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如此之冷，直接寒入人心，化作冰霜籠罩在涼州人的人頭。連續幾日來突厥人的攻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持續增強。涼州城內所有的青壯都披上了戰甲，站上了城頭，誓死捍衛他們的家園。

　　幾日來，唐軍和青壯傷亡合計兩萬余人，傷亡超過三分之一，援軍卻依舊遲遲不來，軍中將士對前景生死迷迷茫茫，軍心也漸趨渙散，涼州城內百姓更是人人自危，有些家中更是對著兒子、丈夫、父親冰冷的屍體，在昏暗的油燈下，黯然傷神，哭紅的雙眼。

　　涼州城，大都督府。

　　“大都督，突厥人暫時退了。”郭孝恪道。

　　這幾日，李禦、郭孝恪、蘇定方，三人一直堅持與眾軍一起堅守在戰事的第一線，不停的廝殺，基本沒有休息，即使有那麽片刻的休息也是和甲而眠，絲毫也不敢有所懈怠。到現在，三人的盔甲已經看不清原貌了，清一色的血甲，人更是極度疲憊，甚至站著都能睡著，但是三人依舊不敢好好睡上一覺，因為突厥人雖然暫時退了，但是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發起攻擊。

　　李禦一臉的倦容，聽到郭孝恪的話，艱難地點點頭，現在的他已經累得動一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李禦雖然修為高深，但這幾日也屬他廝殺的最為凶猛，他一人斬獲的首級就有百余，斃命於他手的更是超過千人。

　　李禦前世雖然也是軍人，喪命於他手的也不在少數，但是那畢竟是和平年代，李禦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殺這麽多人，但是當戰爭真正來臨，卻是沒有那麽多功夫給他感慨，很快，在方天畫戟手起手落間，李禦就麻木了。

　　“將士們傷亡如何?”這幾天李禦一直就在城樓之上，將士們的傷亡情況，他心中其實早已有數，只是他依舊懷著最後的一絲希望，希望能聽到一個叫好的消息，至於好消息李禦早已就不指望了。

　　“傷亡……超過……三分之一。”郭孝恪吞吞吐吐地艱難道，他又豈會不明白大都督的心思，但是事實如此，不得不面對。

　　李禦雖然才智超群，遠超同齡人，但是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不能直面這一切，若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那麽無所謂，但是現在他是涼州大都督，身系涼州大軍和涼州百姓數萬人的生死，郭孝恪身為涼州長史，沙場老將，卻是不得不點醒他。

　　李禦面露苦色，久久沒有說話。涼州城外又要多出來數千墳塋，大唐又要多出來數千悲苦之家。他們保家衛國而死，死的榮耀，但是茫茫青史中又能有他們幾個字，最多不過“貞觀十年，突厥寇唐，唐軍亡……”寥寥數字就要掩蓋他們用生命鑄就的輝煌。在千年後，更是沒有人還會知道他們，或許根本就不用千年，十年，百年足矣。

　　李禦趕緊回過神來，他知道現在容不得他感慨生命，感慨歷史，突厥人依舊在涼州城外虎視眈眈，他不能有絲毫懈怠，絲毫分神，他一分神，弄不好又會有數千無辜生命喪失。

　　“大都督，郭長史，你們可曾為何突厥人會突然打破我們兩方一直以來的僵持局面，發起攻擊。突厥人人多勢眾，只要將涼州城圍上月余，待我涼州糧草耗盡，涼州城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不攻自破。何須像現在這般勞師動眾，死傷無數?”一直站在一旁靜靜無語的蘇定方突然露出幾分高深莫測的笑意道。

　　“突厥人用兵從來不講兵法，誰知道他們想什麽?”郭孝恪皺眉思索良久，卻是依舊沒有所得。

　　歷代草原民族和中原王朝打仗，從來仗的是兵強馬壯，騎術精湛，的確是很是有用兵法的，所以郭孝恪此言也的確不算錯，但是終究還是有例外的，眼前這個欲谷設毫無疑問就是個例外。欲谷設城府深沉，陰謀百出，李禦也對很是忌憚。

　　這般想著，突然李禦腦中靈光一閃，道:“大哥的意思，莫非是我大唐援軍將至，欲谷設不得不要搶在援軍到來前攻佔涼州城。”

　　“正是！”蘇定方點頭微笑道。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郭孝恪一拍自己的額頭，十分興高采烈地道。

　　援軍到來，對此刻的唐軍，此刻的涼州而言，無疑是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與郭孝恪、蘇定方二人的興奮不同，李禦卻是依舊面沉如水，絲毫不見高興之色。

　　“或許，還有一種可能，郭孝恪正有一個天大的陰謀等著我們，他此番猛烈攻城，不過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罷了，為陰謀的實現贏得可能。”沉吟良久，李禦望著遠處的涼州城樓不由出神，眼中閃著耀眼的精芒，一字一頓鄭重道。

　　郭孝恪和蘇定方一愣，隨即露出沉思之色，齊聲道:“大都督，您所指的陰謀是……”

　　“本都督也不知道！”李禦道，說罷就再次轉身看著遠處的城樓，怔怔出神。

　　那裡戰火剛熄！

　　“大都督！大都督！”

　　“突厥人又開始攻城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房外傳來，那報信的軍士邊跑邊放聲疾呼。

　　噌的一下。

　　這個聲音就仿佛一記重錘擂在李禦、郭孝恪、蘇定方三人心頭，三人聞聲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疾步向外走去。

　　涼州城樓上，隨處都可見已經乾涸的血跡和殘破的唐軍旗幟，城樓更是在突厥人的拋石機的轟砸之下有多處破敗了。

　　李禦、郭孝恪、蘇定方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下面烏壓壓一片已經蓄勢待發的突厥士兵，不由擔心起來。涼州城此刻就像一個病重的老人，或許還能堅持一個月，亦或許一天，亦或許就剩一刻鍾，乃至更短！

　　就在這時，欲谷設策馬而出，列於兩軍陣前，眼中閃過一道凶芒，望著城樓上的李禦，朗聲道:

　　“李禦，就要我們來決一死戰！”

　　【ps:斷更兩天了，今天這章中或許還有些錯誤，但楓雪還是厚顏求下推薦和收藏，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