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澤一清領著島清興三人一路縱馬而行,取道東南,不過半日時間,就穿過了四家小土豪的領地,到了距離小野川入海口僅有十余裡的田中浦。 田中浦位於發端於由布山地的田中川邊上,緊鄰伊勢灣,是“伊勢十三浦”之一。距離去年夏天發生過合戰的中伊勢名城安津濃城不過隻有十余裡的路程,同位於志登茂川和安濃川之間安濃浦並列為安濃郡的兩大港口。
同樣是位於伊勢灣周邊,伊勢的南面志摩國擁有大湊町,而往北面,隔著一條木曾川的尾張也有津島這樣的商業中心。伊勢雖說號稱“十三浦”,可不論是從港口的規模和產出方面,同前面兩者完全沒有什麽可比性。
歷史上,津島就是織田信長老爸起家之地,由此進而控制了尾張國下四郡,而僅以四郡之力,北拒美濃的“蝮蛇”齋藤道三,向東還曾一度威脅三河,同地跨三國的大大名今川義元先後乾過兩次,史稱“第一、第二次小豆阪合戰”。雖然在第二次合戰中被今川家封堵了東向擴張的道路,不過由此也可看出,織田家是如何的牛氣衝天。
織田信秀能夠以相對弱勢的實力力抗兩家戰國大名,而後來的織田信長更是憑著尾張一國起勢,進而成就“天下布武”的霸業,商業發達稅收豐厚的津島可謂貢獻良多。
相比北南兩國,伊勢國領地內之所以沒有出現這樣的大型商業港口,歸根結底,還是拜伊勢國內亂糟糟的局面所賜。在這個“小戰國”中,各家土豪國人眾以及亂七八糟的勢力,此消彼長,根本就沒有一刻消停。處於這種環境下,也沒有哪一家會真心發展伊勢灣沿岸的商浦港口,大都都征收一些臨時的稅金了事。畢竟,誰也不知道,這些商浦能夠被自己控制多久。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這些伊勢沿岸的商浦的商人,大都以中小商人為主,很少有知名豪商在此設立分店。
來自後世的瀧澤一清之所以將家裡的事情拋到一邊,帶著一眾心腹趕往田中浦,還是因為一個“錢”字。
在戰國,不論是地跨數國的大大名,還是僅僅幾百石領地的土豪,手中掌握的物資往往都是大米。可哪家過日子也不可能光靠大米,因此,那些勢力范圍廣闊的大名或者大大名,大都會將家中的一些經濟事務承包給有信譽有實力的大商人,本家只需要提供大米,通過他們的一系列運作,將其換成其他的生活和軍事物資。這些大商人,也就成為了所謂的“禦商人”。
擁有兩千一百石領地的瀧澤家,在小野川上下也算是除了稻生氏最大的土豪,不過在那些大商人眼中,恐怕同鄉下人無異。像這樣連居城都沒有的小土豪,這些事情也隻有讓家裡的家臣武士擔任奉行,同那些商人打交道。
原本的瀧澤家,日常所需物資倒是大都能夠自給自足,即便有所缺失,也可以前往細野城的城下町進行交易,或者以物易物,倒是不用前往田中浦這樣比較發達的商業港口。
不過,隨著家中常備足輕的建立,光是要武裝這四十余名常備足輕,就需要一筆不小的花費,而且在瀧澤一清的計劃中,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做一個“土裡刨食”的鄉下地主,怎麽也得找些生財門道。不管怎麽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是到哪裡都不會變的真理。瀧澤家想要獲得快速發展,就離不開充足的資金積累。靠著家裡的那點田地,養活七八百領民已經是頂天了。
一行人趕到田中浦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一點左右,
在街道上轉了轉,就先找了一家名叫“和生湯”高級宿屋入住。 這裡的“湯”,可絕對不是吃飯喝的湯,在日本,特指溫泉。日本是個多火山的國家,據說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火山都匯聚在這個小小的島國,全國各地擁有數以千計的溫泉。
這種集洗浴和住宿於一體的高級宿屋的費用,絕不是普通百姓平民所能承擔的,一般的平民、小商人或者野武士,大都住在同後世大通鋪一般的“木賃屋”,甚至有更多負擔不起住宿費用的,直接露宿野外也是很正常的。
將馬匹交由“和生湯”的小夥計,四人便往街上走,一路行來,所見之人,倒真是各色各樣,行色匆匆的小商人,四處兜售小玩意的小攤販,鯨屋中塗的一副雪白面的遊女……
來往的行人中,也不乏三五成群,相貌凶惡之人,這等人身上沒有佩刀,往往隻有一柄肋差長短的尖銳刀具綁縛在腰間。這些人,十之八九就是上岸的水軍眾。當然,還有日本戰國最為常見的野武士。而在這些商業港口滯留不去的野武士,實則大都是一些商人雇傭的護衛,畢竟在這樣一個亂世,不論是海上還是陸地,可都不怎麽太平。
一行人中,除了曾經周遊列國的島清興外,其他三人去的最為繁華的地方也不過是細野城的城下町,當然,瀧澤一清關於後世的記憶不算在內。
相較於道路屋舍較為規整的細野城城下町, 這田中浦在瀧澤一清眼中更像是一片後世的棚戶區,街道曲折狹窄,建築也是五花八門,大大小小,不一而足。越靠近海岸線的港口,屋舍就越是低矮散亂,經島清興的介紹,三人才知道,這港口附近,基本上都是一些存放貨物的倉庫。
瀧澤一清之所以來這邊的港區,就是想見見這個時代在日本近海的船隻都是什麽樣的。
相比於開著大型武裝帆船在這個時代進行遠洋貿易的西方,現在的日本,基本上都是一些在近海航行的平底小船,即便有少數往來於大明和朝鮮進行“勘合貿易”的大船,也大都集中在約熬胖蕕募父齦劭凇
整個田中浦,給瀧澤一清的感覺,就是一個亂字,不但整個港口的布局建築亂,連人員,也是三教九流,無所不包。不過,比起始終在田地裡刨食的農民而言,混跡在這個地方的人們,讓其感覺更為鮮明生動。
“什麽?這酒竟然要八百貫!”
在一間名叫“山王屋”的酒屋中,菊池宏手指發顫得指著櫃台中存放在最頂端的一個南蠻玻璃瓶,瓶子裡面還殘存著三分之一左右的紅色液體。
而在其一旁,瀧澤一清的眼中卻是泛著欣喜若狂的奪目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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