“我說了，你愛信不信。這就是你面前的第二個選擇。這是你的事兒，跟我沒多大關系。其實要是不是昨晚碰到你，我不會跟你說這些話，免得讓人以為我是神經病。”

　　田小勇這才想起來:“那，您昨晚就以為，我是在接鬼單?”

　　“我沒以為，是你真的接了一單，你現在身上有兩單，一單是你們老師的，另外一單是你昨晚自己接的。”

　　“什麽時候?我撒泡尿就接了?生意怎麽這麽尿性啊！”

　　“跟你撒尿沒關系，你把親手求的簽塞在廟外牆的‘無’字裡，就是接了一單‘無字單’。 不過這單沒你老師那單那麽要緊，昨晚你燒了那張‘告緩符’之後，能頂個好些年呢，你現在倒霉主要是因為你老師的這單自來單，一大一小吃你的福報吃的太狠。”

　　“那，好些年之後，我會怎樣?”田小勇問道，他有點被這老頭兒的話吸引了。

　　“也不會怎樣，‘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裡，每個字是一種鬼單，‘無’字單跟‘南’字單都是最簡單的單子，你燒了符了，就算不完成也就是會這輩子有點倒霉而已，這兩種單子的客人吃福報吃的不狠。”

　　老頭兒喝了口水，說:“行了。你仔細想想吧。”

　　“不用想了，我要幫我老師。這單我接了。”田小勇忽然豪氣乾雲地說。

　　老頭兒搖了搖頭，似乎頗為愁苦:“我還沒說完，你確實得好好想想，一旦開始入這行，就算開始修仙了，這屬於鬼修，你攢的陰德，可以幫你突破修為，不過鬼修有很不好的地方，這也是為啥別人都不願意鬼修的原因。”

　　“啥，啥不好的?”

　　老頭兒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卡片，放在了桌子上，田小勇往卡片上看去，發現這是個身份證，上面的姓名寫著:陸一合，邊上的照片看著很眼熟，田小勇總覺得在哪見過，看了看出生日期，這身份證上的人今年三十五歲。

　　“這是您兒子?”

　　“這是我。”老頭兒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