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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荊棘》第156章 問話
  秋高氣爽,萬裡無雲。
遠離三安市區七十多公裡,堪堪在三安市版圖的西南角上,三面環山的山坳裡,一個用高牆鐵網圍起來的所在。
吱呀一聲,將近八米高的鐵門緩緩狹開一條窄縫兒,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的男子拎著一個灰布口袋從門縫兒裡走了出來。
這裡,就是寧原全省33所監獄之一,三安監獄。
面對門外開闊的大道,年輕人沒有急著奔跑而出,反而一步步挪著慢慢走出來,身後,幾個管教笑著拍打著他的肩膀,看起來就像朋友送別一般。
雖然監獄的圍牆沒有蓋子,牆裡牆外的陽光並無二致,但走出監獄大門的男子還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走出幾米後停下腳步,靜靜眺望著遠處,環視周圍的群山。
一輛出租車停在二十多米遠的白線之外,車旁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看見從大門裡走出的男子,這對夫婦中的妻子,長長嘶聲一嘁:“人傑……”
接著,淚如雨下。
旁邊站著的丈夫,同樣紅了眼圈,滴下淚來。
二人你扯我,我拽你,三步並作兩步跑向剛剛出獄的褚人傑,到了近前,話沒出口,三個人就抱成一團,號啕痛哭這一哭,肝腸寸斷。
常跑這趟線的出租車見多了這樣的情景,耐心等了一支煙的功夫,才看見一家三口腫著眼睛走到車前。
出租車起步掉頭,開的飛快,這也是拉這種活兒的規矩,從火車站到監獄,一個來回就200塊錢,快趕上一個禮拜掙的了。
車外的道旁樹飛快地後退,車內,一家三口還在流著淚說話。
剛剛開出去沒有三公裡,出租車卻一個急刹,隨後慢慢停在路邊。
出租車前,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也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身著警服的年輕人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到出租車前,敲敲車窗,示意裡面打開。
“褚縣長,宋老師,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好嗎?”
這個半路截車的警察,自然就是蕭磊了。
接上這一家三口,蕭磊驅車直接開回了棉紡廠,在自己的住處,問起了多年前的那起案子。
“你說你是三安市的警察?既不是三安地區的,也不是寧原省廳的?”宋紅聽了蕭磊的自我介紹,剛剛坐下就噌地站起,“這不是開玩笑嗎?你到底有什麽目的?誰派你來的?”
宋紅衝著蕭磊連連逼問,語氣咄咄。
蕭磊見狀,客氣地端上一杯茶,耐心地說道:“宋老師,您冷靜點兒,我是三安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我叫蕭磊,今天請你們過來,並不是受了誰的指使,而是因為我無意中看到了褚人傑一案的卷宗,有些問題想請你們解答一下。”
褚衝之也拉了宋紅一把,說道:“宋紅,你先別急,先聽聽他說什麽。”
畢竟是當過縣長的人,褚衝之還算能定的住心。
見宋紅被褚衝之拉住,蕭磊便安生坐下,開口問道:“褚縣長,雖然褚人傑的案子過去了這麽多年,不過當年的事情估計您都還能想的起來,有一個問題我很好奇,當年褚人傑出事後,為什麽會由靳連軍主導了整個偵破工作?就算您是褚人傑的父親,為了避嫌不能插手,可您畢竟是縣長,還是上頭空降下來的幹部,您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抓起來?當然,我並不能肯定褚人傑就是被陷害的,但是這個案子。”說著,蕭磊抖了抖手裡厚厚的卷宗。
“這個案子,雖然表面上證據鏈非常完整,甚至是完美,但實際上疑點重重,褚人傑被下套的可能性完全存在,靳連軍……他怎麽就能做了你的主?”
褚衝之靜靜聽完蕭磊的話,半晌無言,宋紅摟著兒子的肩膀,無言低泣,看著丈夫的目光裡充滿哀怨。
良久……
褚衝之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悲哀、屈辱、憤恨的表情,聲音嘶啞,緩緩開口。
“年輕人,你剛才叫我縣長,呵呵,多少年沒人這麽叫過我了,縣長、縣長,一縣之長,呵呵,呵呵……我被這兩個字迷了眼,迷了心,害了自己,害了兒子,當年從報社出來,一頭扎進官場,白以為憑著自己的能力和領導的賞識,能有一番作為,沒想到……嗨……百無一用是書生呀,老父親早年問就說我是嘴尖皮厚腹中空的竹筍,當個記者耍筆杆子還湊合,做官就只有被別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份兒,我不信,後來混了匕八年的官場,一直跟在領導後面,見的都是媚笑,聽的全是奉承,自己也一天天膨脹起來,儼然以政治新星自居……”
苦笑著搖搖頭,褚衝之端起茶水抿了兩口,又和蕭磊討了支煙,在嫋嫋的煙霧中,繼續陷入回憶。
“你問我為什麽會讓靳連軍主導了那起案子,事後清醒過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悔,就是恨,覺得自己被人耍了騙了,可等到辭職回了老家,我才漸漸明白過來,當時那種情況,已經是注定的,那個圈子我爭不過,那張網我也掙不脫,可惜呀……要是我早些明白過來,主動放棄縣委書記的位子,說不定還能換一個平安,保住自己的兒子……”
擦了擦眼角泛起的淚花,褚衝之啞著嗓子說道:“人傑出事後,從我接到電話到趕到招待所,不超過半個小時,可等我到了那裡,光縣委常委就到了七個,甚至還有一個下鄉半路匆匆趕回來的。我倒是在電話裡叮囑公安局長要先封鎖消息,有用嗎?”
“那場面,根本就是給我搭的大戲台,人傑是嫌疑人,可當時一沒戴銬,二沒被扣,甚至還鋪排著讓他吃早點,這是關心他嗎?這是尊敬我嗎?這是給我身上綁炸藥啊!我剛剛去到現場還不到半小時,死者的母親高小梅副鄉長就到了,她家在駝溝鄉呀,離著五十裡路,這麽快就能趕到說明什麽?高小梅哭的死去活來,我還沒說什麽,一群常委就蜂擁而上,有勸她想開點兒的,有讓她以大局為重的,還有話裡話外威脅她不許鬧事的,你說說,這些事情都是出於對我這個縣長的關心和尊敬嗎?”
褚衝之的語氣開始變得憤怒起來,“公安局長王克火,事後想起來,這個人的演技可真是了得,在我面前一幅忠心耿耿,誓要把人傑救出來的樣子,甚至在證據全部指向人傑的時候,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讓靳連軍罵成是廢物,還踹了一腳,接著就把電話打到了公安處和省廳,跟我說縣局的偵查水平有限,請來上級有利於給人傑洗刷冤屈。”
“我自從踏上政界,一直就是個機關幹部,下到縣裡當了一年縣長,也是浮在上頭,沒能深入下去,調到吉右之前別人跟我說基層政治鬥爭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讓我小心謹慎,我隻當是笑話聽聽,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說來好笑,我根本沒有意識到,那時候一心想的就是救人傑,稀裡糊塗就讓靳連軍操辦起了一切事宜,等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褚縣長,您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的?”蕭磊打斷褚衝之的話,發問道。
“是地區公安處的人來了之後。”褚衝之的記憶很深刻,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當時靳連軍打了電話,把我和人傑送到另一個房間,美其名日讓我們休息休息壓壓驚,可實際上他們做了什麽我根本就不知道,人傑嚇傻了,我也懵了,光顧著安慰他以及給老領導打電話求援,都沒有插手案子的調查,以為公安處和公安廳的人來了,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可我忘了一條,公安處來人是在兩個多小時之後,這兩個多小時裡,足夠他們把案子做成鐵案了,公安處來的是副處長柯高飛,當時公安處出了名的刑偵能手陳堅出差不在,這個柯高飛本來是管後勤和裝備建設的,看了縣局前期的偵查結果,簡單去現場轉了轉就認定了人傑是凶手,當時還把我當成了包庇兒子的枉法官僚,半點好臉色沒有不說,還督促著縣局把人傑關了起來。直到這時候,我才覺得不對勁,那時候,我又接到了魯省長的電話,才知道這個案子已經在省裡傳遍了,連書記省長都知道吉右縣出了個殺人衙內…”
“然後呢?”蕭磊繼續問道。
“然後……等到公安廳的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帶隊的警察叫季文洲,他倒是查的很認真,對案子也有不小的懷疑,可那時候,大勢已去呀……”褚衝之長歎一聲,背又彎了幾分。
“一步遲,步步遲,魯省長當時還是寧川市市長,鞭長莫及,我來三安一年,和地區的領導也沒啥交情,當時的社會輿論又被有心人炒的沸沸揚揚,我拚盡了全力,也只能拖了半個月,中間季文洲帶著省廳的人倒是下了力氣查,可惜終究沒能推翻之前的結果,人傑也背上了強奸殺人的罪名,我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可以說是傾家蕩產,好歹在量刑的時候起了些作用,判了十年,他這一進去……就是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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