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邃聞眼前這深不可測的妖魔一語道破自己的功法,心中失驚,暗想這妖魔果真是見多識廣,連本派古藏佛決一語識破,只是不知她到底是何來歷,今日即使拚了性命,也不能讓她有機會為禍陽間。
正思慮間,又見那小蘿莉雙手向一燈老和尚揚起,五指虛張,再一收合,脆聲脆氣喝道:“十方噬元。”
又是“嫁衣魔經”中的那霸道招式“十方噬元”,只見小蘿莉光圈驟然迸張開去,將五丈開外的一燈老和尚籠罩入內,霎時間,一燈老和尚隻覺血液流動加快,腦中一瞬間眩暈,更可怕的是,即使他運氣強斂,身上真元還是滾滾流逝出去,暗歎這魔道功法怎地如此霸道,連佛門古秘功法“金剛不壞體”也無濟於事。
一燈老和尚雙手合十,倏地再猛的張開,氣勢再度爆發,將小蘿莉的光圈震得搖晃不定,喝道:“佛--光--普--世。”
霎時間,他周身如化為一個人形浩日,迸發出熾烈刺眼金光,這金光不是普通的金光,其中還挾帶著至剛至烈的金精銳氣,掃過寒潭嶺周圍山石時,那山石草木盡皆化為齏粉,要不是他刻意將威力控制在離地面一丈之上,此刻下方奄奄一息的三派弟子等人早已崩成碎肉。
鏡月小蘿莉見那無窮至剛至烈金光向她瘋狂湧來,也不著急,笑嘿嘿叫一句:“此招,破之甚易,看我的‘魔尊九式’第一式······”
“暗--無--天--日。”
話音剛出,小蘿莉雙手向天空虛拉,仿佛那九天之上的天幕也給她拉下來般,空中出現了四道如牆壁般凝實的浩瀚黑霧,將整個陰水嶺籠罩其中,周遭立馬變得烏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而一燈老和尚的浩日金光早被黑霧吞噬。
如果說鏡月小蘿莉和一燈老和尚此刻在激烈對戰的話,那麽剛才鏡月小蘿莉與三派弟子對決根本就是一場過家家的兒戲,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那三派弟子受空中激戰的兩人磅礴氣勢刺激,陸陸續續都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因剛才被小蘿莉的“十方噬元”強吸走大部分元氣,他們此時臉色蒼白無血,頭髮花白,儼如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頹然癱軟在地,戰戰兢兢仰起頭觀戰,眼神中盡是無限的緊張、驚震、仰慕之色,這種頂尖高手的激烈對決,他們終其一生,也只能在此刻有幸觀之一二。
而另一邊的袁常,也是被這驚天之戰嚇得不能動彈分毫,連神識都無法使用,按理說他早應該焦急如焚才對,或者也被空中那強大無匹兩人的戰鬥吸引,但很不對勁,他此刻兩眼無神地佇立在地,仿佛對周遭一切都無意理會,也不知又出了什麽狀況。
一燈老和尚如樹皮般的老臉木然冰冷,忽地向上一躍,身體被金光托著旋轉而上,眨眼間飛到小蘿莉的頭頂上空十丈開外,渾身金色真元大部分匯聚至右手,整個手臂化為一隻熾亮無比的光手,大叱一聲,向小蘿莉猛的拍去一掌。
一隻幾十丈大小的金掌向小蘿莉壓下,遮天蔽日,掌未到,強大的風壓將整個寒潭嶺的灌木樹枝劈裡啪啦壓斷一大半,狂風肆虐,聲勢駭人之極。
此招一出,鏡月小蘿莉罕見地出現一絲凝重之色,道:“燃燈大佛掌?你瘋了嗎?要將下方之人全部殺掉?”
一燈老和尚冰霜一般的眼神,閃過一絲決絕之色,道:“今日若不能誅殺你這妖魔,下方眾人也不過難逃一死,今日老衲也無生還之意,無論如何也要與你同歸於盡,只求蒼生社稷不糟你這大妖魔塗炭,一切孽果,老衲來生再來償還。”
此時大掌已經壓近頭頂,鏡月小蘿莉此刻境界遜了一燈老和尚一籌,無法直面硬抗,若她沒有非常手段,根本無法避過。
她小臉顯出一絲猶豫,突然拍手叫道:“好啊,佛門高憎要大開殺戒,真是難道一見的稀罕事,我就以元神之體,受你一招又如何。”
說話同時,小蘿莉向下方快速落下,站在離袁常不遠之地,一臉從容,竟真的不閃不避,含笑望著頭頂那威勢毀天滅地壓下來的大佛掌。
究竟她是有恃無恐,還是裝腔作勢呢?
三派弟子本來還指望一燈老和尚擊殺妖孽,救他們一命,此刻見老和尚要下狠手將他們千來人與那絕世妖孽一起殺掉,頓時又驚又恐,驚聲哀呼連連。
“大師饒命啊,我還不想死。”
“大師別殺我,我家中還有一名八十歲老母需要照顧。”
也有些有骨氣的已經怒罵起來:“臭和尚敢耳,貧······貧道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你敢殺我們,我天陽宗所屬的天機盟一定會鏟平你的門派,為我們報仇。”
一燈老和尚殺機橫溢,當然不會因為這不中用的三派弟子幾句話就動搖決心,他唯一拿捏不住的就是那妖孽是否真有手段抵抗自己這傾盡全力的一招絕殺?
又或者如她先前所說,她的智慧和經驗遠凌駕於自己?此刻不過是故作疑雲,引他上當收手?
一燈堅如磐石般的心志,出現一絲松動。
就在此時,一燈俯看到寒潭嶺某隱秘之處一個小小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的愛徒玄奘!
此刻,玄奘小和尚仍然佇留在原處,一燈老和尚全力擊出的大佛掌蘊含強大氣勢鋪天蓋地壓下,狂風呼嘯,寒潭嶺樹木山石迸裂聲如炒豆子般不絕於耳,就連那條環山而過,結得厚厚一層冰的河面也頃刻如蜘蛛紋般龜裂,轟然一聲全部翻起。而玄奘小和尚勉力運氣抵禦,顫巍巍地仰著俊朗而倔強的小腦袋,望著上空壓下的那個巨型大佛掌,以及高空之上那個老朽親切的身影,他這時也注意到師傅望向他的目光,蒼白的小臉燦然一笑,憨憨的神態,仿佛在告訴師傅他的滿不在乎,放盡出手即可。
“這個徒弟,難道真不將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嗎?”
即使出家人講究斟破生死,四大皆空,然而螻蟻尚且偷生,哪有人輕易地將自己生命置之度外,何況玄奘小和尚還是那麽年輕,那麽朝氣蓬勃,這花花世界的旖旎美景,他還沒有見過萬分之一。
一燈老和尚眼睛濕潤了,葛地,他記起當日掌門師兄將年僅五六歲的玄奘帶到他身邊,私下對他說的那句話:“玄奘天資聰穎,心地純樸,想法與眾不同,如果他日那個劫真的臨世,或許,他是蒼生其中一個希望!”
蒼生的希望······
終於想起當日掌門大師兄說這句話時的鄭重,一燈老和尚花白眉毛一挑,冷汗直流,暗呼好險好險,自己怎麽可以憑一己私願,而要將一個蒼生的希望抹殺掉呢,何況他對自己此絕招能否滅殺掉那絕世妖孽,也沒有多少信心······
一燈老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待要將全力擊出的佛門絕學“燃燈大佛掌”緩緩收回之際,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不論是一燈老和尚,還是絕世妖孽小蘿莉,還是那些驚慌失措三派幸存弟子,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另一旁的那袁常,正發生著恐怖的巨變!
小蘿莉妖孽注意到那個向她壓下的巨型光手的威勢已稍緩下來,精致的小臉竟露出一絲失望之色,撇撇嘴不屑道:“這臭和尚忒不中用,本來想讓這個臭和尚將這幫廢物殺得屍橫騙野的情景,到時我再在陽間大肆宣揚一番······嘿嘿,人族的那個沉悶修道界一定會變得很熱鬧,唉,現在看來計劃泡湯了。”
原來,這個小蘿莉妖孽不閃不避,居然是想引得一燈老和尚親手殺掉剛才僥幸在她手中活命的千多名三派弟子,她日後再推波助瀾,挑撥離間,引起門派尋仇之戰,並非她無法抗衡一燈老和尚的絕殺,不得不讚一句她那可愛天真的相貌之下,心機的大膽、精密、狠辣。
然而就在此時,離她身邊不遠處,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袁常,忽地發出一聲大吼:“恨······”
一股不弱於她的暴戾魔氣,從袁常身上勃然迸發。
“轟······”
一聲巨震之下,堅硬的玄陰大石,瞬間被震成齏粉。
在場眾人全都被嚇了一大跳,白衣小蘿莉更是跳開半步,臉顯驚容,叫道:“小子,你怎麽又被那魔碑控制了?”
再看袁常,不知為何,此時他的雙眼已變得一片血紅,臉上沒有猙獰,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戾氣暴增,仿若平常人一般。
究竟,剛才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什麽變故呢?
他對鏡月小蘿莉的說話置若罔聞,猛的抬起頭,此時一燈老和尚打出的“燃燈大佛掌”勢道雖緩,但他全力擊出的大殺招要想一下子收回,談何容易?這遮天蔽日的大光掌仍然向下緩緩壓落。
“恨······”突變的袁常,再大吼一聲,雙腿一瞪,竟然如炮彈般向那蘊含無窮威勢的大佛掌衝去。
“發生什麽事?這奸邪陰差失心瘋了,想要早點死麽?”
在場所有注意到這邊異狀之人,包括天上的一燈和尚,心底都騰起同一個想法。
天空那個鋪天蓋地的光掌究竟有多強的威力,光從它的無儔掌勢中便能想象得到。而那個陰差雖有些法力,然而他的法力波動氣息相比天上的大佛掌,簡直就如同螢火相比皓月,根本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差距,為何他還會向大佛掌迎面衝撞而去,自尋死路呢?
當三派弟子都預想著那個小陰差即將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之時,下一刻出現的境況,更把他們驚嚇得魂不附體。
“噬天······”即將撞中大佛掌瞬間,袁常紅著雙眼,又是大吼一聲,右手握成拳頭,屈肘向後壓下,猶若一張大弓蓄滿張力,奮力一拳向那巨大光掌轟去。
他揮出的拳勢,很普通。
他的力量,仍是那個二階小鬼的幅度。
但是,當他的拳頭轟中大佛掌那瞬間,竟然詭異地從手腕中竄出無數條血色怨氣,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速,將他整個右拳都包裹起來,與當初太古怨靈的怨氣同出一轍。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