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大船從姬水的一道支流,曲曲折折三日後,二傻下船從淤河的一座小渡口登上前往江南的大船。
周家之行出乎他的意料,有虎頭蛇尾之嫌。本來決然的心也糾結成了一團亂麻。但誰的人生也不可能如利刃破帛般,一直酣暢淋漓著。人生在世就是一個詞,擰巴。
暫時來說他還沒想好怎麽去做,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這樣不明不白倒也有種難得糊塗的感覺,總算是暫時將那十裡紅妝拋之腦後。
他要去江南尋劍。
半月前,洪太一看了二傻乾坤袋中的兩把戰劍,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則傳聞。千余年前江南王家曽收集到了七把戰劍,布成了七星劍陣。後來王家半仙老死,王家因為七把戰劍的歸屬而分崩離析,但又都擔心外敵爭奪,便各自隱藏起來,七把戰劍自此不知所蹤。
但也總算是一條難得的線索,二傻有再現四十九戰劍的心思,眼下無量秘境開啟還要半年時光,他自然要去江南碰碰運氣。
一位精氣神還算不錯的老儒在家中一位後生的陪伴下與二傻同在那個小渡口登船,也算是緣分,一路行來倒是相談甚歡。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修士高高在上的世界,人文的發展並未受到局限,相反,倒可以稱得上是生機勃勃。遠古時,人族可謂百家爭鳴。仙門、世家、大教。其中排在前列的便有儒教!
這個教門以聖人孔子為尊,教化天下得到無數信仰。尤其是在凡人之中廣為流傳,其實力也龐大無比,號稱三千大儒!
這個教門修行方式如二傻一般比較奇特,其他修士養的乃是天地元氣,而他們則是養一口天地浩然正氣。當然,境界倒是沒有什麽不同,修到高深處,吐出一口浩然正氣,便是一垂天河倒掛!
如今儒教雖然分崩離析,但仍有很大的影響力,因為現下不少門派便是當年儒教的分支。
劍神西門吹雪之前,最有影響力的劍修,莫過於號稱詩劍仙的李太白,而從李太白號稱詩劍仙便能看出其人必是詩、劍雙絕。放眼萬古都沒有人能同李太白一樣驚豔,在兩個領域之中都走到了絕顛,更是將兩者糅合而成自創青蓮劍歌。雖然詩詞被有些大儒斥為小道,但上古以後詩詞歌賦反倒是大行其事,繁榮鼎盛。但不管如何說,天下文人的源頭毫無疑問便是遠古時的儒教,而青蓮劍派便是儒教的一個分支。
有意思的是這個門派的人對天下詩詞大家有種非常執著的熱情與尊重。傳說他們的修行與詩詞有關,每一首流傳千古的詩詞都能讓他們手中的劍威力更甚。李太白的青蓮劍歌便是其中的翹楚。所以這些凡人中的風流子就成了他們的座上賓,受到他們無形的保護。
而這樣的門派還有不少,如樂府,畫宗、東海劍書仙門等等。
一路旅途寂寞,二傻與這位博學老儒倒混得頗為熟悉。兩人交談,當然多是老儒在說,二傻在聽。畢竟論學識二傻說好聽點兒也只能混個不學有術,論人生閱歷,他一個小青年自然也相去甚遠。
但許是年邁,老人擔心這話是越說越少,所以即便二傻很少能插上嘴,他也是談性極佳。
“老頭子這些年也走過不少地方,要論風致。塞北蒼涼,中原錦繡。可在我看來都不如江南多情。二十年沒回江南,
我還記得老宅前的一彎春水如帶,一拱石橋如月。那時候年輕,少年人就是喜歡憧憬。每逢細雨時節總是喜歡蹲在橋頭,淋著細雨如絲,期盼著能有個撐著碎花小傘的美麗姑娘走過橋頭。可每次都是娘親提著掃帚,凶巴巴的趕我回家。嘿嘿,直到今天,我還以為著我這輩子沒能逢著一位好像丁香般結著愁怨的的姑娘,都怪娘親太過心疼我,擔心我淋壞了身子。” 旁邊一直有些沉默寡言,好似憂心忡忡的青年,也就是老人的孫子輕聲笑道:“要是奶奶還在活著,您這話傳到她耳朵裡只怕又不給您做飯吃了。”
老人笑呵呵的說道:“誰說不是呢,沒了丁香的姑娘,卻娶了一位河東獅。這都是命啊,挺好,就是走得太匆忙,不能看著你成親了。”
青年的眼圈有些泛紅,道:“要不是奶奶的遺願,說什麽我都不會去娶他姓王的閨女。當年我還小,可也記得是誰害的咱們一大家子背井離鄉的。”
老人很樂觀,上了年紀的人看透了很多,顯得很豁達,笑道:“你奶奶當了一輩子家我都服氣的很,唯獨臨走時讓你娶王家丫頭為妻讓老頭子感覺莫名其妙,雖說她也是王家人,可當年鬧到了那般地步,她與那邊兒也斷了關系,怎麽到了又安排這麽一出呢?唉,也好,也讓我這老頭子有了回來看看的理由,一別二十年啊,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這涉及家事,二傻就沒有插嘴,沉默了一會兒老頭兒便將話題岔開,再次談笑風生。
而經過數日的漂流,大船終於從淤河順流而下進入小滄江,然後又經一日水路,進入了江南地界兒的定南江。
“柳葉鳴蜩綠暗,荷花落日紅酣。三十六陂煙水,白頭想見江南。”
老儒在大船經小滄江匯入定南江之後,顫巍著老邁的身體,立在船頭看著綠樹成蔭的兩岸,老淚縱橫的吟誦一首流傳千古的詩歌。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無數文人墨客都對江南情有獨鍾,歷來不吝嗇讚美之詞。而老人念誦的這首更是流傳千古,對於這首小詩,能體會到那種意境的不用多說,體會不到的說了也沒用。
江南一條詩河,獨愛半山這一瓢。
二十年來朝思暮想,一朝得見江南的喜悅,讓這位年邁老人淚流。
二傻本身並沒有確切目的地,與老人也說是到江南遠遊,所以下船後,老人十分熱情的邀請二傻同行,去看看他那座老宅,那彎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