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醒之所以被人稱之為瘋狗,是因為他與潛龍妖孽戰鬥時的不要命。他從沒否認過自己怕死,可有些時候,他卻又能將生死拋在腦後。
他沒一個好出身,沒一個好師門。依靠少年時一個不算太了得的傳承,一路走到潛龍榜。從最底層的小乞丐,走到天下大半出身高貴的俊彥都要仰望的地方,他付出的血與汗水鋪滿了他來時的路。
如果說柳桃兒記憶最深處的是那一樹桃花兒,那麽莫醒最刻骨銘心的恐怕是在那個飄雪的冬天,那一個乾硬的饅頭。
這一路血水趟來,他應該徹徹底底的被生活逼成一隻瘋狗才對。可兒時記憶中那個孤寡老人顫抖著雙手遞出他唯一的饅頭,卻溫暖了他冰冷而殘酷的一生。
知道感恩的人,總能殘存一點兒人性。
莫醒自嘲的笑了笑,別人眼中的他是風光的潛龍妖孽,而他自己也是覺摸著一路走來實在不易,所以平時的他比誰都惜命。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悲慘人生告訴他,你隻是一個小乞丐,想要往上爬隻能比別人更拚命,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怕誰?
他惜命又不要命。
潛龍榜一甲三位一直是他不願招惹的存在,而他此刻又莫名其妙的招惹了那頭南疆而來的猛虎。這點兒眼力見兒他還是有的,這位南疆的蠻夷真的有血拚一甲的實力,可他還是招惹了,為什麽呢?他不知,也想不明白,隻是想說那句話,他就說了。
正如他現在想要拚死也要咬掉楚心狂一塊肉般,隻是因為想做,他就去做!
平生最巔峰的狀態,莫不勝戰到發狂,盡管傷痕累累大口咳血,可他眼神之中的瘋狂卻越來越濃。
“鏘!”他手中浮現一柄元氣大刀,宛如真實的存在一樣,竟發出長刀出鞘的鏗鏘聲!
隻是一瞬間,莫醒青絲變白發。那一片扎眼的紛亂蒼白讓所有人動容。
“斷長生!”
莫醒蒼老的聲音怒吼,他沒有驚世的神通可以匹敵天狼嘯月,但是他可以拚命!這是一門禁忌神通,威力大的嚇人,可卻是以自身生命為代價的絕唱。
楚心狂神情從容,冷淡的眼神好像在看著一隻綿羊發狂的像狼群衝擊一樣,不自量。
斷長生?他不屑冷笑,我的長生不會斷,而你的卻必斷。
“嗚嗷!”天狼負皓月,血色的神箭再現天地間,破碎了長刀,從刹那白頭的莫不勝胸前輕易穿過。
“嗚……嗚……”沒有了激烈的戰鬥聲,只剩下獵獵西風的哭號。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看著那個一頭雪白的,狼狽的,一生潛龍戰從未勝過的蒼老身影倒地。
這是一尊本該年輕的潛龍妖孽……
他看著走來的楚心狂,知道自個兒多半是要死在這兒了,回首望望來時的路,仿佛看到了那個孤獨的,悲慘的,像隻瘸腿老狗一樣踉蹌前行的身影捧著一塊乾硬的像石頭一樣的饅頭,在對他傻笑。他問他,苦嗎?他突然燦爛的笑了起來,仰天倒地,可苦死個人了。
他聽著無數人悲傷與憤怒的大吼,看了看頭頂昏沉陰暗的天空,他感覺到無比的輕松,帶著笑容閉上眼睛,他終於拋掉了這悲苦的一生,原來死……也不是那麽可怕。
可惜……還沒有摸過小媳婦兒的胸脯,
睡過大姑娘的床…… 眾目睽睽之下,潛龍榜末位的莫不勝與南疆王侯子死戰,戰死了。不該很可笑嗎?可為什麽沒人笑的出來?
西風悲號,所有人都悲慟的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沒人知道他的一生是如何悲苦,但他們能體會到他死的輕松,因為他在笑。
他們記住了這一日,南疆王侯子尋釁中土,敗了青陽,斬了莫醒!
“砰!”一腳將那條死了的“瘋狗”踢到一邊兒,楚心狂吞下一顆補元丹,嘲諷道:“這就是你們的潛龍妖孽?不堪一擊啊,還有兩位吧?一起來?”
楚心狂的行為無疑刺痛了在場所有人,莫醒是為了中州而戰死,盡管敗了,可在眾人心中他仍是英雄?不少人衝上前去悲聲痛哭,為莫不勝收屍。更多的人斥罵楚心狂,認為他褻瀆了英雄。
“什麽狗屁英雄?那是你們這些廢物的英雄,他就是老子的手下敗將?怎麽?還要老子去給他祭拜不成?”
楚心狂臉上的嘲諷之色愈濃,他就是要把中州修士的尊嚴扯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轟!”劇烈的元氣爆發,一群想為莫醒收屍的普通修士被擊飛,楚心狂站在屍體前,一腳踏在莫醒帶笑的臉上,猙獰的狂笑道:“想為他收屍?可以,先過了我這關!”
二傻沉默不語,眼神卻極為冷冽,看著肆無忌憚的楚心狂,宛若看著一具死屍。
從他羞辱先祖洪太初後,二傻心中便起了殺意,一直到現在這股殺意幾乎欲要壓抑不住的宣泄而出!
剛欲邁步的二傻突然定住了身形,因為有人比他更快,趙青衣縮地成寸般刹那間出現在楚心狂面前,遺世而獨立的書仙驟起殺機!
可猛然間,即將動手的兩人全被定住身形,一位白須老者從天而降站在趙青衣面前,不容反駁道:“青衣,你不是他的對手,跟我回山。”
說完便拉著不能動彈的趙青衣飛上雲端,高空之上傳來書仙不甘的怒吼。
所有人都明白,那位老人的做法不錯。因為這不是方才的上門挑釁,這是同輩之間的生死戰。戰青陽時楚心狂隻敢傷人而不敢殺人,可現在可不是上門尋仇,即便被殺了,老輩人也不能隨意出手。不然就不會有千年前李昆侖的耀武揚威了。
可惜洪太初是被無法無天而又神秘無比的趕屍派擊殺,最終不了了之。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紀紅蓮身上,一位白衣中年人不由分說的帶走了她,看得典野直咬牙,二傻敢打賭,如果來的不是紀紅蓮的長輩兒,典大爺一定會衝上去咬他幾口。
楚心狂面色怪異,踩在莫醒臉上的腳不曾離開半步,此刻他彎下腰近距離的看著那張帶笑的面孔,故作痛心道:“看來沒人能從我手下為你收屍了,你說你傻不傻?為了中土修士戰死,末了竟無人收屍,可憐呐!”
“放你娘的屁!”
一聲爆喝傳來,典野像頭暴怒的蠻獸,或許是紀紅蓮被帶走的怒氣無法宣泄,更多的卻應該是他對莫不勝這個曾經對手的尊重!
“哦?原來還有血性之人, 中土也不盡是廢物,還是有那麽一兩個漢子的。”楚心狂輕描淡寫的說道,絲毫沒有一絲波動。
典野扛起斧頭就要戰個生死,二傻拉住他,輕聲道:“你不是他對手,我來。”
他一步踏出,平平無奇,就像一個普通人沒有絲毫出彩的地方,除了典野沒人相信這麽一個人能和楚心狂一戰。他一步步走的很慢,好像在調整著自己的狀態,甚至微微低著頭,好像不敢與霸道的南疆王侯子對視。可正是這樣一個人,口中卻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我從未殺過人,你是第一個,你應當自傲了。”
“我不計較你小覷我中土,畢竟井底之蛙何時都有。但你不該辱我先祖,更不該辱我中土英雄!此刻你應當慶幸,你隻能死一次!”
行至中途,這個普通的有些憨厚的,可又狂妄的比楚心狂更勝一籌的青年緩緩停住了腳步。
“嘩!”所有人都似乎聽到了一聲水波輕響。可這空曠的廣場之上,又哪來的水波呢?
“嘩!嘩!嘩!”巨大的水波聲響起,眾人好像置身汪洋邊,身側有大浪驟起!
漸漸的有人開始想到了一個可能,渾身戰栗著用一副見鬼了的表情看著那個本來平凡的青年。
體內元氣如大潮,驚濤拍岸!
他微低著的頭驀然抬起,橫眉傲視天下!
“記住,我叫洪太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