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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財主》第一百三十五章 誰為刀俎,誰為魚肉...
  “柳姑娘…柳姑娘?”

  翹角屋子裡,也不知是在何時,這股濃鬱的熏香氣味裡邊竟是悄然摻進了幾許懊悔的滋味。曹玉玲自然是能顧體會到這一微妙變化的,因為此時的這番變化已經全寫在了柳姑娘的臉上。“妹子,這始終就只是個誤會,七爺大度,他是不會與你計較這些的。”

  “真的嗎?”

  論了解,柳姑娘自認為她是不如曹玉玲那樣了解朱正春的。所以這番安慰,她選擇相信。“這麽久以來,雖說我處處與他對著乾,可我也沒做什麽太過火的事情。至於欺騙他,那也可以算作是給他的一個小小懲罰,誰讓他那麽待我來著,哼…”

  在這番自我開導過後,柳姑娘也順帶著提到了她的名字,但並不是珠雲,而是雲珠。然而,對於柳姑娘叫什麽,曹玉玲並未顯得太過在意,這會兒,她只是覺著方才柳雲珠的這番話會不會說得太滿了。“雲珠妹子,有件事我很好奇。既然你對七爺如此著迷,那麽當你得知七爺他被關進縣大牢的時候,你著不著急?或者說,七爺被連著關了半個多月,他受盡苦刑,度日如年,你心裡又是作何感受?”

  柳雲珠有些意外,她不明白曹玉玲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可既然人家問了,那她就得照實回答。“在七爺與人家定下賭約說要動刀子的時候,其實我也在場,可我沒能夠攔住他,因為他壓根就不給我機會。後來聽說他被那王耀祖逮了,我心裡…說不上得意,但也談不上難過,總之很複雜。可是誰叫他不聽我勸呢,我先前就提醒過他,那城南的袁爺跟王耀祖是一夥兒的,他招惹不起,哪想到…他終究還是自討苦吃了。”

  “自討苦吃?依我看,不像是這麽回事。”

  說笑著,曹玉玲去到那邊案桌上,從她那大氅右邊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原本,在柳雲珠的心結被解開之後,曹玉玲是不打算亮出這張紙條的,因為從她的來意出發,這樣只會顯得多此一舉。可是,聽了柳雲珠的話,又想著朱正春今後的幸福,她便遲疑了,故此她就決定以這張紙條來試探試探這位柳姑娘。

  柳雲珠愣愣的接過紙條,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當她瞧了眼紙條上的內容之後,她便是眉頭緊蹙,驚愕與氣惱之色躍然於臉上。“難怪,原來是有人到縣衙告密!怎嘛,你懷疑是我做了這見不得人的勾當?”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曹玉玲盯著柳雲珠的眼睛看了許久,在那片清澈的黑湖裡,雖有幾許漣漪波動,可那也僅僅隻代表了怒意而已。“雲珠妹子,這張紙條絕非無中生有。我之所以要拿出來給你過過眼,那也是為了七爺著想。你若認不得,那就請還給我吧。”

  “等會兒!”

  猛然間,柳雲珠明眸瞪圓,像是從紙條上瞧出了些端倪。可最終,她卻是心不在焉的收起紙條,並若無其事的問道:“曹姐姐,你這趟過來是七爺的意思嗎?”

  “妹子你千萬別誤會,我是瞞著七爺過來的。”

  曹玉玲生怕弄巧成拙,她便急忙將這張紙條的來歷全都說了出來。聽說這些,柳雲珠倒也並不懷疑,隻說道:“曹姐姐,若是你因為這張紙條才私下來找我,那你放心,我早晚會給你個交代,只是七爺那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請曹姐姐暫時替我保密。”

  “這個當然,

只不過還有一件事…”  這會兒兩人互稱姐妹,氣氛也愈加的融洽了,那曹玉玲便不覺得拘謹,直說了她這趟的來意…

  其實這兩天裡,城外馬匪打劫村莊的消息屢屢傳到城裡來,百姓們得知後總是憤憤不平,可縣衙裡沒有動靜,他們也就只能在私底下議論兩句,背後罵罵“王驢子”之類的粗話作為解氣。

  使然,這種發自弱勢群體間的憐憫之心而產生的憤懣情緒,那並不是罵個兩句“驢日的”就能雲開霧散的,所以大家夥兒是真指望這時候有個人能夠站出來,也不是說將那“站著茅坑不拉屎的王驢子”給教訓一頓,只要能夠將那些馬匪繩之於法,永除後患,那也是一件值得大夥兒感激涕零的事。

  再話說以前,差不多是三年前的一個秋天,柳雲珠也遭這夥馬匪坑過一票。那時候是柳雲珠的表妹芳子小姐成了這馬匪的綁票,贖金為十萬大洋,後來又因為多了條“狗”,這贖金便漲到了十五萬大洋。反正也是為了遠離大城市的喧囂才要躲到這窮鄉僻壤的小縣城裡來的,不就是銀子嘛,使出去能夠息事寧人那倒也無妨,只不過讓柳雲珠耿耿於懷的是,那夥馬匪似乎是知道她的底細,對此,她的眼裡就容不下這些個山野莽夫了。

  蕩平筷子嶺?這似乎並不現實。

  那時候,華凌與其弟華文青,還有一乾兄弟姐妹上過筷子嶺。那嶺子茂密的就跟個原始叢林似的,不敢說這豺狼虎豹一定藏匿其間,可那密布著的荊棘芒刺便是如一道天然屏障攔住了某些“剿匪軍”的去路。

  想上山?有門兒!

  那是一條崎嶇狹窄的山間小道,若是貿然讓兩匹馬並頭前行,那恐怕靠外頭的這匹馬出不了幾步就會失足墜崖。倘若這時候再來一陣風,一陣伴著虎嘯猿鳴的陰風,那想來靠裡頭的這匹馬便會是慌不擇路而跟著失足墜崖,一命嗚呼於山澗裡的某處亂石灘上。

  這還是沒上到筷子嶺呢,那筷子嶺裡頭又具體會是個什麽情況,會不會遍地暗雷陷阱,會不會遇上人家圈養在籠子裡的血口大蟲…等等這一類疑問那都是不容忽視的。思來想去,柳雲珠終究還是惺惺作罷了。

  時隔三年,誰曾料想這夥馬匪居然再一次劫到城裡來了,而且這回他們碰誰不好,偏偏還惹上了這澧縣裡頭盛名在外的硬骨頭——城北七爺。那如此一來,柳雲珠便覺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了。

  “曹姐姐,今兒白天我就收到了縣衙的帖子。只是想來明早的縣衙那頭免不了要唇槍舌戰,吵吵一番,我便不打算去湊這熱鬧。可現在依你所言,七爺雖是出身富貴,可他福薄命苦,處處不容於世,還叫人從朱家灣趕了出來,幾度豁了命的打拚過後也終於有所造就,但如今卻又攤上馬匪這事,唉…心疼死人了。”

  即便是這番話在最後也沒有作出結論,可在這歎息聲中,曹玉玲自有領悟,也是頗為欣慰的跟著歎了口氣。“錢財乃身外之物,七爺愛財,但他絕非吝嗇不講理之人,所以這二百八十萬大洋他也不會推脫,準是一個子兒也不少的賠給人家。男人嘛,逞能賭氣的時候總是會犯糊塗的,他那兄弟大寶也說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不如一走了之得了,可七爺似乎是不信邪,卯上了,勸不下,唉…”

  “一走了之?這朱家灣容不下他,難道縣城也容不下他?他若真走了,那這天下再大也是沒有他容身之處的。”

  或許,這番話要是傳到了朱正春的耳朵裡,那想來他定是要作揖叩首,口中直呼:知我者,雲珠小姐是也。並且,從某個層面上來講,柳雲珠那敢愛敢恨的性子與朱正春那作死不悔的脾氣,實則是一樣一樣的,而對事物的理解,那更是英雄所見略同。

  “放心吧曹姐姐,萬事不到最後那是誰也不敢早下定論的。誰是刀俎,誰是魚肉,這都還不一定呢。”

  咦?這話不是那誰也說過麽。曹玉玲愣了愣,又不覺啞然失笑,“嗯,聽了妹子這話,我心裡確實是放心多了。”

  “刀俎,魚肉,明天自有分曉…”

  跟個說書先生似的,柳雲珠若有俏皮的道出了這句話。得意之余,她又扭頭望了望屋外,見天色已晚便想留著曹玉玲吃了晚飯再促膝長談,聊聊朱正春的故事,以解長久以來積攢在她內心底裡的相思愁滋味。

  今日有幸得見柳老板的“廬山真面”,曹玉玲又何嘗沒有這種相見恨晚的感受,只是她來得實在唐突,潛意識裡也不願多逗留,最後便假以“等著吃你倆喜酒”之類的玩笑話給推辭了。

  來日方長,多的是機會,柳雲珠也不強求,卻是望著曹玉玲離去的背影滔滔的問上了一番,“曹姐姐,你說你是局外人,那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我喜歡上七爺了,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有那麽明顯嗎…”

  “兩年前,元宵夜,一處雜耍班子前,人家有說有笑,你卻掩面而去,難道…這還不明顯嗎?”

  曹玉玲反問一句,這就去了。翹角屋子裡,柳雲珠乾巴巴的眨了眨眼,似乎是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會有這樣巧的事,然而那一幕的的確確都是真的,如此也還都是“那樣明顯”了呢,女兒家家的,怎這樣不矜持,噗…她俏臉一紅,逗得自己也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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