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五裡開外的頂神被林蘇氏邁著小腳請了來。回來之後,林蘇氏的雙腳全都腫了。可是她顧不得休息,忍著強烈的腳痛陪著頂神做法。那神婆扮作毛偉人毛大神,認真的表演了一番。
第二天清早五點鍾,林宇就乘車去省城平安市,千幸萬幸的買到了藥,中午急忙趕回來煎成了藥湯,給林小東吃下。
可惜的是無論頂神做法,還是熬湯吃藥,一連過了兩天,都沒有什麽效果。
林蘇氏不甘的對林小東道:“看來這附近的頂神們法力不行,還得到其他出名的廟裡拜訪拜訪!”
林宇和林劉氏不甘的對林小東道:“這可能是吃的時間太短的緣故,要接著吃!”
林小東點點小腦袋,嘴上都唯唯諾諾的答應,心裡卻回想起林大明的話,冷靜的想:“看來那幾十萬分之一的希望是找不到了,父母奶奶為我該付出的都已經付出了,我已經滿足了!何必讓他們傾家蕩產呢?不如勸他們放棄吧!就算是我唯一能做的報答吧!”
傍晚,晚霞遍布西天。吃過晚飯,一家人坐在林小東身邊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林宇這幾天裡有了明顯的煙癮,他抽著一根廉價的黃金葉牌煙卷,發愁的說:“小東的藥真貴啊,家裡的錢已經花光了,怎麽辦啊?”
林劉氏苦著臉道:“親戚朋友那裡,能借的錢都已經借遍了!這年頭,打破大鍋飯不久,大家都不富裕啊。”
林宇沉默了很久,狠狠的將沒有過濾嘴的煙屁股摁在地上,咬牙說道:“沒錢我就去賣血!孩子的病總不能不治!”
林小東聽著父親的話,大驚失色,忍不住的一陣劇烈咳嗽,嚎啕大哭,急忙強掙著爬起來,大聲勸阻,可林宇根本不聽。
林劉氏沉默了一會,斬釘截鐵的道:“不行!賣血後身體會有一個月的虛弱期,期間不能乾活。你是家裡的頂梁柱,乾活全憑你呢,你不能倒下,讓我去!”
林宇沉默了一會,歎了口氣,讚同的點點頭。他愧疚的看著妻子道:“也好!隻是苦了你了!”
林劉氏一臉堅毅的道:“為了孩子,這不算什麽!”
林宇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林小東的頭,憐惜的道:“孩子,隻要你能好起來,爸爸媽媽受多麽大的苦也不算什麽。”
林蘇氏在旁邊聽了林宇夫妻的話,很是難受。她擦了一把眼淚,強做鎮定的道:“聽說30裡外的終南山下,有一座東嶽大帝廟,很靈驗的!我明天去那裡廟上求一下神。”
林宇勸阻道:“媽,您就別去了!您對小東的心意到了就行了。我們明天一早就要上省城,沒空送您去。那個地方在山腳下,又不通車,您怎麽去?”
林蘇氏倔強的說:“為了孩子,我必須去!孩子身體裡的邪祟太強大了,我們這裡的神不行。我要去找遍天下的神,直到找到管用的為止!你們不送我,我自己步行去!”
林宇為難的道:“您是小腳老太太,走不了長路的。”
林蘇氏咬著牙道:“為了我孫子,我豁出去了!”
林劉氏聽到這裡,心中很感動。她哽咽著說:“媽,您這是何苦呢?”她和林蘇氏的關系一直不好,但是現在,見林蘇氏為了自己的孩子甘願付出這麽多,心中芥蒂全消。雖然林蘇氏的做法在她看來很荒誕無稽,可林蘇氏的做法是典型的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啊。
林蘇氏感慨的說:“咱們家就這麽一顆獨苗,我怎麽忍心眼睜睜的看著他快死掉了不管呢?”
第二天凌晨五點多,天色剛剛麻麻亮,林家人就全都起了床。林蘇氏頭上包著一塊手帕,拿著小包裹,扭著不耐遠路的小腳,意志堅定的順著小路,步行去上30多裡外的廟,去求那裡據說很靈驗的神。
林宇和林劉氏則乘坐公共汽車去省城,賣血,買藥。
下午,林宇和林劉氏風塵仆仆的歸來,剛走進低矮陰暗的土坯房裡,沒喘一口氣,沒喝一口水,首先撲進了堂屋中低矮陰暗的廚房,抓起柴禾,急匆匆的生火,燒水,給林小東熬藥。
林小東凝神看去,只見林劉氏臉色蠟黃,頭暈眼花,坐在那裡都搖搖欲倒。林小東忍不住的簌簌落淚,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一個小時後,藥熬好了,林宇顧不上去整理自己的灰頭土臉,而是笨手笨腳的用碗盛好藥,用嘴吹涼,歡天喜地的端著,小心翼翼的來到堂屋後門處,脫掉鞋子,坐在林小東躺著的草席上,將林小東瘦弱的小身板扶起,抱在懷裡,喂林小東喝藥。
林小東看著眼前用母親血汗換來熬成的藥,痛哭流涕,拒絕說:“讓我死了算了,怎麽能讓我媽跟著受累啊,嗚嗚嗚嗚┅┅┅”
林劉氏看著林小東,臉上的憐惜之色一閃而過,用手一抹眼邊被煙熏火燎烤出來的滾滾大汗,將臉抹了個大花臉,厲聲斥責道:“趕快給我把藥喝了!”
林小東躺在父親懷裡上,沙啞著嗓子,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道:“我不喝,我不喝!這不是藥,是我媽的血,我不想喝我媽的血!而且,如果喝了之後,病還治不好,怎麽辦?我媽的血不是白流了嗎?”
林劉氏理了理蓬亂的頭髮,有氣無力的厲聲罵道:“臭小子,找打不是?你趕緊跟我喝了!喝了之後,你病還不好,媽接著賣血!血沒得賣了,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林小東聲音哭的更加的大了,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不甘示弱的吼道:“那還是不好呢?最後我活不了,你們也垮了,怎麽辦?我不想讓你們賣血了,你們讓我去死!嗚嗚嗚嗚┅┅┅”
林劉氏板著蠟黃的臉,厲聲罵道:“為了你,但凡是有一點希望,我們就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就算最後是你說的那樣,我們也不後悔!我們也認命!”
林宇聽著林小東的話,他深感欣慰:多麽可憐的孩子,又是多麽懂事的孩子!臉上悲傷之色一閃而過,看向林小東,目光中充滿了憐惜。收拾了一下情懷,他沉聲道:“小東,你好好吃你的藥,不要胡思亂想!”
林小東隻是不答應,反而哭得更加的厲害。
林宇見狀,用力的抱住林小東,將藥碗伸到林小東嘴邊,厲聲叱道:“你要氣死我嗎?張嘴,趕緊給我喝了!”
林小東“嗚嗚嗚“的嚎啕大哭,拚命掙扎,堅決不從。
林宇見狀大怒,輕手輕腳的將碗放在身邊,伸手一把捏開林小東的嘴巴,叫林小東大姑道:“給我灌!”大姑答應一聲,擦掉了臉上的眼淚,過來幫忙。
林小東使勁掙扎,要將藥吐出來。林宇大罵道:“你真心關心我和你媽,就給我把藥喝了!這不光是藥,還是你媽的血!你如果吐了,我重新熬來給你喝!你吐完一次,我重新給你熬一次!你把藥浪費完了,我就重新給你買!買藥把錢花完了,我和你媽再去賣血!你吐的不是藥,是你媽和我的血!你忍心把你媽的血液白白浪費掉?”
林小東頓時如遭雷擊,傻傻的痛哭不已,一邊痛哭,一邊喝藥。一遍又一遍的發狠哭喊道:“他媽的,該死的麻疹,該死的病魔,我一定要戰勝你,一定要不辜負母親的血汗,一定不要讓父母再流血,一定,一定,一定的!┅┅┅”
晚上,天色麻麻黑,林蘇氏筋疲力盡的顫巍巍的從外面挪回來。埔一進門,就連休息也顧不上,艱難的挪進廚房,從懷裡珍而重之的掏出一個紙包,從裡面倒出一點視若珍寶的灰白色的粉末,放到碗裡,用涼開水化開,小心翼翼的端著,來到堂屋後門處的草席邊,坐到草席上,拉起林小東的小手,充滿希冀的說:“孩子,趕快把這給喝了,你的病就會好了!”
林小東看著她披頭散發,風塵仆仆,大汗淋漓的樣子,心裡很是感動,掙扎著爬起來坐著,一手撐在地上,一手順從的將碗接過,問道:“奶奶,這是什麽?”
林蘇氏自豪的說:“這是我在廟上特意為你求的!這乃是靈符化成的灰和神仙供桌前香爐裡的灰!廟裡的執事說,包治百病,可靈了!”
啊???
紙灰和香灰???
這東西能治病???
林小東、林宇、林劉氏全都不可思議的看向林蘇氏。 林小東苦著小臉道:“奶奶,我嫌髒,能不能不喝?”
林蘇氏頭髮蓬亂,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她脫下了鞋子,露出腳來,呲牙咧嘴,忍著鑽心的疼痛,扯去粘在腳上的裹腳布,指著血跡斑斑的雙腳上的幾個大水泡,一臉鄭重的道:“不行!趕快喝了!喝了你的病就好了。這很靈的!這可是奶奶一天沒吃飯誠心誠意走到30裡外的廟裡給你求的!你不喝,你就對不起奶奶腳上的血泡和水泡!”
林劉氏一臉不忍卒看的表情。
林宇看著林蘇氏皺紋滿面上莊嚴肅穆的表情,震驚於她腳上的傷痕,感動於她的執著,不忍心罔顧她的一片好心。無奈的對林小東說:“小東啊,喝了吧,不過是灰而已,即使沒有效果,也沒有什麽毒副作用。畢竟是你奶奶的一片心意。”
林小東想想也是,就苦著臉,一咬牙,灌了下去。心中想道:如果這次還不好,說不定奶奶又要吃多麽大的苦,走多麽遠的路,會到哪個地方的什麽廟去了!
發狠喊道:“他媽的,該死的麻疹,我一定要戰勝你!奶奶,我一定要不辜負你的一片苦心!一定不要讓你再去求神了!一定,一定,一定的!┅┅”
┅┅┅┅┅┅PS:可憐天下父母心!諸位看官,你們的父母必定也是這麽愛你的,讓我們一起好好孝順父母吧!諸位看的爽的話,別忘了投出你們的鮮花、推薦和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