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警備員們正在檢查因為幻想禦手事件而引起的災害。這裡離原子爐實驗室居然很近,結果貝倫卡的台風已經波及到了那裡,差點就先一步引起了災難。不過幸好有禦阪阻止了她。 “終於結束了……”
美琴如釋重負一樣深呼吸著,對已經被警備員押送到車中的木山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做這些事情到底為了什麽……但是無論是什麽不幸,都有完結的一天,不應該用這種給人也帶來不幸的方法。”
木山春生回頭向她望了一眼:
“……你說得對,但我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即使是在監獄裡也一樣。”
木山說完這句話就走到了車中,黃泉川愛穗若有所思的向之前的斷橋那裡看了一眼,說道:
“關於那孩子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最好別出現第二次……她之前可是差點炸了學園都市。”
她說完之後對自己的後輩點了點頭,開著車離開了這裡。
……
“啊啊,貝倫那家夥還真是讓人頭疼呢。”
禦阪一臉輕松的說道。
“話說,禦阪學姐什麽時候直接稱呼斯泰露同學‘貝倫’了。”
初春居然也開起了美琴的笑話。
“呃……”
就在禦阪想回答的時候,忽然一輛車快速的駕駛了過來。
“姐姐大人~!!”
白井黑子從車上跳下來,用空間移動一下子撲到了美琴:
“我都擔心死了啊,黑子都快心疼死啦!……你髮型亂了,身上還有這麽多灰塵……難道是用了兩發超電磁炮以後一點體力都不剩下了嗎……”
黑子騎在禦阪美琴的身上,流著口水說:
“這裡就讓我一點點治愈姐姐大人身上的傷吧……啊,對了。”
她轉過頭來對初春說道:
“剛才聽到消息,那些幻想禦手的使用者們都陸續恢復了意識。佐天同學也是……這都是多虧了你啊,初春~”
“是嗎……”
初春飾利有點出神的說:
“斯泰露同學已經早早的趕去了……我也要快點去看望淚子……”
“……啊?剛剛你稱呼佐天同學什麽?嘛,算了,姐姐大人………”
黑子沒怎麽在意的轉過身去貼在了美琴的臉上蹭了起來。
……
……
巨大的“飛船”在天空上緩緩遊動。
佐天淚子望著自己的雙手——由於裝置已經被破壞掉了,所以空力使的能力也再度消失不見,精靈魔法也沒辦法再使用出來。
“………淚子。”
忽然間,貝倫的聲音從她的身旁響起,一瞬間佐天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稍微抬了一下頭,穿著兔耳朵睡衣、拿著魔法杖的貝倫卡·斯泰露確實的站在床邊。不過即使是離得這麽近,給人的存在感還是很低。
“喲,貝倫~”
佐天連忙微笑著打招呼:
“啊哈哈,你怎麽一聲不響的就出現在我面前,嚇我一跳。”
“………你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嘛,我不就是睡了一覺嗎!完全恢復原狀了!……連能力也一樣…”
淚子雖然很元氣的說,但是卻還是給人一種低落的感情。
而且,她說完這句話,就陷入了沉默的狀態。
……
佐天淚子向存在感微小的魔法使少女望去,一下子抱住了貝倫卡:
“抱歉……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
瞞著你們…辜負了你的教導,還讓初春也受了傷……你為了這件事一定消耗了太多的魔力了吧……” 淚子想起了貝倫曾說過的話。
——“………七月份的時候,我失去的魔力想要重新補充回來,就得睡覺。而沒有魔力的我,大概就像沒有生命力的人類一樣吧。”
……沒有生命力的人類,存在感就會漸漸稀薄,然後被徹底遺忘。
“我差點就失去了比能力更重要的事物了……”
佐天將頭埋在了少女的肩上。
“………今天開始特訓。”
貝倫卡突然說的話讓淚子稍微有點意外:
“…………關於精靈魔力……雖然你已經掌握了魔力的使用方法,但是無論從魔力的提取系統上還會的術式都太少了。”
佐天淚子愣住了。
……
……
行間。
七月二十三日的晚上。
上條握緊沾滿鮮血的拳頭,朝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揮了過去。
但是,在拳頭抵達之前,神裂的鞋尖已經頂在上條心窩。原本肺部的空氣,全部都從口中吐了出來。接著,七天七刀的黑色刀鞘如同球棒,朝上條的臉上一擊。上條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最後肩膀朝下摔在地上。
上條急忙向旁邊滾開,就在這時,
“七閃。”
在聽到聲音的同時,七道斬擊把上條周圍的柏油路面斬得粉碎。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細小的碎片如同子彈一樣飛散,上條的全身就暴露在這豪雨般的撞擊中。
“夠了吧?雖然用了點小手段避開了茵蒂克絲,但是這樣的話……”
對方用近乎疼惜的細微聲音說道:
“你何必為她做到這個地步?能夠在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手下存活超過三十秒,已經很了不起了。我相信她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會怪你的。”
在貝倫卡離開的兩日後,茵蒂克絲幾乎已經痊愈了。而這期間也沒有任何魔法師什麽的來襲擊這裡。
然而,他卻沒想到會在街上遭到襲擊。
神裂火織。
這個就是女魔法師的姓名。
“……為什麽?”
上條癱在地上,用細微的聲音問道:
“做這種事,你一點也不高興吧?你跟那個魔法師是不一樣的人吧?即使是敵人,你也舍不得下殺手……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招招致命,但是你卻沒這麽做……可見你還是個擁有憐憫之心的‘人’對吧?”
“……我……”
神裂竟然被逼得不知所措。幾句話,就把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逼得不知所措。
她已經不想再對這個少年揮刀了。因為即使到這種程度,這個少年也仍然在戰鬥,為了茵蒂克絲而戰,而自己卻反而對守護茵蒂克絲的人刀劍相向。
“我本來也不想傷她……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結界消失了……我以為絕對不會砍傷她的……”
上條無法理解神裂說這句話的涵義。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做這種事情……可是……如果我不這麽做,她就無法繼續活下去……她會死。”
神裂火織就像個快哭出來的小孩般說著:
“我所屬的組織名稱,其實跟那孩子一樣……是英國教會的──‘必要之惡教會’。”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吐出血淚一般:
“她是我的同胞──更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上條滿身鮮血倒在馬路上,仰頭看著神裂,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疼痛的關系而產生幻聽。因為,那實在太沒道理了。
“你聽過所謂的‘完全記憶能力’嗎?”
神裂火織的聲音很虛弱,模樣很無助,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隻像個疲憊的平凡少女。
“就是那十萬三千本書的真相,對吧?”
上條用被割裂的嘴唇說道:
“……十萬三千本書都在她的腦袋中,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天底下會有這種過目不忘的能力。而且……她明明那麽笨拙,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天才。”
“……在你眼中,她是個怎麽樣的人?你覺得一個普通女孩,有辦法在我們的追蹤下長達一年都沒被抓到嗎?”
“……”
“她的對手是擁有魔法名的魔法師群,她要對抗的是史提爾的火焰跟我的七閃與唯閃──她沒有像你那樣的特殊能力,也沒有辦法像我們一樣使用魔法,只能依賴自己的雙手雙腳來逃命。”
神裂自嘲般地笑了:
“光是要從兩個魔法師手中逃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與整個‘必要之惡教會’為敵,連我也撐不過一個月。”
沒錯。
上條如今終於看到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本質了。即使是擁有幻想殺手,可以一擊粉碎神跡的上條,在兩名魔法師的追蹤下也逃不了四天。而她卻逃了一年。
“……即使如此……”上條咬著沾滿血液的嘴唇說道:“……她還是個人!她不是道具!你們用那樣的名字稱呼她……這樣做對嗎……?”
“你說得沒錯。”神裂點頭說道:“……而且以她現在的能力,其實跟普通人沒兩樣了。”
“…………?”
“她的腦容量的85%以上,都已經被禁書目錄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給佔滿了,只能依賴剩下的15%勉強維持機能……即使如此,她的能力依然能跟普通人不相上下。”
“人類的腦容量,其實比我們想象中要小。我們的大腦能夠持續運轉將近一百年,就是因為大腦可以不斷整理記憶,將‘無用的記憶’給遺忘掉。你應該不記得一個禮拜前的晚餐吃了什麽吧?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整理大腦,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就無法繼續活下去。”
接著,神裂用冰冷的聲音說:
“但是她做不到這一點。”
“每棵行道樹的葉子、人潮中每個人的臉、從空中掉下每顆雨滴的形狀……任何東西都無法遺忘,所以她的大腦會在短時間內被這些垃圾記憶給塞滿。”神裂用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腦容量,又加上完全記憶能力,更是致命的打擊。所以既然她無法自行‘遺忘’,隻好靠外力來讓她‘遺忘’,否則她將無法繼續活下去。”
上條的思緒整個崩潰。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故事?不幸的少女被邪惡魔法師所追趕,於是一個很遜的男生跑出來救了少女,然後跟少女變成了好朋友,最後男生看著少女的背影逐漸遠離,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原本應該是如此簡單的故事不是嗎?
“記憶的消除,是以整整一年為周期來執行的……再過三天就到了。太早或太晚都不行。必須要在剛好那個時間點,才能夠消除記憶……如果那孩子最近有強烈的頭痛,應該就是出現征兆了吧?”
他全身發寒。
茵蒂克絲的確說過,她在大約一年前失去了記憶。
還有──她的頭痛。上條原本以為那是回復魔法所帶來的副作用。畢竟魔法無所不知的茵蒂克絲本人也這麽說。
而且因為貝倫卡遇到了急事的原因,他也沒有打電話去確認。
不過,如果是茵蒂克絲判斷錯誤呢?
“現在你能夠理解我們的立場了嗎?”
神裂火織如是說。她的眼中沒有眼淚,似乎連表達自己的感情也無法容許。
“我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相反地,只有我們才能救她。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把她交給我嗎?”
“……”
上條似乎看見茵蒂克絲的臉浮現在自己眼前。上條咬緊臼齒,閉上雙眼。
“而且,一旦她的記憶被消除後,她就不會記得關於你的事了,就跟她現在看著我們的眼神一樣。一旦當她重新醒來,不管你多麽地愛她,她也只會把你當作‘想搶奪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敵人。”
“…………”
這些話,讓上條感到些微不對勁。
“就算你再怎麽幫助她,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你在說什麽鬼話!她記不記得那很重要嗎?你聽著!既然你還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我是茵蒂克絲的朋友,過去是站在她那邊,以後也會站在她那邊!你可以把這個寫在你們的聖經上,無論如何這件事都絕對不會改變!”
“…………”
“剛剛聽你說那些鬼話,我越想越不對勁。如果她只是‘忘記’的話,只要跟她好好說明,解開她的誤會不就得了?為什麽你們要讓她一直帶著誤解?為什麽你們寧願當她的敵人?你們憑什麽做這種決定?你們有想過她的心情嗎……”
“──煩死了!你這個狀況外的家夥!”
上條的怒火,被來自正上方的神裂的咆嘯給壓垮。不再顧及言詞分寸,完全裸露的感情,幾乎要將上條的心臟捏爛。
“別說得好像你什麽都懂!你知道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是用什麽樣的心情來奪走她的記憶?你什麽都不懂!你把史提爾叫成殺人狂,但你知道他看著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當那孩子的敵人,需要讓他下多大的決心?被最重要的朋友當成敵人,那種心情你能體會嗎?”
上條被神裂的態度改變給嚇了一跳。但是在上條還沒發出錯愕的聲音之前,神裂已經一腳踢在上條腰側,讓他像顆足球般飛了起來。手下毫不留情的一擊,讓上條的身體飄在半空,接著跌到地面,然後又滾了兩、三公尺。
一股血腥味從肚子深處衝到口中。但是,根本沒時間讓上條疼得在地上打滾。因為就在頭頂上方,神裂背對著月亮一躍而起。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神裂竟然光靠腿力就躍起三公尺高。
傳出一聲悶響。
七天七刀的刀鞘的平整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插在上條手腕上。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許上條發出哀嚎。
在上條眼前,神裂的臉上似乎隨時會流下鮮紅的眼淚。
上條覺得,好可怕。
跟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的實力毫無關系。
而是如狂濤般洶湧而來的“人性情感”,讓上條感到害怕。
“我們努力過!我們也努力過的!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不斷創造美好的回憶,甚至用日記跟照片紀錄下來,就只是為了想讓她記住我們!”
簡直像是電動縫紉機的針一樣,刀鞘前端不斷往上條身上招呼。
手腕、腳、腹部、胸部、臉──不斷刺來的鈍器,摧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用!”
似乎可以聽見咬緊牙齒的聲音。
“就算讀了日記,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會跟我們說對不起……!就算我們重新創造跟她的回憶,不斷地重複……到最後,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情人,一切都還是會歸零!我們已經……無法再承受下去了!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看著她的笑容!”
以茵蒂克絲那種個性來說,“離別”想必比死亡還痛苦。
不斷地嘗到離別的痛苦,那跟置身地獄有何不同?
嘗到比死還痛苦的離別之後,遺忘一切,卻只能走向下一場注定的離別。那對她來說是如此地殘忍。
所以,神裂他們下定決心。與其給她殘酷的幸福,不如選擇盡量減少她的不幸。如果從一開始茵蒂克絲就沒有可以失去的“回憶”,那失去記憶時的傷痛也會減少。所以神裂他們決定不再當她的朋友,而選擇當她的“敵人”。
將茵蒂克絲的回憶,全部染成黑色。
這樣一來,最後的地獄對茵蒂克絲來說,也就不會那麽難熬。
“這……這算什麽……”上條咬緊牙齒說道:“這些都是你們單方面的想法吧!你們有為茵蒂克絲想過嗎?笑死人了!別讓茵蒂克絲去背負因為你們的膽怯所帶來的後果!”
這一年間,茵蒂克絲只能孤單地不斷逃命,沒人能幫她。
難道這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絕不同意。他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不然……你說我們還有什麽其他選擇!”
神裂握著七天七刀的刀鞘,朝上條臉上用力揮了下去。
上條舉起傷痕累累的右手,在刀鞘打在臉上的前一瞬間握住了刀鞘。
“為什麽你們不能堅強一點……”上條咬著牙齒說道:“……為什麽你們不能夠貫徹你們的謊言,當一個永遠的偽善者?如果害怕失去一年的記憶,為何不在下一年給她更幸福的記憶?只要讓她知道,幸福依然在下一年等著她,失去記憶根本沒有什麽好伯的,她又何必逃走?事情不就這麽簡單?”
即使左肩早就斷了,上條依然拚命移動左腕,抓在刀鞘上。移動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掙扎著想站起來。鮮血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溢出。
“你……已經變得這樣了,還想跟我打?”
“……少廢話!”
“你跟我打,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反而是神裂開始感到迷惘,她繼續說道:“就算你打倒我,我的背後還有一個‘必要之惡教會’存在。雖然我是倫敦排名前十名的魔法師,但比我厲害的人還多得是……以教會整體來看,我只不過是被派來這個遠東島國出任務的小角色。”
想來也沒錯。
如果她真的是茵蒂克絲的好友,應該會對教會將茵蒂克絲當作道具對待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反抗上面的想法,可見她所擁有的權力極小。
“……少……廢話!我不像你們!”
但是,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上條勉強撐起隨時會倒地而死的身體,瞪視著眼前的神裂。
不帶絲毫力量的眼神,卻讓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往後退了一步。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難道你是因為擁有力量,所以才選擇保護他人嗎?”
上條抬起傷痕累累的腳,往前踏出一步。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應該是相反吧!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所以才獲得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左手,抓住了神裂的領口。
“你是為了這個……而追求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右手,握成一個沾滿鮮血的拳頭。
“你想要親手……去保護某個人,不是嗎?”完全沒有力量的拳頭,打在神裂的臉上。絲毫沒有威力,反而是上條的拳頭像番茄一樣噴出鮮血。
但即使如此,神裂卻向後翻飛出去。
七天七刀脫手而出,她的身軀打轉著摔在地上。
“既然如此……你現在在做什麽?”上條俯視著倒在地上的神裂說道:“你擁有那麽強的力量……那麽萬能的力量……為什麽會那麽無能……?”
地面開始搖晃。
就在這一瞬間,上條的身體如同電池沒電了摔倒在地。
視野開始變暗。
然後,上條失去了知覺。
神裂沉默的看著暈倒了的上條當麻。
雖然知道這個時候應該是帶走茵蒂克絲最好的機會……因為那個和他們一起的魔法師似乎有什麽急事離開了。
但是她最終還是沒那麽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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