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裡一片沉寂,隻聞秋風蕭瑟的呼號。
歐陽白正要尋問其中詳情,這時,一個下人突地風風火火,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氣喘籲籲道:“莊主,來了,來了……”
歐陽白臉色一沉,道:“貴客在此,豈容你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那下人喜形於色,似是完全沒有看到自家莊主的臉色,叫道:“全真派丘真人率領教中高手前來,現下已進了莊子,正在大廳相候呢!”
歐陽白吃了一驚,“啊”地一聲,跳起身來,說道:“有這等事!”
那下人臉上仿佛綻著一朵花,笑道:“莊主,全真教威名赫赫,我棲霞山莊有救了!”
歐陽白往風後瞧來,道:“子羽與我同去如何?”
風後長身而起,笑道:“說起來,我與丘真人上次臨安一別,也是數月未見了,今日有緣再見,自當是前去問候。”
兩人來到前廳,堂上坐著十數名道士,上首位子坐著的正是長春真人丘處機。
歐陽白躬身行禮道:“長春真人光降,歐陽白不曾遠迎,實深惶恐。祝師兄也來了。”祝知開是全真教四代弟子中較為出色的弟子,上次臨安大戰之時,二人曾並肩作戰,自是相熟。
祝知開微微一笑。
歐陽白見其他弟子年紀與自己相仿,問之均是四代弟子。
丘處機歎口氣,向歐陽白解釋道:“襄陽城情勢危機,值此之際,教中高手自是以名族大義為先,大局為重,歐陽莊主還望體諒。”
歐陽白忙道:“小子豈是那種不明大義的人?全真教仗義來助,小子已是銘感五內,怎會有怨言?”
風後從後邊站了出來,給丘處機行禮,道:“晚輩風子羽,見過邱真人。”
丘處機愕然望了過來,目光在風後身上一頓,臉上露出笑容,道:“原來是風掌門。”
風後一愕,他倒是沒想到自己接任飄柳劍派掌門的事情會傳播的這麽快,短短時日,連遠在千裡之遙的全真教都有所耳聞。
歐陽白也是一愕,由於滅門之禍近在眼前,江湖上的事他也懶得去關心,所以風後接任掌門之事他自是一無所聞,直至此刻,他依然一頭霧水,斜眼往風後投來詢問的目光。
風後微笑道:“邱真人客氣了,小子怎敢克當。”
丘處機哈哈一笑道:“有什麽敢不敢的,你乃是一派之尊,如何擔當不起?”
歐陽白亦抱拳笑道:“風掌門!”
風後笑道:“歐陽莊主,這次我飄柳劍派是傾盡全派之力來為貴莊助陣,你這人情可是欠大了。”
歐陽白聞言張大了嘴,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半晌道:“別告訴我,你這個飄柳劍派全派上下只有你這一個光杆司令。”
風後不置可否,笑道:“有什麽不妥嗎?”
歐陽白大搖其頭,歎道:“你小子可真是打得好算盤,傾盡全派之力的大人情就這麽隨隨便便扣在我身上,真叫人為難。”
奉上熱茶。
歐陽白道:“邱真人遠在終南山,不知怎會得知金錢幫要攻棲霞山莊?”
丘處機道:“現在整個江湖早已傳遍,說是棲霞山莊內藏有寶藏與武功秘籍,我如何不能得知?”他皺著眉道:“當真是危難見人心,經此一事,江湖上人心醜陋可見一斑。不過那背後散布謠言之人也是抓住了這一點才大做文章,不得不說其用心叵測。”
歐陽白淡淡道:“這消息是白玉散布出去的。”
丘處機一驚,道:“莊主如何知道?”
歐陽白道:“因為棲霞山莊藏有寶藏的秘密,這世上除我之外,也只有白玉知道了。”
包括丘處機、風後在內,在場所有人莫不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吃一驚,因為在此之前,他們皆認為這是有人故意陷害棲霞山莊,畢竟世上哪來那麽多的寶藏。
空氣中一時竟彌漫著莫名的凝重氣氛。
歐陽白神色自若,緩緩道:“五十年前,我祖父曾與兩位友人聯手大破江湖上凶名昭著的邪道十二連環寨,從中奪得了不菲的財務,那白玉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三人約定將這這筆財務用之於國,所以這麽些年下來,早就花的一乾二淨。至於武功秘籍,那純粹是子虛烏有了,若真有絕世武功,以我祖父的才智,又怎會這麽些年下來,毫無建樹呢?”
風後深以為然,別人或許不知,但他卻清楚在這個武俠世界裡,能論得上絕世武功的不除“九陰真經”、“九陽真經”,甚至當世五絕賴以成名的絕藝,比之這兩種武功都要遜色不少。
丘處機自認全真教乃天下武學正宗,自是對這種空穴來風嗤之以鼻。但他仍然面色凝重道:“這般瞧來,白玉狼子野心,終是要露出獠牙了。這些日子以來,中原武林各處都起了一場推選武林盟主的波瀾,死傷了不少人。”
風後道:“邱真人之意,莫非這背後莫非有人推波助瀾不成?”
丘處機面現憤慨之色,道:“風掌門所見不差。白玉野心極大,要做武林中的第一人,自知難以服眾,隻好暗使陰謀,依次又可正大光明的排除異己,而他又置身事外,實是好算計。”風後內心感到一陣懼意,說道:“白玉的武功放在當今武林,實非舉世無敵,他何以要花偌大心思?”
丘處機道:“人心難測,世上之事,不論多麽難辦,總是有人要去試上一試。何況正值亂世之秋,大宋江山岌岌可危,人心動搖荒亂之際,正是梟雄豪傑輩出的年代,白玉若是能在武林中建成唯我獨尊之勢,將來天下紛亂之時, 爭取最大的利益也未始不能。乾辦這些大事,那也不全憑武功。”
風後道:“原來白玉是要天下武林之士,個個遵循他的號令。”
歐陽白道:“正是!那時候他坐了武林盟主之位,只怕又想做皇帝,做了皇帝之後,又想長生不老,萬壽無疆!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來,皆是如此。英雄豪傑之士,絕少有人能逃得過這‘權位’的關口。”
風後默然,他倒是對白玉這種野心勃勃的做法並無太過的惡感,人生在世,給自己制定一個遠大的目標,並為之奮鬥,這是何種的快意!只是他對統一武林之類並無興趣,他的目標就是追尋劍道,超越一座座山峰,站在別人從未企及的高度,那種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雄壯,一念及此,他心中就忍不住熱血沸騰。
丘處機道:“他這野心不小,但卻不知要殺多少人,流多少血?咱們三人身負重任,須得阻止白玉,不讓他野心得逞,以免江湖上,遍地血腥。”
風後苦道:“道長這等說,可令晚輩大是惶恐。”
丘處機笑道:“你何必這麽謙遜,以你現在在江湖的闖出的名堂,比之任何人都不差。”
歐陽白亦是大笑道:“我可是羨慕得緊。”
風後對丘處機道:“晚輩見識淺陋,人薄力寡,謹奉前輩教誨驅策便是。只是眼下,棲霞山莊之難應當如何應付,還請道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