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敎貞感到極度的疲憊,回到山上。眾人見掌門回來了,無不興高采烈,頭領們都過來見禮,慕容雪大擺宴席,給掌門接風洗塵。大家七嘴八舌,紛紛敘述著擒斬華山老祖的過程。大家有理由自豪,連那人人談之色變的華山老祖都被斬殺,江湖中誰還敢輕易招惹雲台山呢,他們似乎已經強大到天下無敵,心裡比任何時候都找到了安全和踏實的感覺。楊敎貞見到自己離開的期間內,山寨有驚無險,安然無恙,也感到很欣慰。當人們問起他此行的經過時,他不想給大家高漲的情緒潑冷水,便輕描淡寫地說:“別提了,那假冒我的人正是師姐,可惜沒抓住,被她跑掉了。”
人們興盡而散之後,楊敎貞不勝酒力,已經有幾分醉意,他被四季護法攙回四合院,坐在客廳的大太師椅上,春桃忙著沏茶,夏荷去打洗腳水,秋菊捶腿,冬梅捶後背,一起獻著殷勤。
慕容雪說:“你們幾個真不上進,都做了山上執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允許你們開府設官,指揮千軍,卻還做些丫鬟們的活計!”
春桃將茶水喂楊敎貞喝了兩口,吐了下舌頭,笑著說:“我們就是當丫鬟的命,只要大師姐不怪罪,我們還盼著早點當通房大丫頭呢!”
慕容雪嗔道:“大姑娘家,沒羞沒臊!”
楊敎貞乘著酒興,將春桃攬進懷裡說:“好啊,我現在就想收了你們。”
正在幫他洗腳的夏荷忽然張口在他大腳趾上咬了一口,他哎呀一聲,酒醒了一半,低頭見是夏荷,便用腳在她臉上輕輕踩了一下說:“原來是你這丫頭搗鬼!”說著,伸手去抓她。夏荷嘻嘻一笑,端起腳盆逃開了。
這時,白雅琪挺著大肚子走過來,驚叫起來:“天啊,你們在幹什麽?竟敢當著我的面做此勾當,看我不打斷你們的狗腿!”四季護法格格笑著四散跑開。
白雅琪坐到楊教貞的大腿上,問:“你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見到師姐了?”
楊教貞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聽著胎兒的跳動,陶醉地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啊。這次多虧我機靈,差點就被師姐扣住回不來了。她自得了神功秘籍之後,武功高得出奇,她還想抓咱倆去給她當陪練呢,叫她好一頓羞辱,你說可氣不可氣?”
白雅琪笑著說:“瞧你這點兒能耐,看來還得等我生完孩子後親自出馬了。”
楊教貞說:“我看咱們兩個也不一定能贏她,還是想點兒別的什麽辦法才好。”
慕容雪說:“實在沒把握,咱們不理她就是了,凡事別逞強,免得抓不到她,反被她抓了去,就難辦了。”
這時春桃說:“我看也不一定難辦,既然師姐想叫阿貞阿琪去當陪練,證明她練功也遇到了一些疑惑,需要高手切磋印證,起碼她目前並沒有加害阿貞的意思。我們就利用她這種心思,趁她不備,用百花迷魂散將她迷倒,抓她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楊教貞想了想,點頭說:“這倒可以試試,等明天我再去一趟終南山,這次一定要把她抓來。”
慕容雪說:“這事不急,你一去二十多天,大家都想你呢,歇幾天再去也不遲。另外,還有一些緊要事需要商量,這段時間,旭日教幾次來人,逼迫很急,想叫咱們明確表態臣服於他們,我以掌門不在,沒人當家搪塞過去了,但他們一直等在這裡候音,你回來的消息估計他們也知道了,近日肯定還會上門騷擾,你看這事該怎麽處理呢?”
楊教貞說:“近來我也正在考慮這事兒,總有人不讓我們過上安穩日子,我們也隻好跟他們過過招了。武林盟這邊不太好辦,我們剛殺了華山老祖,矛盾越積越深,一時很難調和,必須時刻防備他們報復。對於魔教,我一直沒有好印象,早晚要與他們開戰。但我們要與他們同時為敵,兩面作戰,目前確實有點吃力。”
秋菊接口道:“你看魔教使者那種跋扈的樣子,我可受不了,我們乾脆斬使自立,直接向他們宣戰,痛痛快快乾他一場,也省得受這種醃臢氣!”
慕容雪說:“我們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可這樣做,如今,我們僅掌握了他們一個陝甘分舵的底細,其他魔教內部情況一無所知,等於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他們隨時都可對我進行打擊,我們卻找不到他們的核心要害實行反製,形勢對我極為不利。因此,目前尚不具備向他們直接宣戰的條件,我們必須抓緊偵察,盡快摸清他們的底細,這樣才好掌握主動。”
春桃說:“那個可惡使者口封嚴得很,幾乎什麽有價值的線索都不透露。我們不妨由阿貞出面見他一次,以想在總舵謀求一個職位為由,乘機探探他總舵的信息。”
楊敎貞說:“這樣也好,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就見見他。”
第二天,吃過早飯,春桃派人通知魔教使者去聚義廳,說掌門要在那裡與他會見。然後,她帶了幾名護衛,陪楊敎貞一起騎馬到各處巡視軍士們的屯墾訓練,以及山上各種設施建設情況去了。
魔教的使者是一個黑熊似的虯髯漢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面貌凶惡。他在此已經等了數日,今天終於等到掌門回山了。他得到通知後,立刻擺出大人物的架子,趾高氣揚地趕到聚義廳。來到門前,他腆著肚子對站崗的衛士吼道:“神教總舵護法車大玄在此,快叫楊敎貞出來迎接!”
衛士說:“不好意思,掌門還沒來,車爺等會兒吧。”
車大玄氣得暴跳起來:“我乃總舵大員,代表教主親來,這黃口小兒竟敢如此怠慢,氣煞我也!”但任憑他怎樣跳腳叫罵,再沒人理他,鬧了一陣兒,他自感沒趣,隻好坐在台階上等待。但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他又開始不耐煩了,狂躁地叫嚷著:“失禮啊!對上峰如此,這還了得,快去把楊敎貞給我叫來!”見無人理睬,他自尊心受到極大傷害,怒道:“好啊,給我來這套,你們等著瞧,有你們好看!等那楊敎貞來了,叫他自己去見我,大爺我走了!”
衛士同情地說:“車爺還是再等會兒吧,我家掌門忙得很,據說馬上又要出山了,弄不好你還得等個十天半月。”
車大玄又羞又惱,心情壞道了極點,但卻沒有任何辦法。
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楊教貞才不慌不忙地來了。下馬之後,春桃笑著說:“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車護法,快來見過我家掌門!”
車大玄挺起了胸脯,等著楊教貞前來行禮。
楊教貞像沒看到他一樣,徑直向廳內走去,隨便說了句:“叫使者進來吧。”
車大玄尷尬地怔在當場,臉色漲得通紅,戟指罵道:“楊教貞,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膽,你敢對總舵使者無禮麽!”
春桃連忙示意他噤聲,小聲說:“車護法,你千萬別往刀口上撞,我家掌門脾氣大的很,生氣了會殺人的,前幾天華山老祖頂撞他幾句,當場就被殺了,你總不會比華山老祖更有能耐吧,我是為你好,你說話辦事可得小心些,別等掉了腦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幾句話說得車大玄心裡直發虛,氣焰頓消,不安地問:“總舵的人他也敢殺嗎?”
春桃說:“那可說不好,不過山上被他殺的人少說也有上百了,你千萬別惹他生氣就是了。”
車大玄驚愕地望著楊教貞的背影,訥訥地說:“天啊,原來他竟是個暴君,看來我真得小心些了,多謝姐姐提醒。”
來到聚義廳內,楊教貞往高腳椅上一坐,春桃陪了車大玄進來,向他示意:“快給掌門磕頭行禮。”車大玄竟不由自主地雙膝一跪:“總舵使者車大玄叩見楊掌門。”
楊教貞說:“免禮,賜座!”
車大玄站起來,有衛兵搬來一張小方凳放在楊教貞的虎皮高腳椅前面,車大玄有些難堪,嘴角抽搐幾下,但還是委屈地坐下了。
這樣一來,楊教貞高高在上,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車大玄只能仰視,顯得有些猥瑣。
楊教貞問:“車護法到我山上來,有何貴乾呀?”
車大玄咽了口唾沫,他心裡憋氣,本來想到下面抖抖威風,順便撈點實惠,沒想到突然一下子反過來了,倒要給下面人討好陪小心,他現在已經成了泄氣的皮球,保命要緊,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耍大牌了,隻好看著楊教貞的臉色,措辭謹慎地說:“回掌門,我教天聖教主聽聞您最近大勝華山派,並擒斬巨賊華山老祖和張元功,聖心大悅,特命在下前來慰問。另外,聽說您在雲台山開山立派,教主的意思,想請您在江湖上做個聲明,河洛派是旭日神教的下屬分支,以此來提振一下全體教眾的士氣……”
楊教貞面無表情,靠在椅背上仰臉望著天花板,不置可否地沉默著。
車大玄惴惴不安地看著他,心中不住地打鼓,生怕哪句話惹怒了他。
忽然,楊教貞抬手在椅子扶手上啪地一拍。
車大玄被嚇得一激靈,咕咚一下跌坐到地上。
楊教貞說:“好說,這不算什麽大事!嗯,車護法怎麽了?”
車大玄見楊教貞並沒有發怒,長出了一口氣,羞愧得滿臉通紅,心有余悸地說:“多謝掌門體諒,凳子沒放穩。”
楊教貞說:“難得教主記掛在下,車護法能否引領在下親赴總舵,面見教主表達忠順之意?”
車大玄為難地說:“楊掌門莫怪,這個在下確實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教主。”
楊教貞把臉一沉:“我河洛派為神教東擋西殺,立下了汗馬功勞,你們竟敢不信任本掌門嗎?”
車大玄見楊教貞真的動了怒,慌忙跪在地下解釋道:“掌門息怒,這是教主定下的規矩,有敢泄露機密,將外人帶入總舵者,殺無赦!並非是小人的意思。”
楊教貞哼了一聲,怒道:“那你就回去請示教主,我等你回話!”說完,他站起身,竟不理車大玄,一甩袍袖,走了出去。
春桃數落著車大玄:“已經囑咐你說話要小心,你怎麽還惹掌門生氣?還好,算你幸運,要在往常,掌門早就動手殺人了。你趕緊走吧,到帳房支領幾兩銀子做盤纏,千萬不要再叫掌門看見你。”
車大玄紫漲著臉,愣愣地問:“可是,楊掌門到底答應沒答應宣告江湖,臣服神教呢?我回去怎麽跟教主說呢?”
春桃說:“掌門不是已經答覆過了嗎?你快走吧,別再節外生枝惹事了!”
車大玄不敢在山上停留,到帳房領了十兩銀子路費錢,灰頭土臉地離開了雲台山。
楊敎貞對慕容雪說:“我悄悄跟蹤他,看他總舵到底在什麽地方,順便把師姐擒回來。”
慕容雪叮囑著:“你千萬小心,不可身入險地。”
白雅琪說:“你帶上我的紫雲劍,遇到危險趕緊跑,別叫我們擔心。”
楊敎貞說:“放心吧,我還不至於那麽不經事。”隨後,他穿了軟鱗甲,拿了紫雲劍,離開山寨,暗中跟蹤車大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