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已深,突厥人的營地上靜悄悄的,除了裹著厚厚的棉衣還依舊瑟瑟發抖的巡邏士兵,就只剩下還沒有燒盡的篝火隨著寒風不停的顫抖。
與其他地方的靜寂不同,在突厥人的營地的中心處,有一頂大帳的周圍卻有幾十個如狼似虎的百戰精兵,隱藏在大帳周圍的黑暗中。他們雖然都穿著突厥人的服飾,但是只要仔細看去他們的眼鼻明顯就和突厥人不同,身材也要稍微瘦小些。
在這頂大帳內,卻只有兩個人,在昏暗的燈火下低聲交談,似乎生怕被人聽到。
“穆勒可汗,若你同意起兵助我大唐,我家大都督願上書說服聖上,不僅將此戰所得的所有土地與助我大唐的所有可汗平分,而且還能請聖上授下璽書,冊封諸位為可汗,從此諸位自成一國。”
冊封可汗,自成一國!
聽聞此言,帳內另一人原本猶豫不決的臉上明顯一愣,不可置信,但隨即就雙目放光,不自覺的搓著雙手,仔細思量起來。
他們這些人雖然平時也經常被人尊稱為可汗,但那終究只是突厥一部,他們的級別也就和唐朝的刺史差不多,按照李禦前世的政府級別也就差不多是一省之長。上面還有一個大可汗管著他們。
如果唐使郭孝恪所言是真,那麽只要他們此番幫助唐朝打敗欲谷設,從此以後他們就從一省之長一躍成為了一國之首,再也沒有人能節製他們,給他們臉色看,雖然他實際所轄的土地不一定會有多少增長,但寧為雞頭不做鳳尾。一國之首這個誘惑對他們而言就足夠大了,而這個也恰恰是他們在欲谷設那兒永遠不可能得到的!
“唐使所言當真?”穆勒可汗思索良久還是覺得不可置信,目光切切地盯著郭孝恪,生怕郭孝恪出言否定。
郭孝恪展顏一笑,心中暗讚大都督果然才智非凡,他已經秘密造訪了四五個原來咥利失可汗的部下,他們每一個聽到“冊封可汗,自成一國”時的表現都是和眼前穆勒可汗差不多、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只要他一承認所言不假,他們立刻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滿口答應。
“當真,當然當真!我大都督乃聖上嫡子,大唐秦王,所言豈會有假?”
“好!只要大唐一聲令下,我穆勒願為大唐馬前卒,率先反了他欲谷設!”果然,穆勒可汗一聽郭孝恪承認所言非虛,立刻雙目精光連閃,雙手一拍,大大的叫了一聲好,謔的站起身來,忍不住手舞足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好像他已經看到了自己戴上王冠時的模樣。
郭孝恪看著穆勒可汗的興奮的樣子,卻隱隱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目光,心中暗暗道了一聲蠻夷,只是他隱藏的很好,穆勒可汗並未發現。
將原來咥利失可汗的帳下的小可汗都冊封為可汗,讓他們自成一國,看似是大唐為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實則卻是另有深意,乃是類似於漢武帝推恩令的陽謀策略。將原本西突厥一個足以和大唐抗衡的大國,分成一個個不足以和大唐抗衡的小國,再施些小手段就能讓他們為了各自的利益爭鬥不息,如此一來大唐的西北邊患之害也就大大減輕了。
即使這些可汗中有人看出來了,郭孝恪也不怕,因為這是陽謀,你也得利,我也得利,我不擔心你不答應。
“可汗大義,在下在此代我家大都督謝過可汗了。在下還有要事,就先行一步,還請可汗見諒。待打敗欲谷設後,在下定當和可汗痛飲三百杯!”郭孝恪衝著穆勒可汗抱拳行禮道,言畢就站起身來,往帳外走去。
“好!好!好!如此就一言為定,本汗就等著唐使的美酒了!”穆勒可汗放聲大笑,親自將郭孝恪送了出去。
郭孝恪從穆勒可汗帳下出來,機警地朝四周看去,見沒有什麽異常,就迅速向著另一個大帳走去。那幾十個百戰精兵也隨之在黑暗中悄然前行。
和郭孝恪所走的相反方向上,有一頂大帳燈火通明,不時有人進出,這卻是郭孝恪沒有注意到的。
……
夜又悄悄的溜走了,血紅的太陽再次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城樓上筋疲力盡的唐軍,努力睜開稀松的睡眼,手中的橫刀撐在地上,扶著城牆,借力勉強站起身來,心中暗暗道:“又多活了一天!”
而在都督府內的李禦和蘇定方卻與城樓上的士兵不同,二人在屋內走來走去,不時看看已然升起的太陽,不時再向門口看上一眼,十分焦急,二人更是雙目通紅,冒著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大都督,早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郭長史到現在尚未歸來,只怕……”看著高懸的太陽,大白的天際,蘇定方終於無力的坐倒在一旁的胡床之上,很是悲切。www.uukanshu.net
李禦依舊在一旁緩緩踱步,既沒有肯定蘇定方的話,也沒有否定,只是沉默不言。按照他們的約定,只要一切順利,郭孝恪是要在天亮歸來的。如今已經天色大亮,而郭孝恪卻依舊沒有歸來,只怕真要被蘇定方言中了,郭孝恪性命……性命……
李禦實在是不忍想下去了。自從李禦來了涼州,郭孝恪盡忠盡職,卻是給李禦幫了許多忙,李禦也一直把他當做心腹來培養。
“嗚嗚——”
一陣號角聲傳來。李禦不由精神一抖,雙目放光,緊緊地盯著遠處殘破的城樓,也顧不得疲憊,疾步就往外走去。蘇定方也是噌的從胡床上挑起,握緊別在腰間的定軍長刀,隨著李禦的步伐疾步往外走去。
二人剛走到門口,就見一個頭上手臂上身上都粗糙的包扎著幾根布條,能見到明顯血漬的士兵從外面急匆匆地衝了進來,見到李禦和蘇定方,趕緊行禮道:“大都督,蘇司馬,突厥人……”
李禦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士兵,明顯一愣,趕緊阻止了他行禮,但李禦也很快回過神來,不等那士兵說完,就再次加快步伐往外面走去。李禦知道像眼前這個士兵的這種傷現在在唐軍中還算是輕的,唐軍中現在基本沒有不受傷的士兵,有許多受傷更重的士兵也依舊堅守在涼州城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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