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礦務局中學初中部很不平靜,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氣流。
課間時分,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話題大多是:“二閨女”這是怎麽了?
這些天蕭磊的表現嚇壞了很多人,有同學也有老師,他已經連著在教室待了四天了。
這四天裡沒有和高中部的人打架,也沒有和外校的挑戰者火並,甚至都沒有召集麾下的追隨者在校園裡呼嘯而過,反常的像一個正常的中學生……
所有的人都說:“二閨女”要有大動作了,高爾基不是都說了嗎?暴風雨前總是平靜的……
初二八班教室的一個角落裡,一個留著中分頭的小胖子正在跟周圍聚集的四五個人吹噓。
“……那是一定的,老大這次肯定是盯上六中那幫不開眼的崽子們了,要不然幹嘛要準備這麽多天,你們看著,我估計就快了,到時候跟我去給老大助威去,不能讓他們小看了咱們礦中的爺們兒……”
小胖子正在口沫橫飛的吹著的時候,蕭磊從教室外走了進來,坐在座位上――教室後門旁邊――這是蕭磊雷打不動的“王座”。
看見蕭磊進來,小胖子趕緊住了嘴,殷勤地走到蕭磊身邊,開口道:“老大,我已經和初三的‘二狼’他們打好招呼了,隻要你一聲令下,馬上就去六中門口堵那幫王八蛋們去。”
剛翻開一本英漢詞典的蕭磊抬起頭來說道:“誰說我要去六中打架了?”語氣很冷、很硬,身上的煞氣一放即收。
“呃?”小胖子目瞪口呆地僵在那裡,額頭霎時冒出來一撥兒冷汗。
“老大剛才說話的樣子好嚇人啊……”小胖子擦了擦汗,暗暗心驚。
蕭磊又橫了小胖子一眼,冷冷地開口道:“武小胖,給我向外面帶個話,就說我蕭磊金盆洗手了,以後打架搗亂的事別再來煩我。”
“呃?”小胖子又是一愣,這幾天蕭磊的變化已經夠讓他迷茫的了,剛才的話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只剩下發呆了。
“還有,從今天開始你搬到我房裡去,晚自習的時候你去把我的床換成上下鋪,錢你先墊上”蕭磊頭也沒抬地吩咐道。
“呃?”小胖子更呆了,心裡想:“老大不會是中邪了吧?”
“還不快去?”蕭磊冷冷地說道。
被蕭磊的話驚醒的小胖子趕緊答應道:“哦,馬上去。”一轉身朝門外跑去,心裡不停地嘀咕:“老大肯定是中邪了,不管了,先把他老人家吩咐的事情做好吧,遲了小心被大卸八塊……”
看著小胖子跑起來一扭一扭的樣子,蕭磊莞爾一笑。
這個小胖子叫武克文,他的父親武登雲是北一礦武裝部副部長,和自己的父親蕭年望當年一起下過鄉,關系賊鐵,家裡隻有武克文這一根獨苗兒。
小胖子武克文和蕭磊同歲,生日還要大一個月,但從幼兒園起就是蕭磊的跟屁蟲,折服在蕭磊的義氣和打架的本事之下,一直到小學畢業都管蕭磊叫二哥,上初中聽說“老大”這個稱謂以後,“二哥”就變成“老大”了。
在蕭磊的記憶中,武克文初中畢業後和自己一樣在街上閑逛一年以後參軍入伍,不過沒和自己一起去南疆,而是通過他老子的關系去河北當了一名汽車兵,
三年後複員回家貸款買了三輛大東風乾起了運輸,在他老子的關系網的照顧下混的風生水起。 可惜好景不長,武登雲在98年想要更進一步衝擊武裝部部長位子的時候落敗,不僅沒有升一格,連副部長的位子也沒有保住,被調整到交安委掛了一個副主任的職位吊了起來。
人一走,茶就涼,胖子的生意很快一落千丈。
這小子受不了這種落差,一次喝多了酒,把出言譏諷他家老頭子的競爭對手狠削了一頓,氣是出了,可挨打的是副礦長的表弟,他的下場自然可知,不僅被關了半年,生意更是做不下去,最後隻能黯然賣車,結束了生意。
胖子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消沉以後,重出江湖,有了進過笆籬子的經歷,加上以前和蕭磊一起混社會闖出的名聲,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走上了黑道。
後來不知怎麽地勾搭上了局公安處處長的司機,順著這條線攀上了當時的局公安處處長,後來的土山區公安局副局長,出面搞了幾家迪廳和KTV,很是掙了些糟錢兒。
前世裡,蕭磊每次修探親假都會找胖子坐一坐、聊一聊,也勸了他很多次,不過那時的胖子早已拔不出腳了。
2008年的時候,胖子名下的迪廳裡有兩個嗑藥嗑狠了的學生死在了舞池裡,其中一個是夾玉縣財政局局長的侄子,事情鬧得很大。胖子這個名義上的前台老板被背後的大老板拋出來當了替死鬼,判了十五年。
武登雲氣不過四處上訪告狀,被人堵在省城汽車站打了個半死,老武骨頭沒斷幾根,就是崩了腦血管,落了個半身不遂,坐在輪椅上除了哆嗦就只會流淚和流哈喇子。
出了這種事,胖子的姑姑叔叔全都躲得遠遠的,隻有蕭年望一家幫持著才保住一條老命,那時蕭磊還四下托關系, 找到了一個已經轉業在省監獄管理局工作的戰友,保住了正在服刑的胖子的平安。
胖子他媽是老武插隊時村裡找的媳婦,沒有文化,可就認準了要報仇雪恨。
在蕭磊出事的前幾個月,這個農村婦女在省委書記下來視察的時候,提前在市賓館的窨井(下水道)裡躲了10幾個小時,在書記大人走進賓館大門的時候鑽出來攔架告狀。
當時隨行的新華社寧原記者站記者之後寫了一篇名為《在汙泥中仰望青天》的紀實報道上了內參,許多媒體都對此事做了報道,在全國都造成了很大影響。
之後監察部下專文要求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合調查,最終把躲在幕後的區公安局長、區政法委書記以及市防暴大隊大隊長掀落馬下,投進監牢。
但胖子最終沒能無罪開釋,畢竟他也參與了迪廳的經營,隻是爭取到一個減刑八年的判罰。
蕭磊出事前,胖子他爸的民事賠償剛剛下來,他媽帶著他爸回到了當年插隊的村子,靜靜地生活,等著胖子刑滿出獄……
蕭磊收回回憶的思緒,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樓道上一路走一路和別人打鬧著的胖子,想著他十幾年後穿著囚服、剃著光頭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酸。
“胖子,前世我被你叫著‘老大’卻看著你身陷囹圄無能為力,今生一定要做你真正的老大,給你撐起一片屬於你的天空!”一陣風吹過窗欞,蕭磊伸出左手扶住晃動的窗扇,暗暗地下著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