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林白和洛蘭坐在屋頂上。
“就這麽結束了?”林白問。
事情沒有如他設想的那樣發展,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帕麗絲匆匆離開了。
當林白爬上屋頂,看見洛蘭一個人對著月亮發呆。
“從來都沒開始過。”洛蘭歎道。
林白想問,又不知從何說起,年輕的心充滿了煩惱。
一夜無話。
清晨,洛蘭照例要進行外出巡視,林白也約了卡妮娜,兩人正要出門,一名匆匆上門的女劍士打斷了
他們的行程。
這是一位來自宮中的女子,她一頭長長的灰色披肩發,穿著鑲有金邊的黑色擊劍服,下面一條白色的
褲子,容貌漂亮又顯得精明幹練。
“女王要見你,現在。”見到洛蘭,女子徑直告知來意。
“見我?女王?”,洛蘭有些吃驚,他趕快收拾了一下,就要跟宮廷女劍士離開。
“我也可以去嗎,我又想起一些新奇的玩意,女王一定會感興趣的。”林白順口說道。斯卡迪女王不
是地球上那些被供起來的吉祥物,她不需要把自己打扮得高貴典雅雖然女王本身確實具有高貴典雅的
氣質往往帶著幾名女侍衛,披著一件不顯眼的鬥篷就在城市中四處探訪。這些天,林白已經好些次從
聽他講異界故事的圍觀人群中發現這位尊貴的陛下,並有過多次交談,上次他甚至收到女王的邀請,邀請
他在合適的時候訪問王宮。
如果卡妮娜知道自己去了王宮,一定會羨慕的不得了,她會纏著自己講王宮裡的每一點見聞吧。
聽到林白的詢問,女劍士做了肯定的回答,於是林白跟著她和洛蘭,一起離開家往王宮出發。
“到了宮裡,注意不要到處亂走,宮裡戒備還是很嚴格的,你要小心些不要弄出亂子。”
“見了女王,先行禮問好,女王不對你說話,你就不要亂講話,否則會被人笑話的。”
“如果女王有賞賜,不要推來推去的,趕快感謝接受就是了。”
路上,洛蘭對林白不停交待著宮裡的規矩,雖然女王在外面比較隨意,但宮裡仍然是有有相當嚴謹的
禮儀規范。
林白信口答應著,他四處張望著,覺得經過的地方有些眼熟,偏偏自己來到赫頓瑪爾後從來到過這裡
。
“規矩真多。你常來王宮嗎?”林白問洛蘭。
“我既是治安官,也是教團的聖職者,每天都要在王宮宮門值衛候駕的。”洛蘭答道。
“每天,我怎麽不知道?”林白只知道洛蘭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城裡城外巡視,還不知道他每天要來王
宮的。
“因為要起得很早,每天天不亮就到王宮了,女王起的也很早,沒過多久就結束值衛回來了,因為你
每天睡到太陽升起,所以就沒喊你起床。”洛蘭解釋說。
林白有些尷尬,在地球時功課繁忙,除了寒暑假,很少有能連續幾天睡懶覺的時候,到了阿拉德以後
不用上課,
他就懶散了起來,每天必定睡到太陽照屁股才醒來,那時洛蘭已經準備好早飯了。 “不過這裡還真是挺眼熟的,可能我無意中來過這裡吧。”顧左右而言他,林白轉變話題。
“怎麽會,這裡是警戒區,不對外開放的,除非我帶你來,否則你根本走不到這裡。”洛蘭把路邊的
警衛指給林白看,警衛的眼睛虎視耽耽的盯著他們,態度很是認真。這樣森嚴的戒備,讓林白也有些不確
定起來。
“可我還記得這邊的樓上開著幾扇窗戶,窗簾是藍色的,那幢樓的後面還有一些白色的柱子……”林
白邊走邊說,路邊的建築也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有著藍色的窗簾和白色的柱子。
這讓洛蘭也迷惑了,總不可能樣樣都是巧合吧。
直到王宮的大門出現,看著宮門,林白忽然回想起來,在地球時的某場夢境裡,洛蘭可不就是天沒亮
就來到了這裡嗎?
林白的猜想得到了洛蘭的認可,馬傑洛大主教曾經解釋過的那些話正是這些奇妙經歷的絕好注腳。
經過宮門時,林白特意去看了門邊屋子裡的陳設:那張桌子,洛蘭曾用過的水祝褂凶藍悅嫻木底
。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林白不期然想起夢中洛蘭接近王宮時歡喜雀躍的心情,那樣的洛蘭,是他從未見
過的。
穿過宮門,就看到了貝爾瑪爾的王宮。
王宮座落在一片地勢較高的坡地上,這裡視野開闊易守難攻,又無虞海風帶來的降水災害。
宮裡的建築保持了與赫頓瑪爾城市一致的風格,一座座通體白色的高大建築被綠色的樹木環繞,它們
沿著山坡的起伏四處錯落,建築設計者並沒有因為王宮的尊貴而耗費太多資源,王宮更注重舒適與和諧,
而沒有在威嚴與華貴上投入太多。林白注意到,有些宮殿甚至沒有設計正門,巨大的落地窗取代了大門的
功能,它們被金色的窗欞點綴起來,當窗後的輕紗挽起,陽光和清風就得以自由的通行入室,不受任何拘
束。這種風格,就如同貝爾瑪爾的性情一樣活潑淡然。
唯一的反差出現在女王身上。
當洛蘭和林白在花園覲見女王時,滿園的名貴花木都無法壓下女王臉上的冰霜。
“洛蘭卿,王國聘請你打理首都城市治安事務已有多年,在你的眾多同僚中,你的考評一直優秀,不
知你自己感覺如何?”
洛蘭向女王行禮,還未直起身就聽見女王的問話,他不敢怠慢,連忙回答:“承蒙陛下信任,臣一直
竭盡心力執行公務。”
“那麽,請你向我解釋,為什麽有人會舉報你和一個聲名狼籍的女子交往同行。”女王的聲音裡壓著
一股怒氣。“首都的多個治安官中,隻有你是我親自任命的,現在你受到投訴,我要請你自己給我解釋,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竟然是因為帕麗絲,林白恍然大悟,他知道孤兒出身的帕麗絲經常混在犯罪者出沒的街區,卻不相信
那個漂亮大姐姐的名聲有這麽差,然後他就聽見洛蘭的辯白。
“如果陛下指的是帕麗絲,那她是臣的朋友,我們隻是朋友間正常的交往,而且臣不認為帕麗絲是聲
名狼籍的女子,她隻是由於出身的原因接觸不良方面較多,行為有些失當,卻從來沒有做過騷擾民眾的事
情。”
女王冷笑一聲,從侍女手裡接過一疊文件扔給洛蘭。
“這些都是你的朋友歷年受到的指控。勒索貴族,打架鬥毆,參與黑市交易,任何一項指控都足以把
她送進國家監獄養老,隻是由於在國家機關任職的弟子包庇,她才得以逃脫法律製裁,或者你也參與了對
她的包庇縱容,我說的對嗎?”女王質問道。她看起來非常生氣,林白覺得洛蘭前景不妙,但這是正經事
,他也不能插話,隻能默默祝洛蘭好運。
“帕麗絲的確行為失當,但她所做所為並非無理取鬧,大多是一些貴族行為不謹欺壓平民才造成這樣
的結果,至於打架鬥毆和黑市交易自古存在,歷來是王國不易整治的領域,帕麗絲並未做出太惡劣的事件
,而且臣認識她以來,她已經放棄了很多不當行為。所以……”
“所以你就放縱她了麽?你和她到底有什麽關系?”女王聲色俱厲的問道。她看起來威嚴無比,完全
不像林白平時見到的那個和藹中帶著一點八卦的女性。
“她是臣的朋友,臣願意為她的行為領罪,請陛下明鑒。”洛蘭雖然緊張,卻在女王的壓力下堅持著
。
“僅僅是朋友而已嗎?”女王不信。
“如果是親人,那麽看在你為王國效力多年的功勞上,我可以給你留一些余地。如果僅僅是朋友,你
認為一位奉行國法的治安官和一個街霸走在一起不可疑嗎?”
“陛下,臣和帕麗絲是有過多次接觸的,臣知道她本性純善,並不是無可救藥的人。”
“接觸?是被毆打吧。”女王毫不留情的嘲笑著。“我從記錄卷宗裡看到過一些記錄,如果你不是教
團大主教親自向我推薦的人,如果不是卷宗裡的其它記錄對你有利,我真懷疑自己是否任命了一名無能之
輩。”
洛蘭默然。
“接著說,我要聽你說下去。”女王揮手命令洛蘭繼續講下去。
“臣剛到任時,前輩們曾向臣說起過帕麗絲的事情,她的風評很不好,所以臣開始也想要以她為切入
點,製止她的惡劣行為。後來經過多次……接觸,臣發現她並沒有騷擾民眾的舉動,倒是經常出於義憤,
與橫行不法者發生衝突,這些不法者受到挫折,事後多有詆毀。此外,帕麗絲的性格有些孤僻,所以外人
對她有諸多誤解。但經臣了解,黑市所在的裡街地區非常混亂,本國人和外國人混雜,如果沒有帕麗絲,
形勢還會更混亂……”
“我不要聽這個,我要知道你們怎麽混在一起的。”女王關心的似乎是另一些方面,在形容洛蘭和帕
麗絲關系的時候,她的措辭有些粗魯。
洛蘭無奈,隻好往下講。
“後來帕麗絲和一位虛祖來的格鬥家比試,在戰鬥中傷到了眼睛,實力受損,當時在裡街的德洛斯人
趁火打劫,試圖控制黑市,那時帕麗絲被圍攻受傷,臣不得不出手相助。”
“原來如此,你考評檔案唯一一個汙點是這樣發生的。”女王頜首,示意洛蘭繼續。
“由於臣與外國人發生衝突被暫時停職,很多天沒有到裡街巡視,帕麗絲以為臣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
,她到處找臣,當臣看見她裹著受傷的眼睛像盲人一樣到處問路時非常感動,所以臣敢斷言帕麗絲絕非聲
名狼籍之人,臣願意為她擔保。”洛蘭沉浸在回憶裡,語氣越來越堅定。
女王沉默了,或許是在體會著帕麗絲瞎著一雙眼睛四處尋找時的艱辛,即使是一個性情乖張凶猛好鬥
的格鬥家,要在偌大的首都城市裡尋人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從明眼人到眼前暗無天日,那不是一段很快
可以適應的過程,必須要長期的沉澱和忍耐才能做得到。
“這麽說,你們是有感情的。”女王似是自言自語一般,輕聲說著。
“虧得我還以為,洛蘭卿你真的是一個愛上月亮的男人。”
好像春風拂過了冰凍的湖面,女王的表情開始解凍,她打趣的話讓旁邊的女侍衛們低頭笑了起來,沒
想到會被提起這個綽號,洛蘭也很是尷尬。
女王用力拍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好吧,既然你們是這種關系,那我就成全你們。以後再有人舉報,我就可以告訴他,我們的治安官
洛蘭成功感化了貝爾瑪爾最凶暴的女街霸,這樣優秀的人才,王國要大力嘉獎才是。”
出現這種轉折,洛蘭支吾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倒是林白大是歡喜,本來還以為這個大個子跟帕
麗絲沒戲,原來他們還有這種隱情存在。
林白暗自高興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後面。
瞥見林白的傻樣,女王轉頭問道:“小林白,我召見本國治安官員,你怎麽會一起過來,難道你是要
打探貝爾瑪爾的國家機密不成?”
洛蘭的情史算什麽國家機密。
林白肚子裡吐槽著,倒也不唐突亂講話。他規規矩矩行個禮,然後大大方方的說道:“本來在下是約
了卡妮娜的,但是聽說洛蘭能來王宮,在下想起陛下的邀請就一同過來了。卡妮娜最喜歡新奇的東西,等
在下回去見了她,跟她講起王宮的見聞,她一定會高興的不得了。”
在地球時,經過熱流的洗禮,林白就仿佛小了幾歲,來到異界後,由於世界的壓製,他顯得更加幼小
,和卡妮娜相比也大不了多少,女王和侍女看著他小大人模樣說話,又聽見林白怪怪的自稱,紛紛掩住了
嘴巴嬌笑起來。
“那麽,你覺得我國的王宮怎麽樣,跟你們世界的王宮比起來呢?”女王隨意發問,雖然身為女王,
她對地球上的政治軍事領域興趣缺缺,對民生娛樂倒是頗為關注,林白曾經在服裝飾品差別上費了好大勁
應付她層出不窮的追問,可憐林白一個小男生,平日裡哪留意過這些,真是絞盡腦汁,連蒙帶騙才讓她滿
意。現在說到居所,林白若不說出個一二,那是肯定不會被輕易放過的。
不過林白故鄉就是一座古都,家裡又經常旅遊,國內古城都曾造訪,所以勉強還能點評一些。
“以在下的國家而言,王宮更注意強調威嚴與安全,首先王宮佔地要足夠大,要能容下所有為王室服
務的人,地理位置要反覆測算,以選取最好,有一套專門的學問為選址提供理論依據;其次,王宮設計要
莊嚴,格局強調對稱,不能隨意,宮殿的院牆色彩也更沉重,以形成威懾力;最重要的一點是,王宮要足
夠安全,在王宮周圍和大部分區域,樹是不允許存在的,它們可能會為刺客或窺視者提供方便,而那正是
王宮設計者力求避免的。”
“為了保證安全,國王通常是不會出宮的,他的活動區域也很有限,王宮的大部分地區他都很少前往
,有些地方可能永遠都不會踏足,那些偏遠的地方,如果不是有著特別的限制,就是身份低微的仆人居住
的地方,那裡既不安全,也不受重視。”
“至於國王的享樂……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享樂,國王通常都在處理政務,要麽就和他的多個妻子們
在一起,如果他有什麽愛好,大臣們會勸告他不要忽視國務以使國家傾覆,如果他不接受,就不會被大臣
愛戴,如果他接受,那也就沒什麽可享樂的活動了。所以這種高風險,又沒有高效益的工作,現在在我的
國家已被淘汰了,現在是人民代表大會決議國政,再也不用受大臣約束,而原本的王宮就成為公園,受世
人參觀,每個人隻要有錢都可以進入過去的禁地遊覽一番。”
“相比我國傳統的宮殿,貝爾瑪爾這樣有一定安全考量,又不失優美設計的建築反倒更吸引我。雖然
沒有那麽多悠久的文明傳承,也沒有足夠多的古玩珍寶,但這裡倒是感覺讓人更舒暢。”
林白長篇大論的點評著,女王和她的侍女們都聽呆了,洛蘭也很吃驚,一座王宮等於一座城,這樣的
大手筆他們想都沒想到過。
“如果國王都是這樣的生活,那我情願立刻被刺客殺死。”女王感慨說。
“即使住在貝爾瑪爾的王宮,可以經常出宮走走,我仍然感到自己與人民之間無形中隔了一層,真無
法想象一生都住在那樣的王宮裡會有什麽樂趣可言,即使它像一座城那麽大。我也無法想象,不能接觸到
人民的國王又有什麽意義,他應該是國民的國王,而不僅僅是王宮的主人。”
“不過陛下的安全,還是應當重視,畢竟我國形勢並非十分安全。”洛蘭勸諫說。
“誰會打我的主意,我國的政權掌握在議員手中,陰謀與暴力對我有什麽用?”女王反問。
“陛下是貝爾瑪爾的核心,一身安穩關乎國家的存亡,如果陛下有失,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動蕩。”洛
蘭堅持自己的意見。
“你真的這麽認為,我一點也不能出什麽狀況?”女王問道。“你真的這麽認為?”
洛蘭點頭確定。
女王的表情很奇怪,她抿著嘴唇看著洛蘭,然後視線漸漸離開,投向遠方。
林白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諷刺、不屑,還有其他一些莫名的情緒,那是他無法理解的。
感到繼續呆下去可能會引發另一波怒氣,林白趕緊拿著失約於卡妮娜當借口,拉著洛蘭告退。
在女王的注視中,兩人一步步離開了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