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回到這個年代,蕭磊就一直在計劃自己未來要走的路,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後,最終他決定從政,用上天賜予自己這未來十幾年的閱歷,盡可能地為家庭、為社會、為身邊的人盡一份心力。
願望是好的,有責任感也是好的,但對蕭磊來說,就這仕途而言,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官場文盲。
前世自成人後就一直在部隊呆著,雖然對地方上的事情也聽說過,發生的國家大事也都有印象,但是對怎樣在官場上生存,怎樣為那些記憶中經歷慘痛悲劇的人們做些實事,他就隻能抓瞎了,尤其是怎麽才能靠著自己對天下大勢的先知先覺在這官路上走的快些,更是心中沒譜。
想來想去,自己要在體制內快速上升,隻能依靠自己前世的本事走一些捷徑了。這捷徑,就是當警察。
公安系統是體制內較為特殊的一個系統,首先,他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對個人的素質要求也比較特別,有本事和沒本事標準分明,清清楚楚。
其次,在這個系統內,提拔起來相對容易一些,隻要抓住機會,立下實實在在的功勞,也就有了向上的本錢。
對蕭磊來說,在這個系統內發展,是很具有優勢的。一來他有特種兵的底子,在警察系統這種紀律隊伍、暴力機構裡有著先天優勢;二來他還有個好腦子,在警校經過系統的專業教育後,做一名優秀的警察不在話下。
在警校這兩年的時間裡,蕭磊大放異彩,無論是文化課還是專業課,都牢牢地把第一名把持在自己名下。
這也是蕭磊故意為之,要在最短時間內脫穎而出,方可在今後的仕途之路搶佔先機,快速進步。
經過三年時間的鍛煉,十八歲的蕭磊已經找回了自己前世巔峰時的狀態,身高達到了一米七八,身材一如前世般修長,但古銅色的皮膚下卻是堅硬如剛的肌肉。
在實習前的最後一節搏擊課上,他和搏擊教官痛快淋漓地大戰一場,僅用了兩分鍾不到的時間就將對方製服,技驚四座。
在文化課上,無論是基礎課還是刑偵、痕跡、犯罪心理等科目,蕭磊都在同屆中一騎絕塵,三好學生、優秀學員、優秀班乾的榮譽更是拿到手軟,成為92屆警校生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但這兩年來蕭磊最大的收獲卻不止這些,而是得到了寧原省警察學校校長張啟明的賞識。
張啟明,54歲,一級警督警銜。歷任梁山縣公安局副局長、局長,三安地區公安處副處長、政委,省公安廳政治部副主任,省警察學校校長。
張啟明是一名純粹的警察,從警30多年,立功受獎無數,任職三安地區公安處主管刑偵工作的副處長期間,在一次追捕毒販的行動中不幸中槍負傷,不得不離開戰鬥一線,改任政工幹部,後來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赴省警校擔任校長。
蕭磊剛進警校就引起了張啟明的注意,畢竟一個市的中考狀元考入警校是十分少見的,而蕭磊之後的表現又引起了他的強烈關注,蕭磊身上那不屬於少年人的穩重和大氣的氣質更是惹得張啟明起了愛才之心,好幾次站在訓練場邊觀看蕭磊的訓練情況。
看了幾次後,張啟明更是驚訝了,用他這個老公安的眼光來看,這個蕭磊那簡直就是天生當警察的好苗子。
於是不僅安排授課老師重點加強對蕭磊的輔導,更是多次把蕭磊叫到辦公室單獨談話。 一來二去,這位校長和蕭磊這個學生就結下了不淺的緣分。
在兩人的交流中,對蕭磊來說,張校長那豐富的工作經驗和人生閱歷不吝於一本包羅萬象、注解詳細的大百科全書,讓他不由得沉下心思來好好研讀;而蕭磊因為那多出來十幾年的見識,一些具有前瞻性的觀點也讓張校長多次拍案叫絕,愛才之心頓起,恨不得把自己一生的經驗一股腦兒傳授給蕭磊。
就這樣,蕭磊成了張啟明校長的入室弟子,校長的稱呼也在張啟明的堅持下改成了“師傅”。
有了這樣一個師傅,蕭磊進入警察系統後的前途幾乎就是百分之百一帆風順了,特別是在張啟明的關照下,蕭磊順利地成為一名光榮的預備黨員,為將來的仕途又添上了一枚重重的砝碼。
在三年級實習期尚未開始的時候,蕭磊向張啟明提出了提前實習的想法。
張啟明看蕭磊該學的都已經學會了,欠缺的就是實際工作的經驗,雖然年齡還小,但這小子長相和氣質都挺是老成,也便同意了他的請求,並且給自己昔日的部下高耀華打了個電話,安排蕭磊到自己昔日戰鬥過的地方開始實習。
高耀華今年40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他也是從公安系統一直乾出來的,在張啟明擔任梁山縣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的時候,他還是一名普通刑警,一路從刑警隊副隊長一步步走到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可以說除了個人的努力之外,更離不開張啟明的提攜。
接到張啟明的電話的第二天,高耀華就在辦公室見到了來向他報道的蕭磊。本來按他的意思,是要安排蕭磊在縣裡找個條件好一點的派出所實習的,但蕭磊卻非要去到條件艱苦的地方。
高耀華一面對蕭磊的態度挺是欣賞,一面又不想讓老領導安排的人受苦,乾脆折衷一下,把蕭磊的實習地點安排到了茶關鎮派出所,這個條件相對好一些的基層派出所。
於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而迎接蕭磊的,除了所謂熱烈的掌聲外還有茶關鎮派出所所有人對他來歷和身份的疑惑。
在任軾的介紹中,提到了他是警校這一屆最為優秀的學生,這並不會引起眾人的好奇,隻當是任科長給他臉上貼金。但說到他是高書記親自安排到茶關所來實習的,這就不由得讓大家浮想聯翩了。
高耀華高書記、高局長那是什麽人?
是梁山縣公安局的一把手,什麽時候聽說過他老人家會關心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去哪裡實習?又什麽時候見過縣局人事科長親自送一個實習的警校生下派出所?
估計是縣裡哪個領導的親戚吧?差不多所有的人都這麽想……
蕭磊也猜到了大家都把他當成了下來鍍金的少爺,但也沒有急著解釋,反正日久見人心,隻要自己在這裡做出成績,就不怕別人背後說閑話。
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想的。至少所長劉小兵就不這樣想。
前面說過,劉小兵的長處不是刑偵破案,而是處理社會關系,看人的眼光還挺賊。在他看來,蕭磊大氣沉穩,言談得體,身體素質也相當有料,所以即使是下來鍍金的“少爺”,那也是一個有本事、有能耐的“少爺”。
劉小兵認為:對這種有實實在在本事的人,你越照顧他反而讓他越覺得傷自尊,就應該就像對待普通實習生那樣,該教的教,該罵的罵,在公事上別搞什麽特殊待遇,最好的結果就是把這個小子真正帶出來,這才能換來人家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尊敬,那些瑣碎的小恩小惠乾脆就別拿出來現眼,人家肯定也看不上。
報道後的第二天,劉小兵便安排治安民警張宏帶著蕭磊下各個村裡轉悠轉悠,熟悉一下情況。
張宏是茶關鎮本地人,以前當過兵,複原回來後做了聯防隊員,他爹是鎮政府所在的茶關村的治保主任,
劉小兵當指導員的時候,一方面出於籠絡當地幹部的目的,另一方面覺得張宏機靈、心細,又當過兵,於是通過金局長給他要了個轉正指標。
這樣一來,張宏自然就成了劉小兵的心腹,而且通過他老爹的關系,當地幹部對劉小兵工作的支持力度也大了起來,工作局面很容易就打開了。
張宏在部隊乾的就是勤務兵,很有眼色,非常準確地把握到了劉小兵交代給自己任務的核心所在,那就是――把蕭磊當成自己的親弟弟。
五天時間,在張宏的引領下,蕭磊走了15個較大的村子,這一路走來,張宏把蕭磊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就衝著蕭磊那過人的體力,張宏就不由得佩服起劉所長的眼光來,這個蕭磊就算是少爺,也是個有真本事的“少爺”。
五天后,劉小兵沒有再讓蕭磊繼續下村熟悉情況――看了15個,其余的也都差不多,沒有必要了――而是帶著蕭磊到鎮上各個單位認了認門,什麽鎮政府啊、工商所啊、糧管所啊、供銷社啊、農機站啊等等等等。
在讓蕭磊對鎮上的情況加深了解的基礎上,也讓蕭磊看到了自己在鎮上擁有的深厚的群眾基礎,同時也就把自己的工作經驗間接地教給了蕭磊――基層工作,重要的是依靠群眾,不然的話,渾身是鐵又能碾幾根釘?
劉所長對自己的照顧蕭磊都看在眼裡,心裡很是感激,暗暗下決心要在這裡做出些成績來。
幾天后,夏糧征收工作開始了。
對基層派出所來說,破案不是最重要的,維護治安穩定才是重中之重。
根據這幾年的經驗,劉小兵覺得,一年裡有三個重點階段,隻要把這三個階段的治安局面維護好,全年任務就等於完成了一大半。
這三個階段分別是春節、糧食征收和征收“三提五統”,對此,劉小兵形象地稱之為“三大戰役”。
眼下,就是三大戰役中的糧食征收階段。從此項工作開始的第一天起,劉小兵就帶著張宏和蕭磊以及六七個聯防隊員到糧管所坐場。
在實習開始前,蕭磊的師傅警校張啟明校長專門就農村工作給蕭磊上了一課,重點提到了農村工作中的一些難點問題,因此,蕭磊對劉小兵如此重視夏糧征收也沒有表示不解,而是專心扎在糧管所,時不時還走到前來賣糧的農民中去,收集農民們的想法,讓劉小兵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也許有的人會覺得劉小兵對糧食征收如此重視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國家收購,又不是《多收了三五鬥》裡的舊社會,難道還會出什麽事不成?
說到這裡,就不能提一提我們國家這個時期的糧食收購政策了。
1993年到1997年,在我國的糧食流通體制改革的歷史上,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階段。
1993年10月中央農村工作會議決定,從1994年起,國家定購的糧食全部實行“保量放價”,即政府向農民收購5000萬噸合同定購糧的數量不變,但收購價格隨行就市。
但是,1993年底糧食價格出現大幅度上漲,1994年發生惡性通貨膨脹,國家恢復並加強了對糧食購銷、價格和市場等方面控制和乾預。
除了定購5000萬噸糧食落實到戶外,還下達了4000萬噸議購計劃並落實到縣級政府。同時,強調必須加強國家對糧食市場的宏觀調控,國有糧食部門必須掌握市場糧源70%-80%,糧食從收購到批發恢復由國有糧食部門統一經營。
現在正是1994年,小麥和玉米的定購價格都比上年提高了40%左右。按理說,農民應該是歡天喜地的。但是,蕭磊看到的實際情況卻是農民們一個個有的愁眉苦臉、有的跺腳罵娘、有的悄悄流淚。
不是農民對價格不滿,也不是有人在糧食定級上搞鬼,更沒有人在份量上做手腳,而是因為,這些農民辛辛苦苦送來了糧食,換來的卻是一張――“白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