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時光如流水,匆匆而過,偶爾泛起幾朵絢爛的浪花,很快又歸於平靜。
1992年的夏天在礦務局中學初三學生的煩躁、緊張的情緒中悄悄地來臨了,而中考――這個絕大多數人人生中的第一個分水嶺也如約而至。
蕭磊回到這個時空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來,他的身邊發生了一些故事,有記憶中曾經發生過的,也有因為他這隻小蝴蝶的到來而偏離原來軌道的一些事。
比如原來一路青雲直上,官至土城礦務局建安公司總經理的白興民,在蕭磊的“幫助”下,這個人渣從北一礦副礦長的崗位上直接走進了監獄。
又比如蕭磊的父親蕭年望,在他望穿秋水之後,終於在年前被任命為北一礦公安科治安隊隊長,套比行政級別的話,算是老蕭家歷史上第一個股級幹部。
再比如小胖子武克文,在蕭磊不遺余力地操練下,這小子終於擺脫了“胖子”這個昵稱,現在渾身都是腱子肉,如果要做個比喻的話,他就是一輛人型悍馬,
更難得的是在蕭磊的鞭撻下,武克文竟然文武雙修,學習成績牢牢地釘在了班裡前五名,年級前十名中也搶到了一席之地。
如果說武克文以前在學校裡可以橫著走是因為他的老大蕭磊惡名在外的緣故的話,那他現在在學校裡橫著走卻完全是依靠個人能力。
而蕭磊呢?自從初二期末考試前幾天回到這個時空之後,蕭磊一直就很低調,除了很果斷很乾脆地和之前的生活說了再見之外,沒有做其他任何會讓人們對他產生好奇的事情。
即使現在他的成績已經上升到班裡前十名,但那也是靠著一次次大考小考時每次提高那麽十幾二十分這樣一點一點提升起來的。
所以在老師和同學們的眼裡,蕭磊是一個孤僻的、凶狠的、腦子還挺好使的一個回頭的浪子,雖然與之前的他相比轉變有些大,但蕭磊細水長流的戰術無疑起到了作用,大家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改變。
還有半個月就要中考了,今天是填報志願的日子。
講台上戴著眼鏡、目光陰冷的班主任正在喋喋不休地講著填報志願的各種注意事項,反覆強調著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可是下面的學生沒有一個人在認真聽他說的話,因為誰都知道,填報志願這件事情其實和自己沒有多大關系,因為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不會親手去填那幾張表格,更不用說決定自己人生今後的方向了,因為,那都是家長們的事情。
蕭磊還是一如既往地在角落裡看著書,而已經不會在課堂上睡覺的武克文正在和一張物理試卷做著激烈的搏鬥。
武克文對所謂的志願一點都不關心,因為他的志願已經被蕭磊和他的父親武登雲所決定,那就是考上本校的高中,然後在苦讀三年之後考上大學、光耀門楣。
蕭磊也不關心眼鏡男班主任喋喋不休的廢話,早在解決了白興民事件之後,他已經決定了自己今後要走的路。
蕭磊很清楚,身處這個時代的他,如果要依靠自己十幾年的先知先覺從商的話,隻要不是太貪心,那一定是無往不利的。
如果像前生那樣參軍入伍的話,成為一名超級特種戰士也估計不是什麽難事。
但這兩條路都不是蕭磊想要的。
對已經死過一次的他而言,所謂財富、名利是無法打動他的,而既然上天給了他這樣回到過去的機會,他也不想自己還走上和過去一樣相同的道路。
有了前世的種種經歷,他更看重家庭和親情,他隻想在這一生彌補過去的種種遺憾,讓自己的父母親人朋友都能快樂、開心地生活。
對於今後的人生規劃,蕭磊在父親升職這件事上他受到了很大的觸動。
僅僅是一個像白興民那樣的人渣,就可以輕易決定父親這樣一個在工作上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的前途,可以給自己這樣的普通家庭帶來莫大的傷害。而當白興民倒台,父親卻又能夠繼續自己的事業,家庭也因此不再會遭遇前世那樣的窘迫。
還有武克文,如果白興民沒有倒台,那麽北一礦材料科科長鄧廣昌自然會像前世那樣在四年之後榮登副礦長的寶座,而在前世嘲笑武克文並被他打了一頓的那個王八蛋就是鄧廣昌的表弟,隨著鄧廣昌的入獄,那個小子也注定不會在北一礦未來的運輸市場上欺行霸市、放手撈錢。
蕭磊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權力的力量和可怕。
一個副礦長,僅僅是一個副處級的幹部,對整個中國而言,這樣的人多到不知凡幾,而當十年後國企幹部不再保有行政級別之時,他們更連國家幹部都算不上。
但就是這樣一個小人物,隻要手中有著權力,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在九十年代初期這個市場經濟剛剛起步、經濟水平相當不發達的時期,在北一礦這樣一個效益一般、職工月收入隻有區區數百元的單位貪墨百萬元巨款。甚至如果不是蕭磊的介入,這個人還將繼續升官,去掌握更大的權利!
這一年來,蕭磊以一個成年人的眼光審視著他生活的地方,審視著周圍的所有。
而他看到的一切都在狠狠地衝擊著他的思想、他的內心。
加上後世所見,他更是清楚,在未來不到十年的時間裡,他身邊的鄰居、親戚、同學,許許多多的人都將下崗、失業,生活境況十分艱難。
北一礦建礦40年,年產原煤近400萬噸,有職工8000多人,其中6000多人是井下工,數千個家庭,三萬多人都依靠這座煤礦生存,加上北二礦的兩萬多人,近六萬人的生計和煤礦息息相關,佔到了整個北灣縣城人口的60%以上!
在現在煤礦還在正常生產的情況下,這些家庭的生活水平隻能說剛剛擺脫了貧困,一旦煤礦停產,數以萬計的職工隻能領取到微薄的生活補助,到那個時候,蕭磊前世記憶中那些生活的悲劇將會如期上演。
小學同學張祿泉因為盜竊半扇豬肉被人打斷雙腿、鄰居林麗的母親因為她賣淫而上吊自殺、北二礦300多名職工沿鐵路線步行進京上訪途中發生事故,7個人被火車撞死……
這還僅僅是北灣煤礦,隻是中國地圖上針尖大的一個地方,而同樣的事情土城礦務局又有多少?整個寧原省又有多少?整個中國又有多少?
在前世,蕭磊不止一次地聽說那些經濟學家、社會學家對這一切的解釋,隻有輕描淡寫的兩個字――“陣痛”。
但是為什麽遭遇“陣痛”的必須是這些勤勞、善良的人們?是這些為了國家利益付出青春、付出一切的勞動者?
又為什麽在這樣的“陣痛”中,一大批披著改革家、先行者外衣的國家幹部或是權力代言人可以用各種卑鄙的手段攫取了大量由這些勞動者創造的財富,踩著一個個國企倒下的廢墟邁上新時代的權富階層?
不能把這一切的悲劇歸咎於改革, 歸咎於社會,改革是歷史的必然,是時代的大勢所趨,但如果改革的事業隻能操縱於像白興民那樣的領導幹部之手,國家的利益和勞動者的身家性命隻能托付於那樣的權力蛀蟲,“陣痛”就不可避免,那些既得利益者所謂的“原罪”就不可避免。
如果卑鄙的權力隻能靠權力鎮壓,高尚的權力隻能靠權力維護。那麽,我隻有不惜一切代價,做一個權力的角鬥場上不屈的斯巴達!
為商者,利一方;為軍者,護國家;為政者,濟天下!
……
中考結束後一個月,蕭磊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在那張鮮紅的紙頁上,印著一行鎏金的楷體字――寧原省警察學校。
這裡,就是蕭磊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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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寫完這一節,我的心情很不平靜,很多想說的話沒有說完,哽在喉嚨,咽在胸口。
蕭磊選擇了一條艱難的道路,作為一個前世以保家衛國為己任的軍人,他很自然地選擇了一條可以幫助更多人的道路,這條路上陷阱重重、荊棘滿地,但他一定會堅持走下去。我也一定會堅持寫下去,為了書中那些善良的人們,為了我記憶中那些無助的淚水和眼神……
明天會對蕭磊為什麽選擇上警校做出解答。
謝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