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人影出現在橫巷裡。
風後走在前邊,一路的沉默。
李天依一直盯著他,此刻終於忍不住道:“喂,你帶我去哪裡?”
風後頭也不回,隻淡淡道:“去蘇勇那裡。”
李天依撅著嘴道:“我不去,我不回家。”
風後依然如故地往前走去,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李天依狠狠地瞪著他,跺了跺腳,追了上去道:“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風後這次停下了腳步,看著她道:“江湖險惡,你一個女孩子家出門在外是很容易招來禍端的,就像這次,如果你不悄悄溜出來,怎會受這些委屈。”
李天依眼睛立刻紅了,跳起來道:“你是不是說我活該?”
風後搖頭道:“我沒有這麽說。”
李天依瞪著他,又是生氣又覺得委屈,淚水早已蓄滿這時再也止不住逸了出來。
風後心裡不忍了,但他更知道兩人之間倘若強求只會得來一杯苦酒,飲下去更會致命。咬著牙,他慢慢道:“你父親不是已經同意白鋒和你的婚事了嗎?終成眷屬,你應該高興不是嗎?”
李天依身子微微顫抖著,突然將頭扭到一邊,垂淚道:“我不高興,一點都不高興,你知道為什麽嗎?”
風後不敢接話。
李天依盯著他道:“因為我發現他討我父親喜歡花的心思比用在我身上的還要多。”
風後歎氣道:“或許是為了讓你父親能夠接受他吧。”
李天依叫道:“你還不明白嗎,他喜歡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家裡的萬貫財產。他處心積慮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地進入我家而已。”
風後表情嚴肅了起來,道:“這些你怎麽知道的?”
李天依臉冷了下來,道:“難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種只顧著玩沒有腦子的人嗎?”
他哪裡敢接話,隻以沉默應對。
但心裡卻恍若有數道雷電劈過,千頭萬緒中似是有點了眉目,但在關鍵之處,總有講不通的地方,隻好暫拋一邊。
風後避開她的目光,望著巷子出口道:“走吧,前面有一座茶寮,咱麽先去那裡。”
李天依忽然開口道:“是不是去見一個人?”
風後訝然道:“你怎麽知道?”
李天依又道:“還是個女人?”
風後微笑道:“你全都猜對了,我們是去見我的未婚妻。”
李天依冷哼一聲道:“瞧你說到去茶寮眉腳便笑得那麽開心,不是見女人才怪。”又瞪了他一眼,道:“她是個怎樣的人?漂不漂亮?”
風後笑道:“當然漂亮,否則我怎會笑得這麽開心,女人長得醜,簡直比男人生得笨還要可怕。”
李天依嘟著嘴道:“她有多大年齡?”
風後笑眯眯道:“年紀也不大。”
李天依用力跺了一下腳,板著臉道:“既然有這麽一位漂亮的老太婆約你,你為什麽還不趕快去見她,還呆在這裡幹什麽?”
風後啞然道:“我怎能扔下你不管呢?”
李天依冷冷道:“你憑什麽管我,我要不要走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風後施施然走了,悠然道:“你若見到王大娘,其實也用不著太害怕,他最多只是對你動手動腳而已,絕不會吃了你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天依已經追了上去,喘著氣道:“那王大娘不是中了迷煙不能動彈麽,而且現在正吃著苦頭呢?”
風後道:“誰知道呢,他中的是自己的迷煙,說不定已經吃了解藥,活蹦亂跳呢。”
李天依道:“不是有那個醉鬼看著呢嗎,他怎麽會吃到解藥。”
風後歎氣道:“他不只是一個醉鬼而且還是一個賭鬼,對於一個賭鬼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他可以收一個人的錢,自然也可以收另一個人的錢。”
巷子裡很靜,溫暖的陽光照著青石板鋪的路,風中帶著秋天的味道。
風後在前面走,李天依只有在後面跟著。
茶寮裡的生意並不太好,店裡只有四五桌客人。
角落裡的桌子上,坐著一個黃衫女子。
風後走進第一眼便瞧見了她。
無論任何人走進來,首先都會被她所吸引。
雖然坐在這種簡陋的小店裡,但她全身上下一絲纖塵都沒有,她穿得並不華貴,但卻極富美感。但最吸引人的是自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獨特的氣質,英姿勃勃卻又不失女兒家顏色的風姿,同時又叫旁人生不出自慚形穢的失落,仿佛她處在市井之所並無半絲違和的感覺。
她本來正在舉杯,風後一進來,她的動作也立刻停止,隨之而來的是春風一般的溫柔笑意。
李天依的目光也被吸引了,在她心中隻空蕩蕩的,別的什麽都沒有。
郭襄目光一轉過去,就立刻和李天依的目光相遇。
郭襄微笑著起身道:“這便是李小姐麽?”
李天依觸著她的目光,發現內容全是柔水般的善意,怔了一怔,道:“正是小妹,姐姐如何稱呼?”
郭襄拉著她的手坐到旁邊位子,道:“郭襄,叫我二姐就行了。”
李天依歪著腦袋想了想,怎呼道:“原來姐姐是郭大俠的女兒。”
郭襄擺上茶杯,替兩人斟上熱茶,隻淡淡笑了笑。
李天依轉而瞪了一眼風後,咕嚕道:“這家夥的運氣怎麽這麽好。”
郭襄見李天依性格活潑,不禁有幾分投緣,便拉著她說話。
風後見到兩人相處自然,並無怨懟之狀,心中不由大為欣慰。
呻了幾口熱茶後,風後享受著愜意的下午時光,但該說的話終究是要說的。
“走吧,我們送你去蘇大哥那裡。”
李天依垂著頭,聲音很低,道:“你定要趕我走嗎?”
風後往郭襄望了一眼,見她只有笑意卻無半分責怪的意思,心中稍安的同時依然生出歉疚之意。
過了很久李天依忽然道:“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是嗎?”這句話裡充滿了自艾自憐的味道,任何人心中都會生出些許波動。
風後半晌道:“至少我們會先陪你回去。”
李天依進了房間便再也沒有露過面。
蘇勇抱拳道:“這次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公子了。”
風後笑道:“舉手之勞而已,況且你們曾今幫主過我,這份恩情一定是要報答的。”
蘇勇連說慚愧,引著風後進了一間廂房,歎氣道:“這次的事情說不得都是老哥惹的麻煩。”
風後訝道:“蘇大哥怎麽這樣說?”
蘇勇道:“上次小姐被擄去, 回來後便一個勁地打聽你的下落。唉,旁人不知道,我還能看不出嗎,她對你的關心已經隱約超出了范圍。年輕男女,這也本來不算做什麽要緊的事情,可偏偏小姐突然又給人退了婚,李家在江湖上丟盡了臉面不說,又有些傳言四起,說是我家小姐已非完璧之身。女兒家的名聲是最要命能的,最後被逼無奈之余,只能趕緊給小姐訂了一門婚事,便是白鋒白公子啦。”
風後目光有些遙遠,但卻認真聽著。
蘇勇重重歎了口氣道:“告訴小姐說公子身死的便是我。我本是叫她死了這條心,哪想到小姐會膽大到一個人敢溜出去。”
風後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便道:“放心吧,我對李小姐並無任何想法。”
蘇勇尷尬地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風後笑道:“我沒有歸罪你的意思,換作是我,我也會說這些話的。”
蘇勇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風後待不下去了,他打了個哈氣道:“小弟有事在身,便先告辭了。”說完便走了出去,將那些虛偽拋在了身後,他一點都不想回頭。
也許江湖就是這樣,你報人家七分情意,別人回報卻只有猜測,懷疑……
秋已漸深,但風依然是清風,藍天白雲之下,一個女子俏立在風景圖畫中一般,她滿臉微笑,望著他道:“你終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