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林白?”感到林白情緒不對頭,明明奇怪的問。
在明明看來,林白越過橫杆隻用了一瞬間,她當然不會想到對林白來說,已然經歷了一個世界。
無法自製的情緒渲匯很快過去了,抹了把臉,林白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微笑著說道:“沒事,太陽光閃了眼睛。”
大楠跑過來嚷嚷:“林白你也太能跳了,兩米一下就過去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剛才你過橫杆的時候太陽正好照我眼睛,我眼都被眩花了。”
大楠的話釋去了明明的疑惑。
“今年可是太陽黑子活動年,聽說連衛星訊號都受影響了。”明明說。
大楠連連點頭。
林白帶著淡淡的笑,看著青梅竹馬的女孩,目光漸漸越過她的身體,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卡妮娜。
她還在苦苦等著自己的約定吧。
對不起,林白哥哥爽約了。
明明不停和過來祝賀林白獲得出色成績的同學們應酬著,同時還注意著林白。
只是翻過了一次橫杆,林白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的神態很奇怪,臉上帶著笑,心思卻不知去了哪裡。雖然看的是自己這個方向,目光卻沒有焦點,眼神像個疲憊不堪的老頭子。
明明對這種神態並不陌生,她在自己爺爺身上經常見到。
爺爺是個好軍人,參加過上個世紀南疆的那場戰爭,在多次激烈交火中活了下來。
明明曾經多次見過爺爺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半天也不喝,他是在緬懷過去的歲月和消失的戰友,那個時候坐著的僅僅是一具軀殼,他的靈魂已經飛到了萬裡之外的另一個時代。往往像這樣一坐就是半天,直到他的表情被熱茶裡冒出的水氣弄得一片模糊。
就像現在林白這樣。
明明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她下意識覺得應該讓林白自己呆一會,所以她應付著熱情的同學,把他們拖在一邊不去打擾林白,一邊和別人說話,一邊頻頻向那邊注目。
跳高比賽結束,沒有人達到兩米,裁判宣布林白獲勝。
聽到這個消息,同班同學、甚至好些同年級的同學一湧而上,把沉思狀的林白七手八腳的抬起來,往天上拋了好幾回,以感謝他為本班乃至校本部取得榮譽。
好不容易才從人群裡擠出來,林白不想再被極力動員他參加校田徑隊的體育老師們堵住,偷偷溜出了人群,迎面正好遇見黑島一夥。
“林白小子,你敢放我們鴿子,是不是想找死!”久未出場的高四熟男金求德終於跳了出來,他的眼力價低得可怕,黑島都打退堂鼓了,他還不管不顧的大喝一聲,手勢揮舞起來像隻張牙舞爪的熊。
熟男趙慢熊比同伴要精明一些,他眼鏡片上光芒一閃,和聲說道:“過來給我們老大賠禮道歉,我們老大人好,你態度好點,可能會放你一馬。”他表情和藹的像隻誘惑小雞自己走出籬笆的狐狸。
看著手下自做主張,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黑島仁阻擋不及,心裡大罵這兩人沒眼力。
在運動場上堵新科冠軍,要是對方鬧起來,轉眼間就會招來大量師生,說不定就有結過怨的人趁機報復,
這要弄大了,到時可怎麽收場?學校早就看自己不順眼,過去就出過事情險些牽連到自己,若非有個日本留學回來的律師老爹,死扣著法條規章跟學校耍橫,校方不想搞大才對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真要弄出惡劣影響,學校肯定不會輕饒。 現在經濟不景氣,就是真正的日本人來中國也不好找工作。自己呆在學校裡賣賣文具拉同學進社團收會費每個月都能弄一筆錢,沒有成本和風險,連老爹都想厚著臉皮跟自己分成。離開了學校,這種好事去哪兒找?真到社會上打拚還不被人連皮帶骨吃掉了。拳王泰森進了監獄都被打趴下,自己這個空手道黑帶說著威武,真拿出去也不過是盤菜。
雖然心裡打鼓,可是要就此退去,黑島仁卻也不情願。每個老大面臨這樣的局面時都難以選擇,臨陣退縮被手下看輕了的話,不用學校有所動作,馬上他就成了孤家寡人,萬一手下反水單飛,說不得自己還得把歷年積蓄分出好大一部分,那怎麽可以?這筆錢可是自己籌劃好的創業基金,誰也不能給。若沒有這第一桶金,興許黑島大富翁就變成黑島小職員,看著一個個同學升職加薪,自己只能乾瞪眼,在若乾年後的同學會上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心思快速轉了一遍,不願自己淪落到那種地步,必須奮起一搏。黑島仁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林白,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想問問你,你放我們鴿子怎麽解釋?”
黑島自認為放低了姿態,可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拿錯了道具,把電影票當成邀請函給了林白,至於真正的邀請函,給他當成電影票,看也不看揉碎丟到垃圾箱裡了。
黑島仁不知道的事,林白當然就更不用說。他在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之前的事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再說黑島仁現在對他能有什麽威脅,林白根本不需要把他放在心上。
看黑島仁擋路, 一心想要盡快離開的林白很不耐煩,不想多話,和對方擦身而過離開。
黑島仁終究還是愛惜面子,林白不給個交待就走,他實在正不來台。兩人交錯時,抓住林白的胳膊,想要撂幾句狠話,然後他看到了林白的眼睛。
那是什麽眼神?黑島仁寒毛都豎了起來,他發誓自己從未見過這樣幽深的一雙眼睛,和林白清澈的黑瞳對視的一刹那,他像被天敵鎖定住,心跳懸了一瞬間,然後像撒了歡的馬駒狂跳起來。
他的手像觸電一樣從林白胳膊上松開,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支小白旗。
“林…林桑板載!祝林桑旗開得勝,武運長久,財源滾滾,恭喜發財……”
黑島仁聲嘶力竭的大喊,態度變化之快,把身後兩位熟男手下都嚇到了。
林白懶得理他,徑直走了。他不知道在阿拉德大陸打爆了無數怪物,又經歷過和劍聖面對面搏殺的自己,近距離盯著一個普通人時,能給對方以多大的壓力。
看著林白一路離開運動場,黑島仁才直起腰。
此時他由衷的感謝自己從東瀛歸來的父親,不僅帶回先進國家的思維方式,還學到了大和民族獨有的人生態度。
他暗自慶幸著,沒有注意到手下的表情變化。兩位熟男先是迷惑不解,然後為老大的軟骨頭感到羞怒,等“林桑”走遠了,黑島仁擦汙喘氣時,他們才像想明白了什麽似的恍然大悟,在老大背後擠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