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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夢花都》第22章 不要惹我
  什麽?老媽看上別人了?

  高楓覺得腦袋上響起一個晴天霹靂,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回到未來》中的情節在腦海中飄蕩。

  上一次,高楓在夢境中幫一個產婦交了押金,半開玩笑的讓她在二零一三把手環送到“集古齋”,果然就有快遞把手環送了過來。

  這說明,夢境中發生的事情都會對未來產生真實的影響,如果董晚晴沒有嫁給高躍進,那自己豈不是就要化作一縷塵煙消失在時空之中?高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劈劈啪啪的往下掉。

  從高躍進的講述中,高楓判斷出,此時的老媽還沒有正式答應做他女朋友,董晚晴還在猶豫選擇之中,也就是說高躍進隨時有出局的可能性。

  老媽,你一定要意志堅定,千萬不能選錯了人啊!高楓心中暗暗叫苦。

  “那小白臉不就是有幾個海外親戚嘛,時不時的能弄幾盤港台磁帶,唱幾首咱們沒聽過的歌,這有什麽啊?”高躍進怒氣衝衝的道。

  高楓終於明白事情的原委。董晚晴高中的時候有個同學一直在追求她。他不但長的帥,而且有個得天獨厚的優勢,就是在海外有親戚,能給他弄來港台最新的流行歌曲的磁帶。偏偏董晚晴又非常喜歡聽歌,這就給那個同學創造了天賜良機。這對高躍進造成了巨大的壓力,他和董晚晴是鄰居,自小兩家就半開玩笑的說要結個娃娃親。高躍進在穿開襠褲玩尿泥的年齡,就認定了董晚晴就是自己未來的老婆,而此時卻面臨董晚晴移情別戀的危險,怎能不讓他氣急敗壞。

  高躍進原本和董晚晴說好,要一起去廣場上看《廬山戀》,剛到董晚晴家門口,就看見她早已在門前等待多時,見到高躍進之後,董晚晴歉意的表示另有事情去不了。高躍進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大群董晚晴的同學走到她家門口,拉著她一起去了洛水大橋,說是今天晚上老同學在那裡聚會。

  不和自己看電影也就罷了,令高躍進惱火的是,她居然是去聽那個小帥哥同學唱歌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楓曾經多次聽父母說過,八零年前後是詩歌和音樂的黃金時代,這個時代的年輕人把音樂和詩歌當做宗教來崇拜。鄧麗君、顧城等人,在他們心目中遠遠不是歌星、作家那麽簡單,而是被他們當做了藝術神教的教主來頂禮膜拜。這個時期大約延續到了八十年代末,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十億人民九億商還有一億待開張的全民經商時代開始,拜金成了社會的主流,詩歌、音樂漸漸沒落,到了二十一世紀,如果誰說自己是詩人,周圍的人肯定會笑掉大牙。

  高躍進長的五大三粗,董晚晴的同學是個小帥哥,高躍進是機修廠的學徒工,董晚晴的同學是軍官子弟,高躍進五音不全,董晚晴的同學則能彈會唱???高楓周密的分析了兩個人的背景資料,不得不承認他什麽地方都不佔優勢。

  “兄弟,你是台島人見多識廣,肯定會唱幾首我們還沒聽過的新歌吧?教教我!”高躍進用祈求的眼光看著高楓。

  高楓哭笑不得,自己會唱的歌倒也不少,而且可以肯定,絕大部分都是他沒聽過的,問題是,二零一三和一九八零的歌曲差距極大,時間相隔三十多年審美情趣的差距也是巨大的,類似周傑倫那種能把中文唱的聽起來像外語的歌手,

在八零年絕對沒有生存的空間。  “我現在火燒眉毛了,你就別藏私了,幫幫忙吧!”高躍進苦苦哀求道。

  高楓心中的鬱悶幾乎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此時乾掉那個小帥哥的心都有,怎麽會藏私?只是實在摸不透這個時代年輕人的審美趣味,生怕弄巧成拙。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看到牆上掛著的紅棉吉他,高楓靈機一動:“你會彈吉他?”

  高躍進臉憋的像豬肝,半天才道:“多少會點,能彈幾個和弦。”

  高楓一拍大腿:“那就行!我陪你一起去,先看看再說。”

  高躍進也沒別的辦法好想,隻得同意。高楓的T恤衫牛仔褲實在是太招眼了,高楓擔心自己喧賓奪主搶了老爸的風頭,像《回到未來》中那部電影一樣,自己成了聚會的主角,招惹來眾人傾慕的目光,甚至像電影中那樣連老媽都被吸引,那玩笑可就徹底開大了。

  換上一套高躍進的工作服,高楓打扮成機修廠工人的模樣,高躍進則穿著花襯衣喇叭褲背上那把紅棉牌的木吉他,倆人一起出了門,走向兩公裡之外的洛水河畔。

  洛水上並排坐落著兩座大橋,其中一座大橋只剩下南邊的半截,北邊只剩下幾座橋墩孤零零的矗立在河水中。舊大橋始建於光緒年間,抗戰時期日軍為了打通南北大動脈發動了著名的“一號作戰計劃”,武裝到了牙齒的日寇橫行數省如入無人之境,十一萬日軍渡過黃泛區之後,兵分三路圍攻洛水城。

  負責守衛洛水的是十五軍的一萬五千人,這是一支洛水當地土著組成的部隊,其中大部分都是從洛水周邊山區招安的刀客。十五軍屬於雜牌軍中的雜牌軍,裝備極為拙劣,飛機坦克根本沒有,機槍、迫擊炮也極為稀缺,甚至連人手一支步槍都做不到,很多士兵用的還是大刀、長矛這樣的冷兵器。

  十一萬武裝到牙齒的日軍,面對一萬五千連步槍都湊不齊的雜牌,在日寇眼中,洛水就是一座飄揚著中國旗幟的空城。

  但是就在洛水,一萬五千被圍成了鐵桶的孤軍,用步槍、刀矛和日軍苦戰十五晝夜,打退了日軍一次又一次潮水般的進攻,尤其是連接洛水城和後方山區的洛水大橋打的最為艱苦。日軍飛機大炮的狂轟濫炸,守軍一個團調上來用不了一個白天就傷亡過半,再調一個團又苦苦支撐到拂曉。

  戰況之慘烈令風雲為之變色,滔滔洛水成了一條血河。

  這支由洛水城土著組成的部隊,抱著“生於斯死於斯”的樸素信念,用血肉之軀硬頂了兵力數倍於己方的日軍十多天。連日軍司令官都為之驚駭,在給城內守軍的勸降信中寫道:“皇軍自進入中國以來所向無敵,攻城鮮有一周不下的,將軍和部下守城十天有余,已經盡到了軍人守土之責,實令人欽敬???而今洛水周圍百裡沒有中國軍隊,援軍無望,貴軍坐以待斃實屬不智。”

  十五軍撕毀了日軍的勸降信,擦乾血跡整軍再戰,又堅守五日,日軍調派大量的飛機炸毀了洛水大橋,將城內和後方山區之間的聯系切斷,徹底將十五軍變成了一支沒有後援的孤軍。十五軍戰至彈盡糧絕,一萬五千人僅有一千多人突圍逃出生天,其余的一萬四千人全體壯烈殉國。用生命踐行了“生於斯死於斯”的信念。

  在守衛洛水大橋的軍隊中,有一個刀客出身的高營長,苦戰十五天身邊的士兵換了三茬,自己也被日軍的炮彈炸掉了一條手臂。在日軍渡過洛水的時候身先士卒和敵寇白刃相加,高營長用僅存的左臂砍死兩個鬼子之後,被日軍的刺刀挑進了波濤洶湧的洛水中。

  這個刀客出身的高營長,就是高楓的曾祖父。

  “想什麽呢?那邊坐在橋下的就是董晚晴和她的同學們,好家夥,來了這麽多人!”高躍進有些心虛,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

  橋下三三兩兩的聚集了上百人,還有人在陸陸續續的趕來。除了董晚晴和她的同學之外,還有不少是春風鎮附近的年輕人,高楓估計,那個帥哥恐怕是個小名人。高楓對高躍進的信心又減低了幾分。

  “你也來了?”坐在河灘草地上的董晚晴看見高躍進背著吉他過來,顯然有些驚訝。

  高躍進顯然有些忐忑,不過他一向是三斤鴨子兩斤嘴,肉爛嘴不爛的臭脾氣,梗著脖子道:“我怎麽不能來?”

  高楓注意到,董晚晴旁邊坐著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女孩,她皮膚白皙長的也算不錯只是顴骨高聳嘴角下垂,顯得有些刻薄,她斜挑著眼睛瞅了瞅高躍進,嘴裡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不屑的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憑你也配?”

  董晚晴不滿的瞪了她一眼:“王芳,說什麽呢?”

  王芳鼻子哼了一下:“本來嘛,像你這樣條件的不找個歸國華僑起碼也找個機關幹部,窮巴巴的臭工人,一身汗一身油,看著就惡心!”

  高楓總覺得這個女的有些面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小流氓,看什麽呢?沒看過女人大腿回家看你媽去!”王芳勃然大怒,衝著高楓吼道。

  這一嗓子很耳熟啊!

  高楓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在古玩市場見過的那個老黃瓜刷綠漆扮嫩的“王總”嘛!鬧了半天,她是老媽的同學!

  一個五十歲正值更年期的老女人撒潑還能理解,同樣的話出自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孩之口,就相當惡心了。

  董晚晴見高楓的臉色不善,急忙茬過話題:“王芳,你前一段不是談過一個機關幹部,怎麽樣了?”

  王芳一聽這話,“呸”的一聲,把嘴裡的瓜子皮吐出兩米多遠,冷哼一聲道:“別提那個缺德玩意!那家夥見了我之後就死貼,像蒼蠅一樣攆都攆不走,非要和我結婚。結婚就結婚,我總得提點條件吧。”

  董晚晴驚詫道:“結婚?你才多大就要結婚啊!你提什麽條件了?”

  王芳不屑的白了董晚晴一眼,又吐了一個瓜子皮:“大驚小怪的,姑奶奶都十八了,如果換在古代,娃娃都生了一炕了!我也沒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就是要求一堂家具二老雙亡,三轉一響???我才剛說了這三樣,四五六七八都還沒說呢,那缺德鬼就惱了,你猜他對我說什麽?”

  董晚晴好奇的道:“說什麽?”

  王芳突然“噗”的笑出聲來:“他說,一堂家具沒有床,二老雙亡先死老丈人再死丈母娘???你說他缺德不缺德!”

  王芳的嗓門頗大,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發出一陣哄笑,連高楓也忍俊不禁,拍著自己大腿狂笑,怒氣飛到了九霄雲外。

  “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王芳衝著哄笑的人群吼了一嗓子,隨即轉過臉衝著董晚晴,神秘兮兮的道:“我算看透了,機關小幹部一個月也賺不幾個錢,裝的人五人六的其實狗屁不是!我前幾天找了個老華僑,他說了要帶我到外國吃香的喝辣的!”

  “老華僑?多大了?”

  “才六十多!”

  董晚晴驚的目瞪口呆:“才六十多?他都能當你爺爺了!”

  王芳滿不在乎的道:“六十多怎麽了?人家有錢啊,抽的煙都是外國的,三分鍾就得燒掉兩毛五呢  那個老華僑你也見過啊,上次咱們和小天到公園劃船的那次,旁邊船上坐的那個穿花格子襯衣的,老是衝咱們笑的那個,你還有印象沒有?你忘了?他對你印象可深了,昨天他和我說,他還有個弟弟剛剛離婚,比他小四歲,讓我幫你們撮合一下!”

  一旁的高楓聽的怒不可遏,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王芳別說是找個六十的老頭,就算是找個八十的,都和高楓沒一毛錢的關系,自己願意在泥坑裡打滾誰管的著?但是這廝居然要拉老媽下水,這就令高楓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了。

  八十年代初剛剛改革開放的時候,大批的國外老光棍蜂擁到國內找老婆,經常有十八九的小姑娘被六七十的老頭子騙出國門。這些人在國外都屬於社會的最底層,不少人都是靠社會救濟過活,否則也不可能一把年紀娶不到老婆。

  國內因為長期的貧窮,又加上消息閉塞,很多貪慕虛榮的女孩輕易就上當受騙,以為但凡是個外國人都有錢。到了九十年代,隨著國內經濟的快速發展,願意嫁給國外老光棍的女孩子就越來越少,這些人把目光又投向了越南、柬埔寨。到了二十一世紀,國內的老光棍也步他們的後塵,紛紛跑到貧窮的鄰國討老婆。

  “省省吧!五六十歲的老頭子,非要找年輕小姑娘,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肯定是個老流氓!”

  王芳的話,董晚晴聽都不想聽,又抹不開面子就這麽走開, 隻得把耳朵捂了起來。

  “老流氓怎麽啦?老流氓有錢啊,不像那些小流氓吃了上頓沒下頓,還賊心不死!”王芳說話的時候,不忘用眼角的余光掃了高楓一眼。

  高楓越聽越惱,自己想作死別人沒辦法,但是想死還拉別人下水,這就是該死了!

  “小天怎麽還沒來?這都幾點了!”王芳自言自語的一句之後,斜乜著高躍進鄙夷的道:“背了把吉他,會彈嗎?”

  高躍進早就想一個大耳瓜子抽她了,只是擔心給董晚晴留下不好的印象強忍著,他冷冷的道:“我會不會彈關你屁事兒?”

  王芳不屑一顧道:“腰裡別倆死耗子,冒充打獵的,瓜子裡的臭蟲,你也能充個人(仁)!”

  高楓終於明白,一個人到底能討人厭到什麽程度!不踩別人頭上顯不出你的光輝形象?

  陸陸續續又有人向落水橋下趕來,其中有人認識高躍進,也跟著起哄,非要讓他彈唱一曲。尤其是王芳,連損帶挖苦,一串串的俏皮話脫口而出熟稔的不用過腦子,氣的高躍進臉憋成豬肝色。

  看見老爸受氣,高楓實在是忍無可忍,腦子裡靈光一閃,冷笑著衝高躍進道:“吉他借我用用。”

  輕輕的撥動琴弦試試音準,感覺稍微有些高,又調低了些,王芳在一旁照例的說著風涼話:“會不會啊?裝的倒挺像的!”

  高楓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心中暗道,等會兒就有你好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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