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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惡魔》失憶(中)
太陽漸漸落下去。這個時候,你出現了。

  那兩輛吉普車突然爆胎,火星四濺,變得不受控制,撞上了道路兩側的樹木。我們前面的那個人立刻踩刹車,車子滑出一段距離才停下。那個人趕緊跳下車子,朝著吉普車跑去。吉普車撞上樹的時候,就有幾個人從車上跳下來了,衝鋒槍都落在旁邊。

  當時車窗開著,所以我們很清楚的聽見一聲“下車,往右邊跑!”我們都可以聽懂這是漢語,但是那些人聽不懂。他們還來不及反應,我們跑進了道路旁的一個巷口。

  巷口盡頭,是另一條馬路,寂靜無人。一輛車已經發動了,應該就是等著我們。我們手忙腳亂,鑽進這輛車。

  巷口那邊,傳來了槍聲。我們卻發現這輛車的駕駛座是空的。我和她對看一眼,發現不知何時我們的臉頰都是淚水。我們真的很害怕。

  槍聲停了。

  巷口那頭,你跑過來,速度好快,可我總希望你再快一些,趕緊帶我離開這裡。

  你上車前的那一刹那,陽光從側面灑在你的臉上,金燦燦的,比電影鏡頭還美。你肯定不知道那一刹那你的臉龐有多麽漂亮――對不起,我用了‘漂亮’這個詞,我沒有說你是小白臉的意思,但你真的和一般意義上的帥哥不一樣,也和那些‘美男子’不一樣。柔美如森林精靈的輪廓,仿佛沙漠之鷹一樣冷硬的氣質,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開車帶我們離開了。

  你先把我的朋友送回家,然後送我回家。

  但是在我家門口,你停下車,告訴我,你是為我而來的。你說你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的事。那些人就是盯上了我,因為我的父親。

  你還記得我的父親嗎?

  我的父親是法國人,在美國上的大學,並且就在美國定居,遇到了我的母親。我的母親是華裔,不過在美國定居三代,到了我媽媽這一代,雖然還沒忘記怎麽說漢語卻在各方面都是真正的美國人了。那時候,爸爸是年輕有為的律師,媽媽是華爾街精英。

  後來媽媽在家裡死了,警察們卻說是爸爸乾的。

  那一天,我和爸爸明明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那時我13歲,我大聲給警察說,不停的說,我爸爸不可能是殺人犯,我就看著我爸爸在我身邊,他不可能有時間的。那幾個警察安慰著我,並且把我說的話記錄了下來,但是我看得出,他們並沒有認真對待我的證言。他們不相信一個孩子說的話,卻相信一個律師說的話。他們不在乎顯而易見的事實,只在乎法律程序。

  審判法,我爸爸感到事情不妙,沒有出席。為我爸爸辯護的律師,那是個日本裔,而他居然提都沒有提到我的證詞。

  爸爸逃走了。在逃走之前,他把我交托給我的奶奶。但是奶奶不喜歡我,奶奶是傳統的法國人,她討厭一切有色人種,無論中國人還是日本人在她眼中都是地球上的二等人種。奶奶給我一間小公寓房容身,每個月給我一筆錢。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家庭,就這樣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但是那一天,你告訴我,有人害我爸爸背負了罪名。我的媽媽是著名的金融分析師,卻害那些人賠了錢,於是他們殺了她,並且是用我爸爸的槍,在我爸爸的車裡放了彈殼,還布置了他的指紋……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知道說:“不,先生,不……我相信政府,這是一個彰顯人權的國度,會洗刷我爸爸的罪名……”

  然後你說你要給我展示世界的陰暗一面。我當時真的想不到世界居然那麽陰暗,駭人聽聞。

  你開車到了警察局旁邊,停下車,然後當著我的面打開一個筆記本電腦,*作了一會。屏幕上顯出一個視頻。視頻裡,一個禿頭的亞洲血統的男人和一個白人,還有一個女人。女人被綁著,趴在地上。

  那個白種人用一條鞭子抽打著,那個黃種人拿著一根蠟燭在滴油……那兩個人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不想看,你卻指著那個白人問我:“是不是有點熟悉?那家夥不是當年逮捕你爸爸的警察麽?還有,這個日本裔的律師,不是那時候你爸爸的辯護律師?顯然是因為分享了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這兩人的關系非常好。連這種事都能一同分享。你看的是直播,而這種節目每個星期都有。”

  視頻裡,我看到了辦公室的窗戶,窗戶外面有一輛車,就是我當時乘坐的那一輛。我想起我還帶了一支激光筆,於是我拿出激光筆,對準了車窗正對著的那一扇窗戶,仔細移動著試圖對上那個攝像頭。過了一會兒,視頻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點。

  我哭了。

  還好車窗關著,否則一定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你卻平靜的說:“你母親當年的客戶就是那個開跑車劫持你的人。當年,你母親的理財建議害他賠得很慘。他殺了你母親泄憤,栽贓給你父親――另外,在你母親死前他*問出你們家的銀行帳號,取走了你們家的所有積蓄,超過兩百萬美金。那人買通了辦案刑警和辯護律師。你父親根本不可能翻身的。當年的辦案刑警已經是這一區的主管,當年的辯護律師已經是著名議員。和黑社會交上朋友之後, 他們的仕途似乎越來越順。見不得光的勾結,比一般的利益聯盟還要牢固有用,因為他們誰都不敢鬧翻。一個警察,一個律師,一個黑社會頭目,真是相得益彰。”

  我哭著,捂著耳朵,可你說的話卻一個不漏的鑽進我的耳朵裡。

  你說:“他們今天找上你,是為了滅口。當然,他們不會介意在滅口之前對你做一些額外的事情。按理說應該讓你的同學和你分開之後下手,但是看到這個被綁起來的女人了嗎?那是你同學的母親。她同樣惹到了那個墨鏡男。”

  我說:“怎麽辦?”

  你說:“跟我進去。拿著這把槍。”

  我想拒絕。你卻說:“他們做的手腳很完美,但你明白你的父親的清白。如果想辦法,你可以自己調查出一些痕跡。但是你沒有任何動作。這隻能說明你的軟弱。你今天還想逃避?然後逃避一輩子?”

  我流著淚不說話。

  你說:“你父親告訴我的。卑汙的,仍讓他卑汙;聖潔的,仍讓他聖潔;邪惡的,仍讓他邪惡;正義的,仍讓他正義。”

  然後我就跟著你下車了,拿著一把衝鋒槍。我還記得,我爸爸在逃走之前對我說過這句話,告訴我,如果他以後沒法回來找我,就要跟著對我說這句話的人走,那個人會照顧我。

  我不知道這個‘照顧’還包括殺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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