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起風了。
開始並不大,像是有人撫摸了一下你的面頰,而後像是掛起了龍卷,不僅是周圍的草叢,輸液,枝椏,甚至是沒有實體的伽椰子都開始東倒西歪,這時候,那個不分性別的喃喃自語開始漸漸遠去,眾人才神色一震,回過神來,他們低頭,卻發現原來不是起風了,而是有數道流光,在白色的身影中穿梭而過,然後無數白色是身影像是被滾燙的濃油燙過一般瘋狂地冒起了白煙,然後蒼白的皮膚開始騰起血紅的血泡。
“這是怎麽回事?”齊騰一有些不明白了。
沒人能夠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不明白,不過那數道流光只是逼退了那些伽椰子的分身,就退開,重新變為五柄形狀詭異的“長槍”,落在了中州隊的周圍,然後一個人的身影帶著第六柄“長槍”落到了他們中間。
“江楚歌?”眾人看清人影后不由叫了出來。
在眾人都以為他已經逃走的時候,這個男人卻以這樣的方式又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眾人之中大概只有銘煙薇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又耍帥,無聊的男子主義。”
“這是你的武器?”齊騰一指了指那六柄“槍”
“嗯,這是我的武器,但是卻是高科技武器,傷不到靈體,所以我在上面淋了聖水,不過效果確實不強,”江楚歌歎了口氣,“若是我這六柄武器能有普通靈類子彈的威力,我們就不會是這樣的情況了……”
“你說的是我們手裡的靈類子彈嗎?”難得齊騰一還能夠趁著伽椰子被逼退的空隙走到那六柄武器面前敲了敲它們的材質,“那子彈的主要能力我分析過,應該來自於它們彈頭上銘刻的符文,如果是那個東西的話,我已經背下來了,而且我還有記號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畫在這種材質上……”
他話還沒說完,就發現數雙眼睛已經盯得他毛骨悚然,江楚歌笑了笑,“試試總比這樣乾等著伽椰子來殺掉我們強吧……”
是啊,的確比之前,強了好多……
重新在浮遊炮上畫上黑色的紋路再次進行攻擊以後,眾人才發現剛才那數道流光原來並不是江楚歌的全力,此刻眾人眼中隻覺得有數百道流光在他們身邊盤旋,收割著剛才他們用盡全力都無法阻擋的伽椰子的分身,僅僅兩三分鍾,他們周圍就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這個符文竟然如此厲害,容易就毀滅掉了伽椰子的分身?”齊騰一看著他畫上符文的效果,愣愣地問道。
“不,並不是符文厲害,符文和子彈上面的符文一模一樣,所以每一根武器打上去就和一發子彈打上去效果差不了多少,之所以這麽厲害,是那個武器打擊頻率的問題,如果你的武器能夠每秒鍾打擊同一個分身十次以上,這個分身自然就會消失,可惜,我們的衝鋒槍和重機槍都做不到,只有江楚歌的那個武器能夠做到。”
銘煙薇感歎了一句,“這柄武器,才是真正的厲害。”
天壓得很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後的一日,天空顯得更加陰霾,好像暴雨前的烏雲一樣沉甸甸讓人喘不過氣來。數百道流光在眾人周圍流轉,沒有一隻伽椰子的分身能夠靠近分毫,眾人只能默默無言,沉默等待,沉悶如死徒等待宣判絞刑或者釋放的那一刻。
可是快十分鍾過去了,什麽都沒有發生。鄭吒的聯絡器一直開著,眾人一直在吵鬧中凝聽著鄭吒給予他們信號,可是信號一直沒能等到,聯絡器的那頭盡是槍響,呼嘯,風聲和喘息,沒有人說話,也聽不見人聲。
眾人知道鄭吒一個人在那頭必然比所有人都辛苦,所以誰都沒有開口詢問,直到齊騰一悄悄碰了碰銘煙薇的肩膀。
他們此刻都盤腿坐在地上,恢復著剛剛因為恐懼和戰鬥失去的體力,因為坐得近所以齊騰一的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銘煙薇轉過頭看著齊騰一,並沒有說話。
齊騰一看著銘煙薇清麗的眼神,嘴上有些結巴,“額,你,你們有沒有發現,江楚歌似乎比剛才老了些……”
詹嵐笑了笑,“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這才過去幾分鍾,怎麽可能……”她忽然不說話了因為他確確實實也同樣感覺到,江楚歌老了。
江楚歌確實老了,雖然不動用激光的力量他對於念動浮遊炮的使用時間加長了很多,但是十分鍾實在是太長了,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每一分內力,每一分電能都通過與浮遊炮之間的聯系投入到了浮遊炮之中。現在只有微弱的體力仍讓他保持著坐立的姿勢,可是他幾乎連說話的力量都沒有了。
可是他不能停下來,因為伽椰子的力量還在加強,他能感覺到甚至連斷罪者的力量都無法有效地對其造成致命傷害了。所以他還得繼續加快浮遊炮的打擊頻率,直到它的極限所在。
他其實可以走,借著現在浮遊炮的力量他要離開要躲避相信都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攔下他。
可是他不能,不僅僅是他答應過鄭吒即使豁出性命都要實現的承諾,更是他希望,努力,拚命在挽留自己內心正在崩毀的東西。
進入這無限恐怖的世界,恐怖片在變化,江楚歌也同樣在變化。從最開始暗示那些和他沒有交集的人可能出現的危險,到為了活下去,他殺掉了和他交集不深的張傑。他曾經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整個團隊著想,可是這樣的想法,在他放任楚軒死亡之後,已經崩毀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變了。變得如同張傑所說的,合格的輪回隊員,冷漠,殺戮,一切皆以自己能夠活下去為底線。
可是張傑並不知道,江楚歌來到這個世界並非對現實已經絕望,所以他的內心並沒有因為失望而封閉,他還曾因為“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樣的豪言壯語而澎湃過。
他覺得人們需要這樣的東西,國家需要這樣的東西,人類需要這樣的東西。
可是現實裡面,他左右不了這個世界,信息膨脹的網絡,讓他見識了這個世界的醜惡,像是包裹著華麗表皮的果實,內心已經開始慢慢變黑。
所以當他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以為這是一個讓他改變現狀的機會,他進入的是無所不能的主神,在這裡他將擁有無限的可能,所以他有些飄飄然,所以他想憑借自己的力量改變他人的命運。可後來他發現自己不過是那群最弱小的人們,拚盡性命也勉強活下去的人們,他沒有力量成為俠,於是他悄然將自己隱藏起來,讓一切行為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為目的。直到他有一天擁有能夠擔負起那份責任的力量。
為了活下去,即使雙手沾滿鮮血都在所不惜。
可是為了活下去,你願意讓你的內心都沾滿鮮血嗎?
江楚歌不知道,他不知道是不是“活下去”這三個字讓他已經一葉障目,而忘了背後的他內心裡面,那一份沉穩巍峨的泰山,但若是忘記,他便真的只是單純的為了活下去了,為此他可能殺死自己的夥伴,丟棄自己的親人,殺害無辜的群眾,一切都只是單純為了活下去而已……
那就是他想要的嗎?
所以直到鄭吒毅然轉身選擇可能讓他自己喪命的道路的時候,他才那麽沉默。因為江楚歌終於找到了答案。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鄭吒能夠真正走到最後,達到這輪回世界第一人的地步。不僅僅是他的氣運,更是因為他能夠讓自己雙手都是鮮血的時候,不惡本心!
(鄭吒,這就是我對你的承諾,即使豁出性命,都要堅守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