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紗?”

　不待夷孥開口，蕭凡猛地扭頭，凌厲的眼神倏忽掃了過去，滿臉驚訝之色。

　“你這是什麽意思?”

　姬輕紗嫣然一笑，輕聲說道:“我答應范樂，要把范玲換出來。”

　范玲目前在住在范府，倒是沒有受到什麽虐待，不過作為摩鳩大國師指明需要的純陰女生，夷孥已經見過范玲，要將范玲放掉，必須找到替代之人。不然，摩鳩大國師肯定會親自追究此事。

　“這不是理由。”

　蕭凡斷然說道，雙眉緊蹙。

　純陰女相雖然罕見，落伽城這麽大，應該也還能找得到。就算再也找不到第三個，怎麽也不至於輪到姬輕紗去將她替換出來。而且，范樂肯定更加不會同意。

　姬輕紗輕笑一聲，百媚橫生，嫣然說道:“好吧，我承認我胡說八道的。我就想近距離和摩鳩大國師打打交道，看看他到底有多厲害。”

　蕭凡連連搖頭，說道:“不至於此，我絕不同意。”

　無疑，姬輕紗是想“打入敵人內部”。應該說，這是一個很高明的策略，然而實在太冒險。一旦被摩鳩大國師識破，姬輕紗孤零零陷身在摩鳩莊園之中，絕對沒有任何生路。

　姬輕紗輕聲說道:“我仔細考慮過了，這是最好的辦法，成功的可能性最大……誰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姬輕紗所謂的變故，自然指的是蘇南和元成子一齊重傷。原先是三方聯手對付摩鳩莊園，忽然之間。蘇南重傷逃遁，玉陽觀精銳更是幾乎全軍覆沒。一下子就變成蕭凡獨力面對摩鳩和整個“不古派”了。

　天時地利人和，摩鳩大國師都佔全了。

　局勢變得如此難測。姬輕紗不得不另辟蹊徑。

　“小姐，你想要進莊園?”

　夷孥的漢語學得不是很好，遠不如他師父摩鳩大國師那樣淵博，糊裡糊塗地聽了蕭凡和姬輕紗之間的對話，琢磨好一陣，才終於勉強弄明白了姬輕紗的意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落伽城的華人，誰不是談摩鳩莊園色變，甚至於很多土著落伽人。平日裡也絕不敢靠近摩鳩莊園。誰知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大美女，竟然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

　當真不可思議。

　“對。夷孥先生，對你來說，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小姐，把你帶進莊園去，當然沒問題。你說，你是純陰女相?”

　“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姬輕紗肯定地說道，隨即又加上一句:“而且。很純潔。”

　蕭凡不由得又望了過來。

　姬輕紗俏臉微微一紅，白了他一眼，嘀咕道:“看我幹嘛?不信啊?”

　蕭凡連忙又扭過頭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搖了搖頭。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動作算是什麽意思。

　似乎，大家都習慣了姬輕紗超級女強人的身份，盡管她是如此的妖嬈嫵媚。還是很少有人將她和普通女孩子聯系在一起。

　處女非處女這樣的問題，似乎和姬總完全扯不上什麽關系。

　和姬輕紗有關的。似乎永遠都是金錢，權勢。耀眼閃亮的聚光燈和山崩海嘯般的掌聲，歡呼聲。誰會去關注姬總是否和男人親熱過?

　夷孥沒這樣的心思，蹙眉說道:“小姐，你要搞清楚，大國師讓我召集這些純陽純陰男女，是為了修煉‘天鬼降’，危險很大的。”

　到目前為止，夷孥也沒有開口承認他會背叛摩鳩，與蕭凡合作。不過他對摩鳩稱呼的改變，以及主動談到“天鬼降”的修煉，事實上已經完全說明了問題。

　一個享受慣了的人，總是特別怕死。

　縱觀古今中外的歷史，從來都是這樣，只有活不下去，掙扎在死亡邊緣的人，才會揭竿而起。富人有幾個願意造反鬧事的?

　背叛摩鳩大國師，後果當然很嚴重。但不背叛的話，後果更嚴重。

　兩害相權取其輕。

　能夠多活一天，就算一天吧。

　只要活著，凡事就有希望。否則，一旦成了死人，那就什麽希望都沒有了。就算夷孥對摩鳩大國師忠心耿耿，難道被蕭凡乾掉了，摩鳩還能讓他起死回生不成?

　本質上，夷孥和范英都是同一類人，是投機分子。

　蕭凡緩緩說道:“夷孥先生，‘天鬼降’到底是怎樣修煉的?”

　目光炯炯，一眨不眨地盯在了夷孥臉上，神色特別凝重。

　夷孥說道:“對這個問題，我相信你們肯定早已經研究過不止一次了吧?基本上，和你們聽說過的差不多。要修煉‘天鬼降’，首先就要培養六對陰鬼。蕭先生，你已經親眼見過了?”

　“對，我見過。不過這六對陰鬼，應該不能完全算是摩鳩大國師培養的吧?”

　“當然不能算。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哪個降頭師可以憑自己的能力，養六對鬼。那不現實。養五對都不行，四對已經是極限了。大國師也不能例外……”

　蕭凡又和姬輕紗對視一眼。

　類似的話語，他們不是頭一回聽說，但夷孥正經是大降頭師，而且是摩鳩的嫡傳弟子，由他講出來，應該遠比其他人的描述可信。

　蘇南身為一等大降頭師，似乎也隻養了三對陰鬼。

　“這十二名陰鬼，是大國師借助了‘聖泉’之力。平時出門，大國師一般也隻攜帶三對。多數時候，隻帶一對，幫助打探一下消息而已。其余的陰鬼，都放在‘聖泉’滋養。不過，蕭先生，你下手夠狠，大國師很生氣。”

　說到這裡，夷孥望了蕭凡一眼，那眼神，不知是怨恨還是畏懼。

　蕭凡重創陰鬼，強取“聖泉”地脈陰氣，也就罷了，畢竟和夷孥沒有太直接的關聯，誰知蕭凡卻用這些極陰寒氣來對付他，一不小心就著了道兒。

　姬輕紗問道:“這些陰鬼遭受重創之後，對大國師修煉‘天鬼降’有什麽影響?”

　“當然有影響。‘天鬼降’就是要人鬼合一，大國師要將自己的靈魂肉身，和陰鬼合成一體。陰鬼的法力越高，能力越強，‘天鬼降’的成功可能性就越高。現在陰鬼受傷，就必須要大量進補，才能盡早讓傷勢複原。”

　“進補?陰鬼怎麽進補?”

　蕭凡很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問題的重點，立即問道。

　夷孥瞥他一眼，淡然說道:“當然是吞噬生魂。所以大國師讓我這幾天抓緊搜集陽男陰女，多準備幾個，給陰鬼進補……”

　“豈有此理！”

　蕭凡頓時臉沉如水，重重“哼”了一聲。

　以活人作為補品，給陰鬼吞噬生魂。這樣的事，蕭凡以前很少聽說過。而現在從夷孥的語氣和表情來看，似乎這一切都十分正常，沒有任何不妥。

　蕭凡絕難接受。

　“蕭先生，對我們降頭師而言，這很平常。”

　蕭凡冷冷說道:“對不起，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絕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別看蕭凡平日裡斯文有禮，但只要觸犯到他的底線，那就絕對不會再有絲毫讓步。

　姬輕紗想了想，問道:“夷孥先生，如果不能給陰鬼進補，結果會怎麽樣?”

　夷孥說道:“這個我也不好說，我不大清楚十二名陰鬼到底傷得有多重。不過‘天鬼降’的具體修煉時間，不由大國師確定，由‘赤炎草’的成熟時間來確定。‘赤炎草’成熟之後，三天之內，必定要和陰鬼合體。不然，‘赤炎草’的藥效又要開始逐漸減退了。”

　姬輕紗雙眉一蹙，說道:“難道就不能把‘赤炎草’煉製成丹藥嗎?”

　“當然可以。但修煉‘天鬼降’，生吞‘赤炎草’是效果最好的。生人，生魂，生藥，都是最新鮮，活力最足的。”

　蕭凡馬上問道:“如果沒有足夠的陽男陰女，‘天鬼降’是不是就練不成了?”

　夷孥看他一眼，苦笑說道:“蕭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現在想要阻止這件事，難度很大了。大國師要準備這些陽男陰女，是因為擔心陰鬼之力太強， 他一個人要融合十二名陰鬼，很不容易。所以才采用比較穩妥的方法，讓陰鬼先和這些陽男陰女的靈魂相結合，去掉一些鬼氣，然後再和大國師合體，效果更佳。但萬一沒有足夠的陽男陰女，大國師也一定會強行修煉的。莊園裡已經有了四男四女，勉強也夠用了。”

　“再說，我已經向大國師報告，剩下的兩男兩女也已經搜集齊全了。如果我不將這些人送進莊園去，大國師肯定饒不了我……蕭先生，我知道我的死活你不會在乎，但你不是還想要我協助你麽?”

　一個死人，怎麽協助你?

　“蕭先生，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原因要和大國師作對。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你要想成功的話，最好不要再惹怒大國師，按照你們華人的話來說，就是不能再打草驚蛇。否則，就算我願意與你合作，大國師起了疑心，我也沒辦法幫上忙了。”

　夷孥緩緩說道。

　此人到底是“不古派”的實際負責人，一旦冷靜下來，分析事情還是條理分明，很能抓住重點。否則，摩鳩也不會將日常事務都交給他去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