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燦爛,圓月如冰盤。 天香樓裡燈火輝煌,如往常一樣,這裡已是座無虛席。
樓梯口忽然出現了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他們上了二樓,徑直來到臨街靠窗的位置,恭敬地叫道:“師傅。”
這桌上坐著一個威嚴老者,他淺淺喝了一口熱茶,微微點頭,道:“找到了嗎?”
年輕男女將劍擱在桌上,入座道:“嗯,找到了,師妹果真在呢。”
這威嚴老者便是呂梁劍派掌門莫胥,而在他對面的是大弟子錢前與三徒弟曾柔。
片刻的沉默後,錢前問道:“師傅,您老就怎麽知道我們跟著那個年輕人,能找到師妹呢?”
莫胥卻道:“我並不知道.”
錢前、曾柔同時愕然。
莫胥將目光從窗外收回,道:“這臨安城內近日盤查監視甚嚴,每一條街道都布滿了官差,而唯獨這一條街卻異常松懈。”他又將目光移向錢前,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錢前低頭思索片刻,恍然道:“這些官差是圍城四麵包圍之勢,其目的就是監視甚至軟禁師妹與郭二姑娘。”
旁側曾柔又道:“即使這樣,但師傅您又怎麽知道跟著那個人就會找到師姐呢?”
莫胥笑了笑道:“你們還記得前幾日咱們在‘天客居’遇到那個捕頭嗎?”
錢前與曾柔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莫胥又道:“那你們可曾記得當時與他同席對坐的人嗎?”
錢前皺著眉頭,努力回憶道:“是他?”
莫胥點了點頭。
曾柔一籌莫展,輕揉娥眉,撒嬌道:“師傅,您就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我們吧。”
莫胥溫和道:“這個年輕人今時與幾日前相較已不能同日而語,無論從氣質、修為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若是背後沒有人指點,那才是可怕。”
錢前與曾柔對視一眼,齊齊為師傅的智清神明動容。
兩人的眼神比任何語言來的有效,莫胥拈須而笑,立時受用無比。
曾柔為莫胥斟茶,又替錢前和自己斟一杯茶,莫胥呻了幾口熱茶,這才道:“青青可有帶話?”
錢前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語句,然後將風後的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又道:“青青讓您拿主意呢。”
莫胥愈到後邊眉頭皺的愈深,他沒有回答反問道:“郭二姑娘的態度呢?”
錢前微微一愣,隨即道:“青青言道郭二姑娘基本是支持這個注意。”
莫胥一副了然的神色,歎息道:“終究是年輕了許多,不知江湖的深淺。”
錢前道:“哪師傅的意思是……?”
雖然他們談話聲音極低,但出於謹慎,莫胥早就留意著周圍人的神態。這時談話關系到這次事情的成敗,他自然不敢大意,當即大袖一揮道:“回客棧再說。”
“自和寧外杈子外致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風後在禦街上,兩旁有茶樓,酒樓,更有金銀交易的店鋪,不愧為整個臨安城的最為繁華的街道,光是玲琅滿目的商品就叫人眼花繚亂。
雖然心中正自凌亂,但也不免為眼前人間繁華景象所吸引。忽地,一陣香風撲來,銀鈴的笑聲繞在耳邊:“有沒有想我呀!”
風後凝目瞧去,只見她俊秀的俏臉上嵌著對靈動的大眼外,更叫人銷魂的是一張嘟起彎翹的小嘴(純屬情人眼中出西施),風後感覺自己的心髒仿佛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血液逆流,
半天回不過神。 “喂,小瘋子,你怎麽了?”蕊初來到他身旁,伸手溫柔地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才收回玉手道:“沒病呀,怎麽人就傻了呢!”
風後破天荒的臉色發紅,硬著頭皮道:“我隻是……”
蕊初橫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吞吞吐吐,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呀。”
風後腦子一醒,尷尬道:“不是許久沒見了嗎。”
這時一個女孩肆無忌憚的笑聲響起,風後這才發現在蕊初的身後有一個與她年齡相若的女孩,正笑得花枝亂顫,道:“蕊初,這就是你的小情郎嗎?怎麽傻乎乎的。”
蕊初臉上一紅,轉過頭去,狠狠瞪著那個瓜子臉宮女,道:“什麽傻乎乎的,他可聰明著呢。”
那宮女掩嘴輕笑道:“好了,我去辦事了,就不打擾你們郎情妾意、花田月下、幽聚私會……”
蕊初聽她說的越來越不像話,心中雖然甜蜜,但臉上發燙,不禁跳腳道:“死丫頭,我讓你亂說。”
兩人明顯是嬉鬧慣了,那女子嬌笑著一溜煙跑了。
晴天白日之下,大街上正是熱鬧繁華,風後卻感覺此時竟如深夜人靜時一般,以至於他的耳中隻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再無一音能流淌入他的心扉。
蕊初回身時,見風後正怔怔注視著她,俏臉微紅地低頭道:“你這次怎麽主動來找我了?”
風後忽然膽大起來,靠近她,鼻子先湊到她發間大力嗦了一下香氣,才在她耳旁道:“正如你所說,我想你了。”
蕊初仿佛沒有想到風後突然會做出這般親昵的舉動,呆了一呆,然後叉著小蠻腰,杏目圓瞪,道:“你好大的膽子,哼!”
風後以為她生氣,慌忙道:“你不要生氣,我……”
蕊初卻突然跳腳起來,摟著他的脖子道:“你真是個呆子!”
風後見街上行人齊齊行注目禮,苦笑道:“大小姐你可知道你是宮女哎,叫人看見告到宮裡可不得了。”
蕊初幽幽道:“我才不怕呢!到時後咱們一起赴死,也不會孤單。”
風後知她身世淒苦,這旁人聽著毛骨悚然的話卻憑添了幾分淒涼之意。吸口氣,安慰道:“不會的,我們怎麽會一起死呢。”
蕊初眼睛竟都紅了,叫道:“你是個騙子,你騙了我!”跺足便去。
風後愕然,急忙探手往她抓去。
蕊初一閃避開,怒道:“你的臭手敢碰我。”
風後哪想到原本可愛溫柔的她變得這麽激動,噤若寒蟬地看著她。
蕊初見他一臉無辜愁苦的神情,不禁軟化了些,幽幽道:“我很少這樣生氣的,都是你不好。”
風後忙不跌地點頭,道:“是我錯了,我錯了。”
蕊初也恢復了常態,一邊走一邊嘰喳說個不停。
風後忽地拉起她的手飛奔了幾個街角,又轉過一個橫巷,進到一個幽巷時,氣喘喘道:“蕊初,能幫我做一件事嗎?”
蕊初臉蛋紅撲撲的,增添了幾分嬌豔,她興奮叫道:“什麽事呀?”
風後看著眼前如蝴蝶一樣飛來飛去的女孩,一想到她渴望自由的天性卻要受那道冰冷宮牆的禁錮,心中更是憐惜。當下斟字酌句慢慢說道:“將呂文德將軍的請援奏折送於皇帝手中。”
蕊初卻愕然道:“小瘋子,你怎麽突然關心起兵事了?”
風後搔頭,尷尬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嗎。 ”
蕊初這才動容,將風後從頭到腳看了個通透,好似初次認識一般。肅容道:“你真長進了不少哩!”複又幽聲道:“你要離開臨安嗎?”
看她心傷悲戚的神情,風後喉頭仿佛被堵塞了一樣,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自己要離開的話。
蕊初盈盈來到風後身側,指著碧天白雲道:“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你本就是個心懷大志的人,當初隻不過是在窮迫潦倒時,心中負氣才做了這個行當,現今能夠幡然醒悟,我自是替你高興。你是非凡的人,自應有非凡的遭遇,不要因為這些過往束縛自己的胸懷,好嗎?”
風後忍著酸澀朝她瞧去,只見她清麗絕倫的臉龐正仰首觀天,雙目射出如夢幻般的渴望神色,淒迷動人至極點。
風後心神劇震,道:“蕊初,我會帶你一起離開的。離開皇宮!離開臨安!”
蕊初忽地“撲哧”嬌笑道:“別傻了!我才不會走哩。”
風後卻愈發痛苦,棒頭道:“我不走了,直到你出宮的日子,我都會陪著你。”
蕊初吃了一驚,當即決絕道:“你走罷!離開這裡。”她螓首低垂道:“如果兩年之後,你還記著我這個小宮女,到時咱們再見,行嗎。”
風後忽然向前走了去,幾步後,又轉身回頭,這時他恢復了一貫的瀟灑,露出個燦爛的笑容,淡然道:“走吧,我還要帶你去見個人哩。”
蕊初狠狠瞧了他半晌,跺足道:“就你會耍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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