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輕重緩急。
在林歡看來,方雅邀請卓嫣然參加事務所慶典派對的做法,不過是小女生的慪氣行為,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既然已經插手了死神案,當務之急,需要盡快與四位幸存者接觸,從這四人中,找出誰才是罪犯的終極目標。
所幸,秦亞婷辦事效率神速,在下班之前就將四位幸存者的補充調查資料傳真過來,並在電話中暗示,已請示酒鬼,在酒鬼的協調下,上級批準已將所有派出的警員撤回。
拿到資料後,林歡待在辦公室內,把補充調查的資料細致的看了一遍。
根據資料情報分析,四名幸存者,家用電器老板王佩雲、出納周曉燕、售後服務鍾雲飛,三人的家人與人結怨從而導致報復的可能性極小。
王佩雲老家在大西南深處的一個小山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忠厚淳樸,從未與人發生爭執,無任何犯罪記錄。
周曉燕的家人檔案也很清白,父母都是工人,現已退休在家。
售後服務鍾雲飛的家人,也沒有什麽特別,父母在老家縣城開了一家超市,同樣也無案底。
父輩是農民、工人、小商戶,這樣的層次,招惹到假借《死神來了》進行謀殺的高智商罪犯,簡直是難以想象。
但凡事皆有可能,不能全憑紙面上的東西妄下定論,從而漏失暗藏的隱情,還需深入核實。
四位幸存者,最後的一位幸存者業務員顧桐,他雙親的經歷引起林歡的注意和懷疑。
顧桐的父親顧晨觀,曾經因為倒賣文物,被判刑三年,出獄後,開了一家外貿公司,經營絲綢製品,產品遠銷歐美、非洲,生意火爆。
六年前,顧晨觀因為晚期肝癌,醫治無效去世,給顧桐留下一筆不菲的遺產。
當年的顧桐,還不滿十六歲。
奇怪的是,顧晨觀的妻子在丈夫去世不到三個月,改嫁一位埃及商人,拋下兒子顧桐,遠走他鄉,從此再也沒回國。
更離奇還在後面,不滿十六歲的顧桐,竟然對父親留下的產業置之不理,輟學離開所居住的城市,以打零工為生。
一個未成年人視金錢為糞土,放棄豐厚的遺產,甘願受苦,實在是太奇怪了!
“顧桐?”林歡念叨幾遍顧桐的名字,將他的所有檔案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決定先與他接觸。
林歡先是給秦亞婷打了一個電話,通過她從撤回的警員處了解到,顧桐沒有外出,於是便按照資料上提供的顧桐暫住地址,來到他所暫住的小區外。
此時,已是晚上八點。
林歡在小區外觀察一會,確定並無異常,正準備進到小區,忽然見到從小區內走出一人。
這人正是顧桐!
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來到小區街邊,徑直走到離小區不遠處的公交站台,等候公交車。
林歡暗自慶幸,來的時機恰到好處,神情自若的隨著顧桐,來到公交車站台。
等了不到五分鍾,一輛公交車駛來,顧桐通話完畢,將手機放入口袋,排隊上車。
林歡吊在最末,也一道上車。
下班高峰期已過,這條線路也不是主線路,
車上乘客不多,還有不少的空位,上車後,顧桐隨意找了一個空座坐下。 林歡坐在顧桐的斜後方,目視前方,用眼角余光打量這個年輕的小夥子。
顧桐皮膚黝黑,或許是過早進入社會謀生的原因,遠比同齡人要成熟。
公司組織出外遊玩,發生類似死神來了的奇異慘案,按照常理,普通人會很緊張,疑神疑鬼,對周邊的一切都抱著警惕。
這個顧桐的反應讓林歡感到一絲詫異,他除了看上去心事重重之外,並沒有特別的驚懼不安。
車過六站地,顧桐起身走到車後門,一到站,車門打開,顧桐與幾位乘客下了公交車。
林歡跟著也下了車,下車後,並沒有緊跟或是搭訕,穿過馬路去到街對面,隔著一條街,兩人拉開將近五十米的距離。
顧桐晚上夜出,非常蹊蹺,還得繼續觀察,獲悉更多信息,再跟他接觸,也為時未晚。
往前走了大概百米,顧桐來到一家清吧門前,他先是往裡看了看,隨後退到街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再次撥打電話。
相距雖然較遠,林歡無法聽到顧桐的通話內容,從他的行為可以判斷,是與人約好,來清吧碰面。
果然,不出林歡所料,在顧桐打電話的時候,從街的另一端急步走來一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拍了拍顧桐的肩,算是打了招呼,當先進入清吧。
林歡一眼認出,這位中年男子,便是家用電器公司老板王佩雲。
顧桐通話完畢,一輛出租車駛來,停在他的面前,從車上下來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年輕,兩人說了幾句,又往街上張望一下,隨後一道進入清吧。
林歡這時完全可以肯定,等會來的人將會是周曉燕,四名幸存者約定到這家清吧聚會,多半是探討這段時間發生的慘劇。
林歡皺眉沉思,是否該趁著四名幸存者聚會的時機與他們接觸,四人同時在場,相互印證,或許能獲知更多的信息。
跟蹤顧桐,林歡能確定除自己以外,再沒有其他的跟蹤者,但另外三名幸存者身後是否吊著尾巴,那可就不好說了。
自己貿然出現,被暗藏的罪犯發現,會給今後的行動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思慮間,一輛出租車開來,停在清吧前的街邊,從車上下來兩位年輕女子。
林歡只看了一眼,就傻掉了,其中一人是周曉燕,另外一人竟然……竟然是齊倩!
直到兩女進入清吧,林歡才回過神,他難以置信,齊倩這麽快就搭上周曉燕,還陪著她參加聚會?!
奇葩的思維,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度量!
林歡懶得去猜測,齊倩的冒然出現,罪犯如果今夜暗中跟隨,會將本方暴露,如果罪犯沒有出現,這是與幸存者們接觸的最好機會。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隱藏,林歡大步穿過馬路,徑直去往清吧。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這家名叫‘回眸’的清吧顯得有些冷清,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五桌客人。
林歡環視清吧寬敞的大廳,見到齊倩背對正門,與四名幸存者坐在最靠裡的一桌。
不急著過去,林歡來到吧台入座,吧台侍者見有客人,熱情的問道:“先生晚上好,請問喝點什麽?”
“來瓶啤酒。”林歡一邊留意外面的動靜,一邊聆聽齊倩那一桌的談話。
林歡喝著啤酒,沒聽幾句,差點笑出聲。
齊倩裝神弄鬼,以《死神來了》1出現的黑人火化工,就是那位疑似死神代言人的身份現身,正在指導四名幸存者如何規避死神,找出自救的辦法。
極度的恐懼,讓人失去了應有的理智和判斷,周曉燕對齊倩漏洞百出的鬼話深信不疑,在她的誘導下,描述車禍發生當天的情況。
受到恐懼的感染,王佩雲、鍾雲飛紛紛加入討論。
“齊小姐,車禍發生後,我們六個幸存的人,已經死了兩個。這幾天我一直在看《死神來了》,不管劇中那個黑人如何暗示,所有的人都無法逃脫,最終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死亡!”周曉燕懷抱拎包,渾身哆嗦,萬分憂鬱地道:“提前預知車禍發生的賈輝,我去找過他,他在家中煮飯,煤氣罐突然發生爆炸,被當場砸死。沒有預知者的提示,今後會發生什麽,我們全都不知道,這該怎麽辦啊?”
“是啊,我現在都還莫名其妙,每天過得提心吊膽,朱湘桂被戶外廣告牌砸死,嚇得我連門都不敢出。”鍾雲飛哭喪著臉,低聲哀求:“齊小姐,你說你有特殊能力,能感知死神的到來,那一定得幫幫我們,我真不想死。”
王佩雲為求保命,十分爽快的道:“齊小姐,如果你能幫我們躲過這次劫難,要多少錢,盡管開口!”
齊倩微笑回道:“王老板,千萬不要說錢,我突然發現我有了這個特殊的能力,理應救助需要幫助的人。”
林歡背對清吧大廳, 從吧台酒櫃的玻璃中,能清晰見到大廳客人們的一舉一動,半瓶啤酒下肚,唯獨沒有見到顧桐的發言,他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
憑直覺,林歡覺得顧桐過於鎮定,難道他知曉隱情?
正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桐,突然抬起頭,看向齊倩,沉聲質問:“根本就沒有什麽死神來了,你究竟是誰?你說這些,到底有什麽目的?”
林歡喝了一口啤酒,不禁對顧桐刮目相看,四名幸存者中,只有他還能保持正常的理智和分析能力。
齊倩不慌不忙,反問:“發生這麽離奇的事,你難道還不相信這是死神來了?”
“我不信!其實……”顧桐驚覺自己的聲量過高,慌忙壓低聲音道:“其實,發生這一切都是衝著我來的,那些慘死的同事們,不幸成為無辜的犧牲品。”
顧桐的這番話,讓王佩雲、周曉燕、鍾雲飛全都驚愣住。
齊倩無法保持鎮定,驚詫地盯著顧桐,全然忘記辯解。
林歡雙眉一皺,隻憑顧桐所說,幾乎可以認定,他就是罪犯的終極目標!
可是,顧桐接下來所說的話,卻令林歡震驚不已。
顧桐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顫聲道:“我受到惡魔的詛咒,活不過二十二歲,再過半個月,就是我二十二歲生日。現在詛咒成真了,我承受恐懼的折磨,會在恐懼中死去,非常抱歉,因為我的原因,讓公司的所有人受到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