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室外不斷有高手趕來,卻再沒有人闖進屋內來。
突地一聲冷哼在屋外響起,接著一個雄厚有勁的聲音在喝道:“無知狂徒,竟敢到佛門淨地來撒野,若不立即交出經卷,束手就擒,休怪我無相降魔杖下不留情面。”
風後眼見自己已經深陷少林眾僧包圍之中,想要帶著這卷經書安然離開已是極難,心中如電光疾閃,欲尋覓出一個完全之策。而這時,屋外高手愈聚愈多,吵嚷之聲更大,偶爾不免口出幾句辱罵之言,佛家十誡就有戒“惡語”,但此刻卻似給丟到了九霄雲外。
風後冷笑一聲道:“大師口口聲聲稱此地為佛家清靜之地,但我觀諸位所為卻與之大相徑庭,由此足見少林亦是一群口是心非,表裡不一的世俗小人罷了。”
少林眾僧無不色變,達摩院首座無相怒喝道:“達摩院弟子一起上前,將這狂徒拿了。”
達摩堂十八弟子登時搶出,擺出陣勢往屋內疾衝,但他們腳步隻到門框時,前邊當頭一僧卻倏地止住身形,身子如一塊木樁般,釘在原地。後便弟子正蓄勢而發,又沒料到會有如此狀況,哪裡收的住力道,一時間十八人竟給撞作一團,如疊羅漢一般摔倒了一地,狼狽至極。
無相乃是達摩堂首座,這十八人皆是自己所親傳,現在卻這般不堪大用,眾目睽睽之下,給自己出了這麽大的糗,立時漲紅了臉,怒斥道:“混帳東西,還不滾回來。”
沒有了這十八人阻擋視線,屋外眾僧這才看清楚了裡邊情況,只見風後一手端著油燈,另一手提著一卷經書,又聽屋內傳出聲音道:“誰敢踏入房門半步,我便用火燒了這卷經書,教誰也得不到。”
突然之間,屋外人聲止息,誰也不再開口說話,跟著眾僧齊聲道:“參見方丈。”
只聽一聲佛號後,一個老僧開口道:“貧僧天鳴,乃少林方丈,若施主肯迷途知返,貧僧可許諾任由施主離開,絕不為難。”
風後雙目璨璨,正一字不漏地將整卷經文往腦海裡灌,但在外邊人瞧來,對方手持油燈經卷,神情陰晴不定,似是正作掙扎一般。
雲離子與張君寶翹首遙望,在明月嵌於其中的星空照耀下,蓄勢而待。
但直到月移西天時,仍不見寺院內有任何動靜,兩人心中正暗自著急時,突聽少林寺各處人聲漸起,不過片刻,沸騰之聲漸往西移去。
雲離子甫聞聲起,就要往寺內撲去,卻給張君寶伸手攔住,道:“還不到我們出馬的時機。”雲離子亦是極為聰慧之人,所為關心則亂,剛才只是一時著急,才失了冷靜,現在被張君寶一提醒,立時回復了理智。
張君寶隱在樹枝後,眼睛時刻關注著寺內的動向,低聲道:“少林寺內雖然人聲鼎沸,但卻散亂不凝,說明他們還沒有把握到子羽的準確位置,這時虛張聲勢罷了。如果我們現在扎進去,反而不妙。”
兩人伏在寺外,耳聽群僧擾攘了半天,聲音漸漸息去,心中不憂反而是松了一口氣,因為他們深知以風後的武功,倘若給對方發現行藏,必定會有一番較量,而不是這麽輕松地了事。
有了半個多時辰,寺內各處巡邏的僧侶突地又沸騰起來,火把人影攢動,疾往寺東匯聚而去。雲離子與張君寶對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之色。
但事實還是正中兩人的擔憂,所有聲音匯在一處,便不再移動。
兩人的心立時沉了下去,不約而同地齊往哪個方向飛掠而去。
群僧初時以外對方因為方丈的一句話要繳械投降時,但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那人依然是那副思慮的模樣,任誰都感覺出了不對勁。
這時一位禪心堂的苦面老僧突地叫了一聲:“呔,小輩,敢如此狂妄,竟當著我們的面偷學少林絕學,當真是不把我們這群和尚放在眼裡啦!”
他這一喊,登時把眾僧叫醒了半數,但人人心中都是半信半疑,這世上當真有看過一遍,就能一字不差記住的全部內容的奇人?
這苦面老僧輩分極高,乃是方丈天鳴禪師的師叔,苦智。
苦智這一聲大吼乃是佛門中的獅子吼功夫,這門功夫極為難練,少林寺歷代弟子中卻也是鮮有人能夠掌握,皆因這獅子吼功夫對修煉者的內氣要求極高,而達標者又需要極高的天資悟性,故此,許多人孜孜一生,亦是摸不著門徑。
風後隻分出十分之一的身心關注屋外動靜,剩下全部的心力全部都投入到了記憶經書上,突地耳鼓內鑽入一聲怒喝,直竄往腦海靈台深處,猝不及防之下,立時給敵人得逞,腦中轟然鳴響,眼睛更是視線全無,腳下仿佛踩在虛無裡一般,毫無著力點,身子一斜,就要摔倒。
苦智冷笑一聲,似是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當即身子一閃而過,往屋內奔去。
在這生死存亡系於一線的時刻,風後憑著極為堅韌的心力,固守靈台,將那股眩暈之感驅逐出腦海裡。立時眼前恢復清明時,那老和尚已經一步邁進了門框,直往他走了過來。
風後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殺意,此人身披著和尚袈裟,但哪裡有佛家的半點慈悲之心,這一回,倘若不是自己精神力本就強大於常人數倍,這下場即使不瘋不傻,恐怕以後長年累月都要受頭痛之苦的折磨。
苦智見風後精神渾渾噩噩,對自己入內渾然不覺,正暗自得意時,突地一股凌冽的殺氣陡然如狂風疾卷般往他罩來,心中頓時湧出一陣寒意,但他也未失了方寸,雙掌向前,大袖內猶如鼓起了一股颶風,飄動向前,擋住了陡然臨頭的劍氣寒光。
屋外眾僧也是給這突降的一幕吃了一驚,許多人情不自禁發出驚呼。
風後十幾道劍芒刺出,竟似不分時間先後地往對方攻去,這一擊當真是他平生使得最為迅捷霸道的一次。但只聽嗤嗤幾聲響,勁氣相交,風後竟感覺自己每一劍都仿佛陷入了泥潭中一般,摸不著半絲敵人的破綻。
苦智這門功夫又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叫作“袖裡乾坤”,衣袖拂起,拳勁卻在袖低發出。這衣袖看似為拳勁掩飾,使敵人無法看到拳勢的來路,攻他個措手不及。但殊不知衣袖之上,也蓄有極為厲害的招數和勁力,要是敵人全神貫注地拆解他袖低所潛藏的拳招,他便可轉賓為主,以袖力傷人。
風後初遇此招,確實也吃了虧,但隻交換了三個回合,他便已經揣摸出了此間的奧秘,又見苦面老僧攻到,兩隻寬大的衣袖鼓風而前,便是如兩道順風的帆船,威勢非同小可,大喝道:“袖裡乾坤,果然了得。”嗤嗤嗤三劍,身子陡然連著向三個方向變換,劍勢也從先前的凌厲轉為飄逸瀟灑。
屋外人看去,只見風後如一道疾虹般纏繞著一座帆船翻來縱去,絲毫不落下風。
如此雙方又過了十幾招,苦智被風後這種鬥法搞得頭暈腦脹,怒火三丈道:“小輩,可敢與佛爺正面交手,這樣算什麽英雄好漢。”
風後這種鬥法卻是那日從黃藥師“奇門五轉”之法中學到的,雖然與原版比較差得離譜, 但用來對付這種移動速度緩慢的招式還是綽綽有余。
聽了這老和尚無賴的一句話,風後笑了笑,道:“好呀!”
苦智眼見對方竟真的放棄了纏鬥,跟自己正面相抗,心中不由大喜,哪會客氣。當即使出一招早已蓄勢已極的推掌,想憑此一招便可拿下對手。
劍芒如電,雙掌如風,兩者轟然相撞。
風後身子大震,似是受不住力往後跌退。
苦智急忙上追擊,隻幾步便到了自己的攻擊范圍,雙袖齊舞,往風後劈頭蓋臉罩去。
但大出他料外的是,對方似是有余力反擊一般,每一次他的袖口隻稍稍差著一點距離就能擊到對方,但卻再也無能為力。
風後每一次在苦智收招時便疾刺三劍,在對方攻來時又收招往後飄退,如此眨眼的功夫他已經到了牆低。但他早有計劃,身子陡然前傾,腳底在牆上借力,如陀螺般在牆上轉了三圈,又飛臨苦頭上,身子疾飄時,劍已經刺出了十多劍。
突然間屋內似有十數隻灰蝶上下翻飛,所有人都是一驚,凝目看時,原來這許多灰蝶都是苦智衣袖所化,又往他身上看去,露出瘦骨如柴的兩條長臂,模樣甚是難看。原來每一次進退之間,風後便破去對方衣袖一點,直到方才給一股螺旋般勁道一絞,衣袖登時被撕得粉碎。
這麽一來,苦智既無衣袖,袖裡自然也就沒有“乾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