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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皇帝嬴政在響徹天際的歡呼聲中,到達漠北草原。一路上但凡民眾們知曉這是皇帝馬車隊,盡皆伏在路邊高呼萬歲,喊聲震天。
越向北,歡樂氣氛越來越濃。
匈奴人被打跑打沒了,雲中、九原、代郡等邊郡民眾丟下手頭的農活,捧上祖宗的牌位,趕上牛羊帶上帳篷,瘋了似的四散跑到河套草原,甚至過了黃河鋪散到陰山草原上,燃起篝火放起牧,從早到晚歡歌熱舞,淌著熱淚哭喊著,帶祖宗來見證,家族又可以在那片草原上放牧了。
……
雲中郡尉董翌大早上仔仔細細的沐浴一番,換上新衣,興衝衝領著人馬出了雲中城老遠,在直道關口迎接嬴政進城。
及至午時,皇帝的軺車馬隊才堪堪抵達。
董翌極盡諂媚之能對著騎在大馬上的衛尉楊端和臉上笑出了花,最後發現這位九卿裡唯一算是武職的衛尉,並不像趙高那般吃他這一套。懷揣著的一件玉飾寶物也沒必要拿出來了,秦法本就嚴令禁止下級向上級送禮,這要送出去,板著臉的楊端和請示皇帝後便能直接將他就地正法撤了職。
“雲中郡尉董翌,恭迎陛下入城……”
董翌當機立斷,先把皇帝伺候好了再說。
誰知,嬴政皇帝卻並不給他這個機會。
嬴政從軺車裡走出來,頭戴通天冠,一身玄黑錦衣,原本老瘦的臉頰氣色好了許多,恢復了中年盛氣,也不要趙高扶,徑直跳下車來。
“大將軍和將士們都回營了嗎?”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董翌,表情冷峻。
“回稟陛下,大軍盡皆班師回營,王離將軍依舊駐守九原,唯獨雲中侯秦遠未歸。似有…葬身亂戰之嫌,畢竟他不是我大秦銳士那般真正的勇士。”
“董郡尉,若無確切消息,不要擅自猜測。你辛虧了,自己領著人先行回城吧,替朕轉告蒙將軍,朕要先去黃河沿岸、陰山草原看看!”嬴政的語氣聽不出什麽變化,“小高子,換馬前行!”
嬴政對董翌這種沒來由的詆毀別人很是反感,給董翌來了個軟刺,你不是在大軍之前跑來迎接巴結嗎,肯定沒通知蒙恬,現在讓他去跟蒙恬不進城,蒙恬會怎麽看董翌?
連一旁的楊端和都忍不住笑,跟跟隨嬴政十幾年了,甚至嬴政最是不屑在廟堂中玩這種陰謀陽謀,也不喜歡這樣的人。
當年韓國君王愚昧到以為靠耍陰謀算計能強國,用了一計,派水工鄭國到秦國,說服秦國開一條不可能完成的渠,以耗費秦國國力達到“弱秦”的效果,誰知秦人在嬴政的領導下,任命李斯配合鄭國,最終開出了那條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水渠,造就了關中的八百裡秦川,是為鄭國渠。
關中富足後,秦國開始滅國戰,第一個滅的便是韓國。
跪在地上頭也不抬表示對皇帝陛下尊重的董翌,笑容頓時僵掉。
楊端和向衛隊騎士下令:“繞過雲中,一直向北!”
皇帝馬隊經過董翌身邊,沒人理會他,便是曾經在被窩裡被他伺候得欲仙欲死惡心至極的趙高,這會兒也沒回頭望望他。
……
董翌小心翼翼的給蒙恬轉達了皇帝的意思後,蒙恬只是哈哈大笑著擺擺手,讓他退下,都沒正眼瞧他。
“怎麽樣,辛勝老兒,輸了便要認輸,秦小子信中說的無名好酒,你那份,可歸我了!!”
辛勝一拳砸在案上,“陛下怎還是老樣子,一有機會出去放馬奔馳,便不放過。”
“願賭服輸,走吧!”
蒙恬、辛勝、扶蘇,三人一起飛馬出了雲中城。
……
蒙恬大軍展開蜿蜒不絕的連營大寨,第一次駐扎在了黃河南岸,這裡終於重新回到了華夏族群手裡。
一馬當先的嬴政皇帝帶著大隊護衛騎士到達時,大軍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陛下的慶功宴,當皇帝馬隊出現在視線中時,士兵們爆發出了震天歡呼。
嬴政從鹹陽宮帶來了百十車當年滅國戰時從別國運回來的禦酒參加犒軍,其中趙酒、楚酒最多,當然更少不了秦軍將士們想念的老秦烈酒!
沒有攻城雲車,輜重營將軍萬喜良帶著士兵架起了高高的樹木平台,供嬴政皇帝登上去講話。同時每座營帳前起了一堆篝火,準備白天黑夜不熄火,連慶三天!
嬴政登上平台,端起大陶碗,斟滿老秦酒,雙手打直平舉在胸前。
“第一碗!必須是老秦酒!!來,先幹了再說!!”說完,抬頭一飲而盡,沒有滲漏出一滴來。
“乾……!!!”
大軍將士們圍在平台周圍,一層又一層。
喝完久違的老秦酒,將士們亢奮激動的心情再次無法壓製,又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大秦萬歲”、“皇帝陛下萬歲”的歡呼聲。
嬴政抬手舉高,歡呼聲漸漸平息。嬴政的聲音開始在如今屬於華夏民族的遼闊草原傳播開來。
“將士們!老秦兄弟們!”嬴政才一開口,眼眶便不自然的濕潤了:“你們的功勞,大於嬴政!!大於當年的滅國戰!滅國戰,乃是平定華夏內亂,今日之勝,卻是驅逐匈奴,平定外患!可保華夏族群長存!!外患大於內亂,非如此,華夏文明朝夕可毀!嬴政在此,謝各位將士!!”
說著,嬴政竟然向大軍深深的鞠了一躬,將士們熱血沸騰,眼含熱淚,高呼萬歲。
“未保華夏長存!抵禦外患,嬴政決定,要修一道……”
嬴政最關鍵的話道了嘴邊還未說出,卻被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斷了。
“啊,嗷嗷…我們回來啦……”
嬴政抬手遮住陽光,放眼望去,將士們也紛紛扭頭朝身後望去, 只見河面之上,漂著兩個羊皮筏子,前面那個已經快要靠岸的筏子上面,一個留著短頭髮的家夥,髒兮兮的,正在傻呵呵笑著向大家揮手。
將士們一面籲了口氣,一面責怪,著位秦侯爺,都不知道自己打斷了陛下講話,聽起來像是件很重要很振奮人心的事。
瞧見那突兀的短發,嬴政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果然,蒙恬跑上來笑著說:“陛下,那便是秦遠!”
說罷,蒙恬心裡也打著鼓,猜測秦遠肯定是故意打斷嬴政皇帝說修長城這件事,這時候若真是由皇帝親口在這樣的狀況下說出來,定是山呼海嘯般的擁護,當會成不可挽回之局。
雖說打斷的很適合,但畢竟,嬴政陛下可是被閃的不輕,運足氣的話被憋了回去,小小的咳嗽了兩下。
蒙恬接著又扯著嗓子向秦遠喊話:“小子,快點上岸!來見過陛下。”
在嬴政面前,蒙恬沒什麽避嫌自清之類的在他看來是齷齪的想法。同時他覺得,不該在皇帝面前回避自己對秦遠的喜愛,以後說什麽話也方便,所以直呼小子。
秦遠興奮了,都還沒靠岸呢,在筏子上跳著腳揮臂高呼:“啊,陛下好啊!秦遠很早就想見你啦!我給陛下帶回了匈奴王子冒頓,為陛下慶功!”
“吼……”
嬴政還未回話,將士們先興奮了,前面砍了右賢王頭顱,今日活捉匈奴王子,又是秦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