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繁華街道上成品字形前行,風後與張君寶並肩在前,而雲離子則居後。 張君寶輕聲道:“我們才出來走了多久,就被很多人跟蹤,看來我們敵人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上許多。”
風後眉頭深鎖,道:“我們是否先找個地方仔細制定個計劃,免得真成了送入虎口的羊肉。”
雲離子緊隨身後,他露出一個傲氣十足的笑容,淡然道:“待會我們便大搖大擺的找到他們落腳的地方,堂堂正正的說出我們的來意,至於誰要取我的性命,就看他的本事了。”
張君寶道:“我覺得子羽兄說得有理。倒不是我怕了任何人,而是不希望因為我們而血流成河。”
雲離子歎一口氣道:“你以為我喜歡殺人嗎,不過眼下情勢,我們如果不殺人,人家就會要你的性命。”
風後目光飛快地朝身後瞥了一眼,一看之下,不由苦笑道:“這哪裡是跟蹤,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尾隨嗎。”
雲離子從容道:“以我之見我們就不用費心去了,乾脆找個地方喝酒作樂,靜候他們找上門來,以逸待勞總好過冒然前去別人的駐地。”
人貴有自知之明,風後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武功還是不要逞英雄豪傑的好,雖然剛才一腔熱血義氣,但現在冷靜後自然要謹慎為上,便道:“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罷,無論是誰找上誰,都是一個生死相向的結局。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須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方為上策。”
張君寶默然點頭同意,雲離子這時自是無異議。
風後領著二人左穿右插,在人群的間隙裡如泥鰍般滑行。轉眼間他們已經轉過了兩條街,忽然橫過街,不顧人家的反對從店鋪的前門進,後門入了巷道,到了一條橫巷,又翻牆離去。
雲離子與張君寶隨著風後翻過高牆,竄房越屋,忽然落地在巷子中發足狂奔。直連著拐了幾個巷子口,風後才停下氣喘籲籲道:“甩掉了嗎?”
雲離子三人中內功修為最為身後,當下聚氣於雙耳,凝神細聽半晌道:“隻甩掉了一些庸手,還有一人如跗骨之蛆般躡在我們身後。”
風後駭然道:“這般捉迷藏都甩不掉,看來這次事情大條了。”
張君寶苦惱歎氣,道:“我們遇著追蹤高手了,此人的輕功定是超過我們三人了。”
提起輕功,風後臉上不由尷尬,喪氣道:“是我拖後腿了。”
雲離子負手淡然道:“要解決他還不容易。”說著整個人業已往左側的一處屋舍瓦背上撲去。
“轟!”
他凌空拍出一掌,無數瓦片亂飛,果然從背後躍出一道人影來,疾往後方飛去。
雲離子冷哼一聲,哪會讓他這般從容離去,當即腳下連著往前方點出幾片碎瓦,激電般往那人後心射去。那人輕功也是了得,聽風辨位,在空中折了幾折,竟是沒傷著他一根毫毛。
雲離子飄落下來,歎道:“中原武林果真是藏龍臥虎。”
風後帶著二人來到廢棄莊園裡,他往花架草床上一躺,道:“這裡他們是找不到的,我們暫且可安安靜靜的待上幾天。”
張君寶道:“時不待人,我們須盡快想出一個辦法,不能在這裡虛度光陰。”
雲離子無所謂道:“我無所謂,你們想出什麽我都讚同。”說著竟衣袍一擺,飛至一棵枝葉繁茂的樹乾上,又拿出一壺酒來,瀟灑仰躺著品起酒來。
風後對張君寶道:“這是個死局,
要解決卻也容易,只要我們能夠證明飛塵子殺人與我們毫無關系即可。” 張君寶苦惱道:“我們如何證明?經過今天酒樓一事我們早已被人坐實了殺人之名,要洗去談何容易。”
風後忽地一笑,道:“我們真是奇怪,別人正千方百計的要害我們,而我們卻為救要殺我們的人而挖苦心思。”
張君寶露出一個跟哭一樣的愁容,道:“世事難料。”
風後歎息道:“其實我們根本顧不了那麽多人和事,能在這風雲激蕩的年代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已很是不錯了。”
張君寶仰首望天,好半晌才道:“也許你說的對,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風後肅容道:“若我猜得不錯,當地他們尋不著我們時,定會在臨安布下天羅地網待我們投進去。所以,無論我們是不是真正的凶手都已不重要,因為他們認為我們是,我們就是。”
張君寶左手扶著額頭,頭痛道:“看來我們是無法避免與眾為敵了。”
風後道:“與眾為敵那是以後考慮的事情,我們現在首要的是將賈似道的陰謀告訴一個素有威信兼智謀的人即可。”
張君寶點頭讚同道:“對,我們現在要盡量避免與他們正面相遇,但即使遇上千萬謹記,無論什麽情況出現,我們萬不可意氣之下承認殺人者是我們,因為那樣將會使雙方均無轉圜余地。”
風後道:“剩下的就交給你去頭痛了,我要暫拋一切去練功了,爭取與時間競賽,否則出去了也是白饒,徒自屈辱。且敵人愈來愈多,如果以後只能東躲西逃,惶惶不可終日,那做人還有什麽意思。”
張君寶唉聲歎氣道:“經你一說,我亦是有了時不我待的緊張感,對未來我們的日子可以想象了。”
風後從打坐中醒來時,已是明月高懸,滿天星鬥星光燦爛。
他拍衣起來,目光四下一瞧,卻見張君寶一動不動盤膝坐在一邊,還在打坐練功,而雲離子竟坐在一堆酒壇上,正一口一口往嘴裡灌著酒,芳香四溢,風後鼻子一動,就知是上好的竹葉青。
饞蟲立時被勾起,當下笑吟吟走了過去,道:“良辰配美酒,如此人生真是羨煞旁人。”
雲離子隨手丟了一壇給他,道:“你的酒量不錯,可以陪我喝上一喝。”
風後抱起酒壇,豪氣往嘴裡灌了幾口,不由叫道:“爽快,以前在電視上看過古人這樣喝過酒,現親自在一試,果然爽快。”
雲離子從下午喝道現在,除了雙眼眸光有幾分迷離外,其他方面看起來依然清醒,風後也不多問,當下只是坐到他的身旁,不讓他看起來那麽孤獨。
一陣風吹來,在他的臉龐上撫摸而過,雲離子平靜的聲音響起:“我是個孤兒,師傅就是我的父親,而……我師兄弟雖多,但與我最為親近的仍屬飛塵子師兄,他比我大上十歲,他特別特別的照顧我,甚至有幾次我犯了錯,害怕的要死,都是師兄替我挨的罰。”
月正好,雲離子陷在過去的回憶裡不能自拔,他努力克制著,但眼眶依然漸漸泛紅,悲傷的神情寫在他堅毅的臉龐上。
“但是,這一切都結束了,就在師傅決定將玄空門的掌門位子交給我時,一切都變了,師兄不再是師兄了。”
風後輕輕道:“這不怨你。”
雲離子搖頭道:“我不想與他為敵,更不想跟他生死相向。在師兄叛出師門後,我們五年的時間裡從未見過一面,不想第一次相遇,我就被他暗算,甚至差點死在了他的手中。”
雲離子緩緩轉頭,看著風後,風後被他的眼神看到,忍不住一痛,“你說為什麽原本同門情深,卻會被一個慢性毒藥一般的掌門之位弄得反目成仇?”
風後無法回答。
雲離子沉默了,風後亦跟著一句話都不說。終於,他像是從夢中突然醒來,強作振作的道:“我們是否該說點輕松愉快的事情呢?”
風後舉手道:“月下對酌,我們當然要說說人生理想之類的美好話題。”
雲離子則道:“人生理想在兒時或許是一顆美麗的星辰,但長大之後,它早就變成了一塊我們無法負擔的千斤巨石。要麽被他壓在下面,碾得粉碎;要麽就遠遠繞開它,讓它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裡。”
風後無奈道:“那就喝酒吧,酒總是快樂輕松的吧,要不然你也不會這麽誇張的弄這麽多酒來了、。”
張君寶過來,看到兩人喝酒沒命的樣子, 道:“危中偷閑,現在喝酒肯定是不同於以往的感覺。”風後仰躺在地上,看見明月高掛晴空的絢爛美景,笑道:“這頓酒喝了,好似少了幾分烈度,添了幾絲甜意。你說為何?”
張君寶笑道:“人總是在最危難的時候才會懂得生命平凡的珍貴。”
風後突然感覺眼中仿佛迷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他揉眼再看時,恰好有幾團碎雲橫過正空,月兒乍隱倏現,心中猶然泛起某種難以形容的味兒。
風後的一對大眼亮了起來,一拍地跳起來大喜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雲離子與張君寶看得面面相覷,一副看瘋子的眼神同情看著他。
風後哪裡顧得上其他,當即拿劍一招一招演練起來,從起初的生澀、漏洞百出到漸漸的純熟、完美無缺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將把酒問月三招徹底融入基礎劍法當中,它們再也不會是孤立無關的兩套劍法了。
雲離子與張君寶這時不得不動容,雲離子更歎道:“試問在這武林史上,有誰能似你這般進步得這麽神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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