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徐徐落下,州牧府四周仍是喊殺聲一片,流矢暗箭紛飛如雨,廝殺仍在持續.
強攻半天下來,州牧府四面圍牆均被破開豁口,殘垣缺口多達十余處.
可惜的是曹軍屢屢衝殺,試圖從豁口處攻殺進去,卻都被西涼軍一次次殺退,繼而重新堵上缺口,使得戰局再次回到原點.兩軍激戰正酣.
奈何受限於不能縱火,自然也不能使用投石車曹軍稱其為霹靂車.
這是因為這些攻城利器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整座府邸,如此與縱火焚燒並無二致.萬一失手砸爛了袁紹的靈柩,還不如縱火焚燒呢,因此霹靂車是不能使用的.
如此以來,曹軍投鼠忌器,唯一可用的便是弓弩和雲梯,晝夜不停地攻打牆垣.
即便如此,州牧府亦是岌岌可危.
畢竟這裡是曹操的地盤,聚集著不少於二十萬大軍,並擁有各式攻城軍械,焉能攻不破一座府邸?
是以攻陷州牧府只是時間問題,但眼下偌大的宮殿還在西涼軍手裡,一兩日之內沒有失陷之危.
隨著夜幕的降臨,正殿大堂內燈火通明,一張張案幾上擺滿了酒肉,儼然是大擺筵席.
而今夜赴宴的並不僅僅是李利麾下將領,而是白天守護宮殿的所有幸存下來的西涼將士,足有數千人之多.
為了宴請這熊戰了大半天的將士.李利麾下親兵衛隊將正殿裡所有裝飾和擺設拆得乾乾淨淨,騰出空間來擺放案幾,以便於將士們可以安心坐在大堂裡吃飽喝足.不會因為空中突然落下流矢而無謂傷亡.
即使這樣,大堂中也無法容納數千將士同時赴宴.於是李利索性命人將擺放龍椅的上階也拆了,並將兩側偏殿的隔牆打通,如此便有足夠的空間讓將士們坐在一起安安穩穩的吃一頓飽飯.
除了這些赴宴的將士之外,余下一萬多將士眼下正與曹軍廝殺.稍後這性飽喝足的將士會去替換他們,三班輪換,每個將士都有份.人人不落空.
這是李利刻意安排的筵席.從進駐府邸的那一刻起,他便吩咐親兵搜集袁府所有的食材.並著手準備這場盛大的筵席.也就是說,自打李利進入袁府之時就沒打算在此久留,完全是將這裡當做暫時歇腳的地方,休整兵馬.而後全力一戰.
所幸,袁府之內物資充足.後院裡圈養著許多牲畜,食材足夠,還有現成的雜役,再加上千余名金猊衛甲士從旁協助,大半天時間準備兩萬人食用的酒肉不成問題.
筵席開始,李利帶著李摯,桓飛和公孫瓚三人走進大堂,抬手示意眾將士不必施禮,遂坐在將士們中間.這一刻.大堂內沒有上階和下階之別,沒有主臣之禮,也沒有上下尊卑.惟有同生共死的患難同袍.
&;將士們,今日我等被困於此,皆因我李利輕敵好勝誤中歹人奸計,以致連累諸位將士身陷險境,命懸一線!&;
三杯酒過後,李利起身站在大堂中央.當眾承認自己指揮失誤,並就此公然向眾將士致歉.話音稍頓.他神色坦誠的朗聲道:&;實不相瞞,此刻城外大軍已然撤回北岸,我等孤立無援,已成孤軍.是以我等不能在此坐以待斃,勢必絕地反擊,奮力一搏,縱然不能突圍出城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突圍!&;坐在李利身邊的千夫長應聲喊道,旋即大堂內所有將士異口同聲道:&;絕地反擊,奮力一搏,突圍!突圍&;
李利伸手示意眾將士安靜,頗為激動地道:&;諸位都是錚錚鐵骨的大好男兒,我李利能有今日之地位和權勢皆是眾將士浴血疆場換來的,沒有你們便沒有今日的李利!自武威起兵以來,諸位跟隨我東征西討,南伐北戰,一直以來你們都是我李利的堅強後盾.因此你們都是拱衛西涼疆域的無敵戰士,也是我李利的忠誠將士,更是與我患難與共,情同手足的同袍兄弟!是以今夜大堂上沒有主臣,沒有上下尊卑,惟有生死相隨的一乾兄弟,你們都是我李利的兄弟!&;
&;我等願為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李利麾下一眾將領齊聲應道.
&;兄弟?&;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字眼兒,此刻充斥在大堂內數千將士的腦海裡.他們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與自家主公成為兄弟,盡管他們已經想到這聲&;兄弟&;意味著什麽,但他們並不懼怕,並不後悔,反而神情振奮,激動不已,全身湧動著暖流和熱血.
死,他們不怕.從他們進入軍隊,披上戰甲的那一刻起,便隨時做好了戰死沙場的心理準備,馬革裹屍是他們無上的榮耀,是他們征戰至今始終不渝的夙願.
勇冠天下的西涼軍中沒有懦弱怕死之徒,素以淳樸彪悍著稱於世,身上流淌著沸騰的血液,骨子裡灌注著勇猛與無畏.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是李利手中最鋒利的尖刀,是天下最驍勇善戰的虎賁之師,平西域,戰中原,定幽州,伐淮南,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是以西涼將士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尤其是戰死沙場,這是他們征戰沙場的宿命,更是一種無上榮耀.然而他們也有畏懼之心,也有害怕的事情,還有畏首畏尾,猶豫不決的時.[,!]候.
他們怕什麽呢?
他們怕挨餓受凍,害怕自己死後父母妻兒無人照料,更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死的窩窩囊囊.
但是,此刻李利的一聲&;兄弟&;化解了他們心裡所有的畏懼和擔憂.
這一聲&;兄弟&;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讓他們知道自己是為誰而死,更知道自己死得其所,死的轟轟烈烈,死的有價值.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護自己的&;主公兄弟&;安全突圍,只要他突圍出去了,那麽他們縱然戰死沙場也是值得的.
所有西涼將士都對主公李利敬若神明,深信主公的一言一行,因為他從不食言,歷來言出必行,一諾千金.是以當李利將他們視為兄弟的一瞬間,眾將士都知道,此次突圍無論是生是死,他們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若是戰死沙場,主公李利一定會照料他們的父母妻兒;若是僥幸生還,他們將是主公最信任最忠誠的同袍兄弟.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就在李利說完話的一刹那,一名年過四旬的老兵輕聲吟唱著這首傳承數百年的戰歌.須臾間,堂內的眾將士受其感染,紛紛附和,異口同聲地吟唱起這首黃土地上的不休戰歌,就連李利也深受感染,情不自禁地吟誦《無衣》.
大堂上的筵席一直持續到深夜.兩萬余西涼軍三班輪換,就連受傷的兵士也不例外,悉數吃飽喝足.或許就對於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是最後一頓飽飯.
三更時分,州牧府後院北牆突然倒塌,數千名西涼騎兵躍馬而出,猝不及防之下殺得牆外曹軍大敗潰散.隨即,從殘垣缺口處疾步走出數百名披麻戴孝的袁府扈從,在西涼鐵騎的護送下,他們抬著袁紹的靈柩直奔北門而去.
與此同時,袁府南面和西面圍牆同樣被人強行破開豁口,兩處缺口都有兩三千名西涼鐵騎從中殺出,致使牆外的曹軍倉促應戰.片刻之間,被動應戰的曹軍便被擊潰,繼而眼睜睜地看著西涼鐵騎衝出袁府,直奔南門和西門衝殺過去.
戰事驟起,負責夜間指揮大軍攻打宮殿的曹真,蔣奇二將聞訊後,第一時間率領大軍趕往南門和北門,因為他二人判斷這兩處城門必定是西涼軍趁夜突圍的主攻方向.南門破損最容易被攻破,而北門守軍仍是袁紹帳下將士,當守軍將士看到袁紹的靈柩之後必定諸多顧忌,從而很容易便被西涼軍奪取城門.
除此之外,西門則不必擔憂.駐守西城門的守將是曹軍將領,且有五千兵馬徹夜守城,是以西涼軍短時間內無法攻破西門.
&;嗖嗖嗖!&;
轟隆隆的馬蹄聲中,南門,北門和西門三處守軍見到大隊西涼騎兵靠近城門的一瞬間,想也不想便立刻放箭.而策馬奔襲的西涼鐵騎卻毫無畏懼,完全無視這些呼嘯而來的亂箭流矢,只要沒被流矢當場射死便不管不顧地直奔城門衝殺過來.
&;殺啊!&;一聲聲竭斯底裡的嘶喊當中,只見一個個身上插滿箭簇的西涼將士悍然衝向迎面攔截的守城將士,一邊口吐鮮血一邊奮力揮舞刀戟,瘋狂砍殺.當他們被守城將士挑落墜馬的一刹那,卻見他們仍舊狠狠地拍打戰馬,促使戰馬吃痛之下硬生生地撞向城門.
這種不要命的衝擊一發不可收拾,源源不斷,愈演愈烈.終於,在西涼軍前赴後繼的衝殺之下,那原本嚴絲合縫的厚重城門發出&;嘎吱&;的尖嘯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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