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陰天。
武克文很高興,因為蕭老大今天給他放假一天。更讓他開心的是他父親武登雲今天回他姥爺家接他母親去了,晚上不會回來,他將自由自在地玩一晚上的魂鬥羅。
蕭磊今天很反常地沒有晨練,而是沿著北一礦這個不大的生活區走了一圈,暗暗地做著考察,修訂著晚上的行動計劃。
白天很快就過去了,吃過晚飯,蕭年望和往常一樣放下碗就去值班了――一個月裡,他大概要值十天左右的夜班。
蕭幫著媽媽高翠萍收拾碗筷,蕭森一如既往地回屋學習,蕭磊也披上衣服走出了家門,家人都知道他現在每晚都要出去和武克文鍛煉身體,也就沒有在意。家人現在都已經習慣了他的轉變,也相信他不會像以往那樣出去打架惹事了。
蕭磊出門後沿著白天就計劃好的路線,一路走走停停,從樓背後的荒地裡慢慢地繞到了白興民家所在的小區外。
謹慎地往周圍看了看,四下無人,蕭磊猛衝幾步,奮力一躍,右腳用力一蹬,雙手就已經緊緊攀上了圍牆。雙臂發力,身子往上一提,輕輕巧巧就騎在了圍牆之上。
往下看看,牆外的右腿邁過圍牆,兩手一扶一推,人就站在了圍牆之內。
這個小區裡隻有三幢三層高的樓房,外表看起來除了低一些和礦區內其他家屬樓沒有多少區別,但隻有真正進去過的人才知道,這三幢不起眼的小樓其實是別有洞天。這兒就是北一礦所有礦領導居住的地方,俗稱礦長樓。
這些不起眼的小樓裡,每戶人家的居住面積都達到了200平米以上,這種房子實職的副礦級以上領導每家基本上都有兩套。
白興民作為分管基建的副礦長更是直接佔了同一層的兩戶,中間把牆打穿,房子就變成了八室四廳四衛,居住面積400平米出頭,簡直就是一套別墅啊。
這樣的居住條件在91年,北灣縣縣委書記也別想。
特意穿了一身黑色運動衣的蕭磊沿著圍牆快速而靈巧地移動著,正是晚飯時間――蕭磊家因為蕭年望要值夜班所以吃飯比較早――樓前幾乎沒有什麽人。
蕭磊潛伏在2#樓左側的花池裡,仔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當周圍沒人出現的時候,如閃電一般快速地衝向2#樓中間單元,一個呼吸間,他就已經消失在單元門內。
蕭磊的目標不是白興民家,而是直接鑽向了地下室,躲在陰影裡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從七點四十到九點一刻,先後有三個人上樓和兩個人下樓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根據房門開啟的聲音和那些人簡單地對話,再結合自己白天偵查到的情況,他輕易地分辨出這些人是誰。
第一個上樓的人是住在一樓的礦工會主席王安遠――工會主席是個無關緊要的閑職,所以雖然也是副礦級,但他隻佔到了一套房子。
第二個上樓的人是住在二樓的女工部長何梅花的丈夫,姓名不詳。據傳何梅花和一位曾在北一礦工作過的礦務局領導關系曖昧,否則她一個區區女工部長又怎能住在礦長樓裡。
當然,對此事的官方解釋是這套房子是他從調走的礦黨委副書記安逸成那裡租來的。而至於已經調走的副書記是否有權繼續佔用北一礦的房子,
官方自然也就沒有必要向大眾解釋了。 第三個上樓的人是住在何梅花家對門的礦老乾科副科長劉建,他雖然隻是一個副科級幹部,但他那剛剛退休的老丈人是以前的礦黨委辦主任,後來從礦務局宣傳部副部長的位子上退下來的,所以劉建才能靠著沾老丈人的光在礦長樓裡佔據一席之地。
下樓的兩個人都是從白興民家出來的,一個是白興民的老婆,另一個估計是來串門的客人,有可能就是今晚白興民老婆打麻將的牌搭子。
白興民家已經空無一人,現在就等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偷來作案了。黑暗中,蕭磊耐心地等待著。
憑借著前世在部隊中練出的估算時間的本領,即使在一片漆黑中,蕭磊也能很輕易地判斷出當下的時間,可是看著就要到十點半了,可是還是沒有人走進單元門,難道小偷不來了嗎?
想到這裡,蕭磊不禁有些心慌,他不是擔心小偷不出現,而是擔心現在身處的世界和他記憶中的不再一樣。
就在這種焦慮中,蕭磊聽到一樓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應該是一樓另外一戶人家,北一礦調度中心主任劉卓元家的門開了。蕭磊很快做出了判斷。
但奇怪的是,從劉卓元家出來的人卻並沒有下樓,反而向樓上走去,聲音很輕,這個人明顯是在躡手躡腳地走著,要不是樓道裡十分安靜再加上蕭磊靈敏的耳力,差點就聽不到了。
這個聲音讓蕭磊很是震驚,從聲音上判斷,這個人已經上了三樓,而三樓的兩套房子都是白興民家的,很明顯這個人的目標就是白家,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那個竊取20萬元巨款的賊!
“怪不得當年沒能破案,誰會想到調度中心主任,堂堂的副礦級領導家會走出一個小偷,就是有人想到要查周圍的鄰居,又有哪個小警察敢正經八百地調查一個副礦級的領導。”蕭磊一邊暗暗想到,一邊也躡手躡腳地向樓上走去。
和他預想的一樣,劉卓元家的房門隻是虛掩著,並沒有鎖死,估計是小偷為了得手後盡快進門而故意這樣的。這也便宜了蕭磊,他快速地從門縫中瞅了瞅,劉家並沒有人,於是很輕巧地就溜進了劉家的客廳,在門後藏了起來。
樓上的小偷貌似對白家的地形很熟,10分鍾不到就從上面輕手輕腳地走下下來,快速地推開虛掩的房門走進客廳,但就在他松了一口氣準備轉身關門的時候,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下手的當然就是蕭磊,怕自己現在的力氣不足,原本一個手刀就能把小偷劈暈的蕭磊這次用了雙手。在小偷進門的那一瞬間,他的雙手大拇指伸直,其余四指並攏,狠狠地夾擊在了小偷的頸動脈上,小偷也很乾脆地暈了過去。
一手扶住小偷快要跌倒的身體,一手輕輕地把門關上。隻用了三秒不到的時間,蕭磊就乾淨利落地把這個膽色過人的小偷拿下了。
這時,蕭磊才有時間向小偷的臉上看去。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個小偷並不是調度中心的主任劉元卓,而是他的兒子,現在還是一名高二學生的劉S!
但讓蕭磊吃驚的並不僅僅是這個,而是因為這個劉S在北一礦實在是太出名了!
省級三好學生、全國初中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二等獎、全國高中奧林匹克物理競賽三等獎、一年後土城市高考理科狀元、寧原省高考理科第三名、未來的清華大學生物系高材生……這就是劉S身上炫目的光環。
這樣一個人,會是入門行竊的小偷?饒是蕭磊心理素質過硬也不由得一陣恍惚,心裡感歎道:“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
短暫地震驚過後,蕭磊有條不紊地開始搜身,把這小子懷裡揣著的20摞鈔票、四張存單以及一包金銀首飾、幾塊手表和一個記事本放進了自己斜挎著的書包裡,然後把他拖到沙發上,起身把沙發對面的電視打開,把電視遙控器放在昏睡中的劉S的手邊。
做完這一切,蕭磊輕輕地打開房門,幾秒之後,他就像陣風一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十五分鍾後,赴宴回家的劉卓元兩口子看到自己的兒子躺在沙發上睡眼惺忪、目光呆滯。一臉見鬼了的表情讓他的父母很輕易地就猜到――這孩子又做噩夢了……
對劉S來說,這一夜發生的事情,真像是一場夢啊。
事後,他拿著那把白興民老婆在他家打麻將時他偷偷配好的白家房門鑰匙使勁地回憶,但就是想不起來自己那晚究竟有沒有用那把鑰匙打開過白家的房門……
劉卓元夫妻回家的時候,蕭磊也回到了自己家中,母親和大哥已經睡下了,蕭森還在看書。這一晚,一切如常,誰都沒有注意到,蕭磊出去時身上那空空的書包,此時卻鼓鼓囊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