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氣,雖已時近中秋,但高溫不減,即使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空氣中仍舊熱浪滾滾。 周衝眉頭微皺,落寞的走在滄瀾市中心區的街道上,一棟棟寫字樓聳立在道路兩旁,看在眼裡,是那麽的僵硬。
街道上到處都充斥著悶熱,整個城市宛若一個頹廢的大烤箱,烘烤著高樓,烘烤著車輛,烘烤著人群,烘烤著周衝,烘烤著他那顆落寞的心。
今天,他又白跑了一天,工作,也還是沒有找到,但他卻並不是因此而落寞,他之所以落寞,是因為在不久前,發生的一些事情……
三個月前,周衝剛剛大學畢業,本已進入了盛天集團下屬的盛天建築有限公司,任職財會。
可是在半個月前,一次帳目覆核的時候。
周衝意外的發現,這家公司和集團下屬的其他兩家分公司之間,在兩年前,對於一項工程的關聯交易,存在巨大的帳目差額。
這項工程是為滄瀾市旁邊的福瀾縣建設一座橋梁。
在發現帳目有問題後,周衝接下來很認真的對過去兩年來,各類明細帳目進行細查,不查不要緊,越查越震驚!
不過查到後來,他的工作也被他自己給“查”沒了。
他並不後悔因此丟了工作,他隻是對接下來又發生的事情,感到深深的遺憾,感到非常的落寞,感到邪惡的強大,感到自身的孱弱……
周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今天的天氣,可真夠熱的,在這悶熱的天氣裡走得久了,腳下竟開始有一種發虛的感覺。
這可能和他從小就一直體弱多病有關,他的身體素質並不好,所以一直以來,他總會給人一種,弱弱的感覺。
其實,他是真的很弱,非常的弱。
可是他明明很弱,卻偏偏生著一顆超強的正義之心,這顆正義之心非常的強大,強大到每當面對邪惡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挺身而上。
可是每一次的挺身而上,結局總是不盡如人意,比如上學的時候,他的每一次挺身而上,換來的,都是對方的一頓狠揍,是的,每一次都是如此。
因為,他實在是太弱了。
所以,這讓他感到非常的痛苦,極度的痛苦,自己明明那麽弱,卻總是下意識的挺身而上,這不是要命呢麽?
最近的一次挺身而上,就是半個月前,還在盛天建築公司做財會的時候,經歷的那次帳目覆核了,不過這次,他卻並沒有挨揍,而是,失業了。
在失業後的一星期,也就是上周,他卻第一次為自己的正義之心,感到了慰藉,因為他查到的那個問題工程,福瀾橋,在上周突然垮塌了。
可緊接著,他卻感到更加的痛苦,因為在這次事故中,有七十余人不幸遇難,那些人,本來是可以不用死的。
但他們還是死了,雖然在事故發生前的一周,周衝就發現了隱患,甚至還為此丟了工作,遭受到無數冷嘲熱諷,卻無法避免悲劇的發生。
因為,他實在是太弱了。
這種弱和上學時候的弱,已經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弱,畢業後進入社會感受到的弱,才是真正的弱。
隻有感受到真正的弱,才會更加的懂得,更加的珍視,正義的可貴,所以,周衝已經不再為他那一顆超強的正義之心,感到痛苦了。
盡管,他還是那麽的弱。
可是他卻不知,恰恰是因此,他的那顆超強正義之心,才會發生急遽的變化,變得越來越強,
越來越強,越來越強! 強到足以引發質的改變!
而今天!
就是,改變的時刻!
從此,他不會!再弱了!――
……
……
忽然,一陣悅耳的女孩呼喚,從前方傳來,仿佛銀鈴一般動聽:“大哥哥!前面那位弱弱的大哥哥!對對對,就是你啦!別左右看了……”
周衝略感好奇的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約莫十五、六歲,穿著學生服的嬌小女生,正一邊喊著,一邊飛奔而來,滿心歡喜的跳到身前,熱切的打量著自己。
“你是在叫我?”周衝指著自己,疑惑的問道。
“是啊是啊!找到你了!貧妞終於找到你了!”女孩神情激動,喜不自勝,緊了緊左肩上的休閑款時尚書包,俏皮的眨著眼睛,目光透著一縷淡淡的狡黠,“這位弱弱的大哥哥,貧妞來自死人界,不久前剛剛找回,三千年前爸爸的遺留之物,所以……”
“等等、等等。”周衝對“弱弱的大哥哥”這個稱呼心中極度不滿,沒好氣的打斷,道:“小丫頭,我看你是玄幻看多了吧?別惡搞了!還有,請不要叫我‘弱弱的大哥哥’!”
女孩一聽,氣鼓鼓的撅起小嘴吧,突然,她一把拽起周衝的胳膊,就往街邊走去,邊走邊嘴裡嘟囔,道:“明明就是一副弱弱的樣子嘛,難道貧妞說錯話了麽?哼!大難臨頭尚不自知,真是不識好人心……”
“喂喂,小丫頭,你這是……”周衝被女孩一拽,心中大驚:“這女孩的力氣怎麽這麽大?!”
只見女孩一手拽著周衝,一手在空中歡快的舞動,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神情輕松愉悅,可若是朝兩人的膝下看去,就會驚奇的發現,周衝竟是被她硬生生的拖行在後面!
“喂喂,小丫頭,你這是要拉我去哪啊?”周衝慌亂的問道,用力掙扎,卻不料,女孩嬌嫩嫩的小手,隻一握,立時痛得他渾身直哆嗦,冷汗直冒,心中極度驚駭:“這是誰家的女娃?!太暴力了……”
女孩淘氣的吐了吐粉嫩嫩的小滑舌,道:“大哥哥,你可真笨呐,大熱的天,說話當然是要找了涼快的地方了。”隨即,又一臉純真的說道:“大哥哥,貧妞是不是弄痛你了?這可不能怪貧妞喔,你總是這樣動來動去的,人家當然要握得更緊一些嘛……”
周衝一聽,心中淒苦,不禁想道:“這女孩力氣太大,掙脫已是無用。那我要不要大聲呼救呢?”
可他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呼救的念頭,因為那實在是太丟人了,而且看樣子,女孩也隻是想和自己說說話,又不是圖財害命,光天化日之下,難道她還想劫色不成?!
“啊呀!如果她真想劫色?!那可怎麽辦呢?”周衝心念及此,不禁有些慌亂的看向女孩,她那俏麗的容顏,宛若瑩玉的肌膚,吹彈可破的粉嫩小嘴,晶瑩剔透的美眸……
不由得心中感歎:“老實說,這丫頭還真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呢!只可惜胸太平了,難怪自稱‘貧妞’。如果她真想要劫色的話……那我,那我也是要反抗的!”
女孩見周衝似乎老實了不少,小手便不再那麽用力,一邊走著,一邊頻頻回頭看向周衝,心中喜悅無限。
只見她用力的拍了拍,自己平平的小胸脯,豪放的說道:“大哥哥莫要驚慌,貧妞今日前來,乃是你莫大的機緣,你就偷著樂呵吧……”
說著,她又喜滋滋的看了看周衝,一雙美眸忽閃忽閃,隻是不經意間,再次掠過一縷淡淡的狡黠。
不多時,兩人來到街邊一家門店前,周衝看到店面,“哈根達斯?!”忽然感到一絲不妙:“哈根達斯冰淇淋好不好吃不知道,但是貴,很貴,那是必須的……”
女孩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豪爽道:“大哥哥,不用擔心,今天貧妞請客!”
說完,她十分豪氣的,又拍了拍自己平平的小胸脯,噗噗有聲,只見她嬌嫩嫩的小手,隻一拽,周衝就身不由己的被拖了進去。
隨後,女孩找了個靠著櫥窗的位置,和周衝雙雙坐下,並從女服務生手中拿過價目冊,飛速翻看起來。
忽然,她眼前一亮,目光停留在了甜品頁上,抬起頭來,對著周衝眨巴眨巴眼睛,明送秋波,道:“大哥哥,你看咱們來一份‘愛的詩篇’如何呀?”
“嗯哼、咳、咳……”周衝一陣急咳,面色很是尷尬,心中暗道:“這小丫頭不僅力氣大的出奇,一顆春心,似乎也蕩的出奇……”連忙擺手拒絕,道:“不了不了!還是換個別的吧,那名字實在是太曖昧了……”
女孩見周衝這般靦腆,嘴角頓時揚起讚賞的淺笑,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滿是欣慰,心中歡喜更甚:“不錯不錯,這就算讓你通過了第一層考驗。那種見了美女就腦殘的猥瑣男人,最無良了。而你在本美女的誘惑之下,還能夠如此知禮,這份定力可不一般呀,如此看來,應堪重任!”
心念及此,她不由得對周衝又高看了幾分。
少頃,點單完畢,待女服務生退去,兩人坐定,彼此相視,周衝漸漸平息了驚異的心緒,好奇的打量著女孩,心中種種揣測。
就在此時,女孩清了清嗓子,表情突然變得無比凝重,一掃此前嘻笑神色,沉聲道:“大哥哥,告訴你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其實,我是第二任閻魔王!”
“嗯咳,”周衝強忍住笑意,心道:“看來這小丫頭,似乎是個‘中二病’患者……那我和她交流,倒是不能按常理來了。”隨即,用一種貌似誠懇,實則玩笑的口吻,詢問道:“那第一任閻魔王,又是誰呀?”
“是我爸爸。”女孩非常認真的說道。
“哦?”周衝微微一怔,隨即,繼續調侃,道:“小丫頭,我覺得你乾脆叫‘閻魔王的女兒’好了,那樣聽上去不是更霸氣麽?”
此言一出,女孩卻突然眉梢一挑,仿佛被周衝窺探到了她的絕密隱私,神情異常慌亂,許久,才強自鎮定下來。
周衝看到女孩的反常表情,深感訝然,正思量間,卻聽女孩,冷聲道:“大哥哥,想不到你竟然得知了貧妞的隱秘?既然如此,看來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這一通問,直把周衝問的茫然不知所措,不知如何作答。
女孩卻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的從書包裡掏出一塊殷紅色的玉佩,牢牢握在掌心,神情戒備的看著周衝。
忽然,她眉宇間殺機隱現!――
咄咄逼問,道:“倘若我一定要做那‘第二任閻魔王’!你又待如何?!”
那“你又待如何”五個字,異常冷冽,仿佛是從女孩嘴裡蹦出來的刀子,聽在周衝耳中不禁打了個激靈!
一時之間,氣氛陡然變得異常凝重,竟隱隱有劍拔弩張之勢!
周衝心中愕然,撓了撓後腦杓,愣聲,道:“那你想做,就做唄。”
“呼――”女孩長舒一口濁氣,緊繃繃的心神略有松懈,一雙小手掌心已然滿是汗水,心道:“看來這人還算識得大體,似乎並不是個野心家。”隨又重新打量了周衝一番,心底卻對周衝更加高看了幾分,但仍有些不放心,隨即試探問道:“你是真的,承認我是‘第二任閻魔王’了嗎?”
“真的。”周衝無所謂,道
女孩強壓著心底喜悅,繼續試探,道:“不後悔?以後也不許後悔喲?”
周衝完全不介意,道:“絕不後悔。”
女孩聞言大喜,手舞歡騰,仿佛佔了天大的便宜!
看在周衝眼裡,更感愕然。
半晌,女孩才收斂激動的神情,重新坐正身姿,表情卻又變的肅穆起來,語調莊嚴,道:“死人界法則:第六條,新的閻魔王繼位後,對於前任閻魔王須執晚輩禮,並服從力所能及的命令。在必要時刻,更要和前任閻魔王站在同一戰線!”
“大哥哥,你可認同?”女孩第三次試探,道。
周衝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有些惋惜的看著女孩,心道:“多大點事啊?一次又一次的問。唉,看來這小丫頭的‘中二病’,可不輕呢……”
女孩一見周衝點頭認同,心中再不起疑,興高采烈的捧著手中那塊殷紅色的玉佩,湊到周衝面前,面帶微笑的講解道:“大哥哥你看,這個是我爸爸留給我的‘閻魔令’。我就是通過這塊令牌,才找到你的。”
周衝皺眉道:“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下令尊……”
“唉,”女孩長歎一聲,轉頭看向窗外,好一會,才幽然歎道:“三千年前,爸爸離開地球,那時我還未成年……”
“你現在也還未成年。”周衝不得不糾正道,一瞬間,在心中對女孩的父親也一並惋惜了起來。
“嗯,這副軀體的確是的呢。”女孩難得有些嬌羞,卻話鋒一轉,道:“大哥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最近一直都在找工作吧?而且還不是很順利?”
周衝再次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女孩見周衝沒有否認,臉上洋溢著得色,從書包裡又取出一部手機,快速撥弄一番,遞到周衝手裡,道:“大哥哥,先不說那些了。你先來看看這條新聞吧。哦,對了,為了表彰你的深明大義,這塊‘閻魔令’就特例準許你摸一摸。這可是天大的造化哦!”說著,將那塊殷紅色的玉佩也送到周衝懷裡。
周衝一並接過,看向女孩的手機屏,發現這是一條社會新聞……
就在此時,女服務生來到桌旁,向兩人詢問道:“不好意思,打攪一下,你們點的冰淇淋已經齊了。但是有些多怕化了,請問是一起端上來,還是……”
突然,她被兩人此時的奇異表情深度吸引――
只見,女孩睜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周衝手中,那塊屬於自己的“閻魔令”玉佩,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一臉無與倫比的震驚!
而周衝卻渾然不覺,隻是勃然怒色溢於顏面,憤恨的看著女孩的手機。
手機上新聞的大致內容是:“經我市多位地質專家論證,一周前福瀾縣重特大橋梁垮塌事故,是地質運動的不可抗力因素導致。與橋梁本身的設計和施工質量,無直接關系。”
可是周衝卻知道,這幫專家純粹是在胡扯!那座橋明明就是個豆腐渣工程!
福瀾橋工程項目,建設規劃所需資金一億八千萬,可實際使用資金,卻隻有三千萬不到,這樣建出來的大橋,怎麽可能不是豆腐渣工程?
這些都是半個月前,周衝在盛天建築公司帳目覆核的時候,自己親自查過的帳目,絕不會錯!
可是今天,卻看到這樣無稽之談的專家論證,周衝隻感怒火焚膺,他的那顆超強正義之心,此時,更是劇烈跳動!
福瀾橋垮塌,上周媒體報道,有七十余人不幸遇難,可是現在卻出現這種無稽之談的所謂論證,難道那些人就白死了嗎?!
不!這不可能!――
……
女孩呆呆的坐著,此時此刻,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因為她感到自己與“閻魔令”的心神聯系,竟然被硬生生的掐斷了。
上星期,她聽聞福瀾縣有父親當年留下的遺跡,便去搜尋,隨後在福瀾橋下發現蛛絲馬跡,找到了一個地洞,竟是遺跡入口。
她隻身一人進入探查,發現裡面早不知被搜刮了多少次,空空如也,正鬱悶間,忽然傳來轟響,地上的福瀾橋莫名其妙的垮塌,她被深埋地下多日。
也幸虧那遺跡是女孩父親留下的,她居然從中另尋到一條暗道,逃了出來,並意外獲得“閻魔令”玉佩。
重回地面,卻突然遇到賊人襲擊。
那些賊人們,竟然是想要搶奪她手中的“閻魔令”!
幾經生死酣戰,衝出重圍,險些身隕神滅,終於保住了“爸爸的遺物”!
可是此時此刻,卻被眼前這個男人,無聲無息的認主了?!
不!這不可能!――
……
片刻,周衝和女孩各自收斂心神,兩人都感到身心有些疲憊,心中,更是不約而同的,升起一個共同的念頭――
“福瀾縣橋梁事故的背後,恐怕沒那麽簡單!”
……
女孩茫然的望著周衝,此時此刻,她的心中萬分糾結,她甚至懷疑,周衝是不是也和那些賊人有染,想騙取她的“閻魔令”?
但想著想著,她卻將這個想法又推翻了,因為周衝從始至終,根本就沒有把“閻魔令”放在眼裡。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就是通過“閻魔令”的指引,才找到周衝的,所以周衝絕不可能和賊人有關。
想到這裡,女孩終於安心了許多,可是她的計劃卻被打亂了。
原本她的計劃,是要通過層層考核,最後才讓周衝認主閻魔令,成為真正的“第二任閻魔王”。
可是眼前的情況,卻大大出乎她的預料。
“地球沒有閻魔王已經足有三千年了。看來,計劃要有所改變了,可是該怎麽變呢?”女孩心潮湧動,陷入沉思。
周衝在盛怒之後,疑惑的看向女孩,詢問道:“小丫頭,你為什麽要給我看這樣的一則新聞呢?”
女孩連忙打個哈哈,掩過心底的躊躇,甜笑道:“哦,沒什麽啊,當然是為了給大哥哥,介紹一份新工作了呀。”
周衝好奇的問道:“什麽工作?”
“執掌正義的工作!”女孩突然揚聲回道,同時,心裡終於下定了決心:“大部分按原計劃進行,隻是小部分需要變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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