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壁聽完就笑了,因為那句話他有所耳聞,只是他有點不明白,這句話跟這幅畫有什麽關聯麽?董天嶽這小子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麽藥?雖然有些疑惑,麒麟壁還是頗為謙虛的回答道:“你是說這句啊,我聽說過。胡雪岩好像是這樣回答的:一不做官,二不圖名,但隻為利,娶妻納妾,風流一世,此生足矣!”
此話一出,吳宇斌幾個騷男眼睛頓時點燃,悠悠一亮,真想開口讚美:靠,此乃吾願也!他們覺得胡雪岩不但說出了他們心中的心願,也說出了大多數男人的心願。男人一生唯有如此才算沒來這世上白走一遭呀!
麒麟父子略帶不屑的目光掃視了吳宇斌幾人,心說,男人這一生,宏圖霸業才是王道正宗,美女神馬的都是浮雲!
看著吳宇斌一愣一愣的,麒麟壁喝了口茶,語氣突轉道:“但他的觀點我隻讚同一半。”除了幾位女士,眾男面面相覷,隻讚同一般是何意?
“哪一半?人活著隻為利?”董天嶽微笑的問道,心想,麒麟倆父子的見識果然非一般男人所能比的。
“不全是。胡雪岩的意思是說男人活著要活的快活,活的瀟灑,活得精彩,不要太為難自己,不要自己找罪受。這倒是有點道理,畢竟人生苦短,但是多納妾這點我不太讚同。自古紅顏禍水,女人多了有時會受她拖累,倒霉的時候甚至辦什麽事都可能因為女人招來麻煩。還有一點,人活著不但為了利,還為了情、為了愛、為了理想,為了使命!”麒麟壁嚴肅道。
說到“使命”二字,霍老爺子眼睛一亮,默默的點頭,好像很默契的讚同了一下;讓人難以察覺的是,董天嶽的眼睛刹那間也是星火一亮。今天在場的眾人,唯有麒麟倆父子、霍震英、董天嶽明白“使命”二字在生命中的分量。
璟兒和桂雨濛則是好奇的專注董天嶽的表情,她們想弄清楚,董天嶽是不是也打算學習胡雪岩,“娶妻納妾,風流一世?”這一點她們可是很重視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董天嶽看,試圖抓住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以此來解破這疑問。
董天嶽自然也是有個性、有主見的人,他見麒麟老爺子見識非凡,舉起左拇指笑道:“您老說的是。”
“哦?小董你謬讚了,不過一家之言而已。”麒麟壁微笑道,以為董天嶽是讚同他的觀念,心中還是挺得意的。誰知董天嶽接下來話鋒突變道:“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古語雲:食色性也,在那個年代,男人把‘娶妻納妾,風流一世’定為人生目標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說了,這總比得過且過、坐吃等死、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強吧?
最難能可貴的是,胡雪岩心裡這麽想,還敢坦然的說出來,這份男人的瀟灑就不是一般俗人可以比擬的了。他不但這麽說,而且還這麽做了,這樣言行合一的男人也算是令人佩服了,至少他不虛偽。
胡雪岩是一代儒商,更是紅頂商人,他不但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政壇上春風得意,而且在情場上更是遊刃有余,堪稱情場上的高手。是的,胡雪岩是個風流成性的尋花老手,對於合其心意的女子,他一般不會輕易放過的。”說到這,董天嶽目光堅定的看了看璟兒,惹得她一臉羞紅,心道,你看著我作甚?。桂雨濛則是生悶氣:哼,好啊,看來你也不老實呀,骨子裡也想做一個風流成性的男人是不是?
吳宇斌幾個則是津津有味的聽著,談男人的心願,這比鑒賞古玩有趣多了哦,甚至都暫時忘了他們這是在比賽禮物呢。
董天嶽一瞥左邊,桂雨濛的臉色不對呀,他趕緊躲開桂雨濛吃人的目光,繼續講述道:“本來,胡雪岩對於自己看中的女人都是真心愛她的,不夾雜生意和利益在裡面。可是有一件事改變了他。他為什麽會改變呢?因為後來,胡雪岩收到了這幅《江村捕魚圖》。”
眾人一愣,咦,胡雪岩本來純粹的愛情觀變了,還因為這幅畫?這其中有什麽奇妙的聯系麽?
董天嶽頓了頓,看了看迷惑的眾人,指著畫中一枚印章,繼續道:“我所記不錯的話,送畫的人應該就是這鄭貫之。此人是雲南人,做的是醫藥生意。據《胡雪岩筆記》所記錄,鄭貫之送他這幅畫時,曾說:‘胡兄你是個經商天才,可惜太過善良。商人太善良是發不起財的。有時候,為了捕魚,不犧牲下捕魚的工具是不行的。有時甚至鬧個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他這番話對胡雪岩的影響太大了。
本來呢,這是一幅快樂祥和的《鄉村捕魚圖》,鄭貫之非要用商人經商的眼光來解讀它,把它看作一種追名奪利的山水隱喻畫了。”
說到這,眾人大驚,此畫竟然還可以這樣解讀?麒麟壁更是眼睛猛地一亮,同為商人的他頓覺那鄭貫之是個人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看來自己的境界還不夠呀!場中一片靜謐,眾人聽得入迷,沒想到胡雪岩身上還有這麽一件事?此畫還可以這麽解讀?
“繼續,不要停!”劉少爺急切道。他也被董天嶽說的心癢癢了,很想知道下文。
“呵呵,嗯。不急。”董天嶽閃到一旁喝了口茶,深怕水漬淋濕了畫軸,然後繼續說起來。
“後來,幾次生意碰壁,胡雪岩開始相信鄭貫之的話了。他覺著自己應該心狠一點,萬不得已的時候或許真的要犧牲一些‘工具了’。”董天嶽笑道。
“什麽工具?女人麽?難道他要把自己看中的女人拱手送人了?”桂雨濛擔心的插問道。璟兒也是專注的看過來,她對這樣的男人也是痛恨的。
“嗯。”董天嶽點頭道:“是的,在創業初期,胡雪岩偶遇因父親入獄被賣入梨花春的官宦人家千金小姐芸香,並被其美貌所吸引。若是依他從前的本性,定是非要追到手,收在身邊寵愛著的才肯罷休。但胡深知以當時自己的身份,無福消受美人恩。他在萬般掙扎之時,想起了鄭貫之的話,靈機一動,咬咬牙,把芸香做順水人情送給了自己的靠山王有齡巡撫。”
“怎麽這樣啊?真討厭!”璟兒鼓起嘴道。女人最討厭這種把自己心上人拱手送到別的男人懷抱的男人。
“就是,討厭死了!”桂雨濛也是癟嘴道。
董天嶽搖搖頭,知道二女會有此反應,心說,是胡雪岩,不是我,你們那麽幽怨地看著我做什麽?
“是很討厭,但是人家芸香是心甘情願的。這樣做,胡雪岩雖然失去了芸香,但卻得到了王有齡的器重,同時也得到了芸香這個忠心的眼線,從此掌握了王巡撫的行蹤,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控制了王有齡,使其為胡所用。這樁交易做得無懈可擊,芸香成了胡走向成功的第一個籌碼。有了這第一次的甜頭,胡雪岩終於明白了鄭貫之送他這幅《鄉村捕魚圖》的用意了。商人要學會舍得,沒有舍,哪裡有得?
俗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了第一次,就有了後面的無數次,胡雪岩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在商言商,為了自己的長遠利益,胡雪岩一次次忍痛割愛,把自己的所愛像商品一樣一件件送給了別人。為了傍上江.蘇省學政何桂清這棵大樹,他又將自己的愛妾阿巧姐作為又一件珍貴禮物送給了何。
雖然胡雪岩後來一再強調感情與生意應該截然分開,二者不可以混淆,但他與陽琪的結合,卻更看重了感情對生意的促進作用。可以說,胡雪岩從前純粹的愛情觀已經隨風而逝了。與陽琪成親後,陽琪立刻成了胡的左右手,令胡如虎添翼,有力地促進了胡雪岩事業的進一步發展。只可惜,陽琪過早地逝世了。這多少留給胡雪岩一些遺憾。
但不久,胡雪岩就遇到了另一位與陽琪極其相似,極具商業頭腦的姑娘。她就是胡雪岩身邊最重要的一位女子,陪伴胡雪岩走完整個人生的翠環姑娘,即當時小有名氣的‘羅四太太’。
胡雪岩當時雖已成為紅極一時的商人,但家中妻子肚中無貨,上不得台面,這一直是胡雪岩心中的一大遺憾,以至胡雪岩常歎知音難求,心中十分孤獨。翠環的出現,令胡雪岩眼前一亮。憑其敏銳的眼光,胡雪岩認為翠環即是上得廳堂、入得內室,自己尋覓已久的賢內助、紅顏知己。於是胡雪岩打定主意要贏得翠環姑娘的青睞, 非娶她為妻不可。
後經過努力,以兩頭大的形式,娶翠環為妻。翠環精明能乾,很快成為胡的左膀右臂。心思又極其細密,很會迎合丈夫的心意,為胡雪岩一口氣連娶十二房姨太太,使胡感激不盡。作為回報,胡雪岩將其扶正,使其登堂入室,成為胡府的掌印夫人。
胡雪岩一次次利用自己手中的‘工具’在商場上、官場上‘捕魚’成功。以至於胡雪岩越發的喜歡這幅《鄉村捕魚圖》了,把它懸掛在書房,天天觀賞,常把水中捕魚的那些鷓鴣想象成自己的女人和手下,想象他們不辭辛苦的為自己打下‘鐵桶江山’。你們說,這畫和胡雪岩有沒有關系呢?”
除了麒麟倆父子還暗自懷疑此畫是否為鄭貫之送胡雪岩的外,其他眾人無話反駁,他們也突然才明白,原來有些商人收藏古玩字畫並非單純的為了增值,也並非是為了附庸風雅、炫耀賣弄,還有這麽一層生意上的隱喻啊?
董天嶽見眾人似乎被說服了,笑指畫中胡雪岩的題跋道:“大家注意看胡雪岩題跋的第一句詩:‘長篙在手,鷓鴣善遊,風華雪月莫愁。’此句詩暗含胡雪岩的弦外之音:魚兒你往哪走?”
眾人細看那行草,似乎還真是這麽寫的。待他們看了看下一句,滿臉疑問,那這下一句是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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