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林川面前的是一張江海市行政區劃圖，上面用粗紅線把整個江海劃成了二十五個相同大小的區域，上面用黃色、藍色、綠色、紅色和紫色做了許多標記。

　　“這是……”林川困惑地抬起頭。

　　“我們做了一個統計，不算你剛剛救來的那兩個，五天以來你從城市各個角落救回基地的幸存者一共有三百三十九人，這些不同顏色的點表示的就是你發現他們的位置。”

　　林川點點頭，獲得能力後，他的記憶力變得非常好，這些點的位置很快就在他腦海裡過了一遍，除了四五個點稍有偏差，大部分都是正確的。

　　“依照這些點大致可以把你的行動軌跡勾勒出來，我們發現你沒做過什麽計劃。許多地方你經過了不止一次，但也有很多地方你到現在都還根本沒有去過。”

　　林川楞了一下。

　　這些天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每一次外出時雖然都是從隧道口出去，但前進的方向都是臨時決定的。

　　現在回想起來，因為缺乏對於整個江海市地裡情況的認知，行動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以那幾幢最突出的建築物作為參照物，這便導致了他的行動其實總是在繞著它們一次又一次兜圈子。每一次兜得圈子不盡相同，但總體來說，他漏過了江海將近一半的區域。

　　林川焦急地直起了身子，這樣的結果也意味著，或許還有幾百人流落在城市裡，急需他的救援。

　　“這張圖你拿去。”李明峰把地圖折起來遞給他。“按照每塊區域上面標注的數字，可以用最短的線路走一遍那些遺漏的區域，這或許對你能有些幫助。”

　　林川感激地點了點頭。

　　李明峰又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我們統計的十種幸存者最可能藏身的位置，應該能幫你提高一點效率。”

　　“李哥……”林川感覺鼻子有些酸酸的，這麽多天來的辛苦終於看到了回報。

　　其實他不需要那些人的感恩戴德，也不需要別人對他言聽計從，他真正需要的只是兄弟們的認可和支持。

　　“這幾天是我們想岔了。”李明峰心情複雜地說道。“你的做法沒有錯，不論是從最基本的人性出發還是從基地的發展出發，我們都應該想辦法救出更多的人。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任何事都有限度，基地現在的情況最多還能容納兩百人，這是把每一個角落都用上的結果，一旦通風設備出現問題，很多人都會窒息而死。救人沒有錯，但不能讓已經安全的人再去冒同樣的風險。”

　　林川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如果放在幾小時前他根本就聽不進去，他只會覺得這只是為了說服自己而找出的借口。但有了之前的那些事情，他覺得李明峰不是在推諉責任，而是很實際地在告訴他基地的現狀。

　　“我知道了。”他認真地答道。

　　李明峰還想再說點其他的事情，但他想起了林笠之前的提醒，於是停了下來。

　　“小心些。”他只是點點頭說道。

　　那些事情，等下一次再說或許效果會更好。

　　林川不是那種固執到隻認死理的人，一旦他接受了大家的轉變，他自己也會跟著做出調整。

　　林笠的話此刻讓他深信不疑。

　　魯廣平拿著一個包跑了下來。

　　“李哥，林川。”他欣喜地走了過來。

　　他或許是基地中少數幾個真正支持林川的人，不管李明峰和其他人做出改變的真正原因是什麽，看到事情重新回到良性發展的途徑上來，這讓他由衷的感到高興。

　　“這裡面是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他把包遞給林川。“陳劍問過那些幸存者，壓縮乾糧解餓，能量也高，但是吃起來很難下咽，還是這些熱量高易吸收的東西更實用。”

　　“謝謝。”林川接過背包，然後又對李明峰說道。“謝謝！”

　　“兄弟之間，別說這些沒用的。”李明峰拍拍他的肩膀，目送著他快步走進隧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到林川的腳步輕快了很多，而他自己的心情也輕松了很多。

　　“奏效了，不是嗎?”林笠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其實要做的事情都是相同的，但做出積極主動的姿態後，一切給人的感覺就截然不同了。即便是你們自己也感到輕松了不是嗎?”

　　“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李明峰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他轉過頭，看到林笠頭上戴了一頂軟帽，把他那可怕的傷痕遮起大半，這讓他看上去順眼了很多。“距離林川下一次回來應該至少有兩個小時，我們得真正做出轉變來，而不是空口白話在這裡糊弄他。”

　　現在已經是深夜，在那麽短的時間裡，基地裡根本就不可能像他告訴林川的那樣準備出容納四十個人的地方來。但冷素安卻打包票說林川不可能真的去檢查是不是有四十個人的床位，林笠也同意他的觀點，依照林川的個性，當他發現自己的疏漏後，只會馬上去按照地圖上的標注搜尋幸存者，不可能真的去看他們是在吹牛還是真的做到了。

　　為了盡快改善與林川的關系，李明峰違心地按照他們的話去做了，但他說出那些話時，心裡卻還是懷著深深的不安。

　　本以為會很難說服林川，但就只是這些東西，卻已經讓林川心滿意足了。

　　李明峰感到深深的負罪感。

　　“冷素安還在辦公室吧?”他向魯廣平確認了一下。“把王啟年和柏迪都叫起來，明天早上以前，必須做出一點樣子來。”

　　******

　　林川再一次回到基地時，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電焊火花四處飛濺，工人們正在罵罵咧咧的焊接著角鐵，製作間距非常緊湊的三層高低床。幾十個睡眼朦朧的婦女整理著通過各種途徑找來的衣服和被褥，把那些太過於破舊的拆開，把裡面的棉花或是其他填充物收集起來，重新做成新的被褥。一些人正在搬運東西，以便能夠空出更多的空間。醫療部門在入口附近設了一個帳篷，有人正把一些醫療儀器從樓上搬運下來。

　　林川很容易就找到了李明峰，他正用一大杯濃茶死命地壓著睡意，在各個工作地段間走來走去。

　　“忙也就是忙這麽幾天，誰要是不想乾，提出來，願意乾的人多得是！”冷素安冷著臉大聲說著。

　　要說服人們主動加班是不可能的，李明峰之前為此傷透了腦筋，但冷素安卻告訴他有更好的辦法。

　　“你根本不必告訴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沒有這樣崇高的覺悟，你只需要告訴他們這麽做他們能得到什麽，不這麽做會失去什麽。”

　　任何人如果拒絕參與加班，將會被扣除每天三分之一的口糧，直到整個迎新工作完成為止。

　　而每個參與加班的人都能得到額外的食物，依照勞動量和貢獻的大小，也許是肉罐頭，也許是餅乾或者是零食，最先完成工作量的一個組將獲得一瓶名酒，這種物資本來都是要用來蒸餾提純後醫用或是做成燃料的，此時也拿出來作為獎勵，這讓基地裡那些被酒癮煎熬的男人們紛紛站了出來。

　　獎勵就堆在每個人都看得到的地方，由曾羽帶著一幫人守著，而懲罰也同樣會由專人記錄下來，落實到每一個食堂去，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懲罰的執行。

　　在末世裡，只能用這樣的手段來進行激勵，但這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林川你來了。”李明峰疲憊地說道。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但當整個基地的資源都真正動員起來，他之前向林川承諾過的目標並不是什麽難以完成的事情。

　　他在這件事中才真正體會到專業與非專業之間的差別，冷素安提出的獎懲制度並不複雜，他也能夠想得出來，但冷素安卻能恰到好處地劃分各個小組的工作量，讓每一個組都必須要努力工作才能完成目標。他總是能夠提前安排好下一道工序，提前準備好所需要的物資和機器。這種能力讓李明峰不得不暗自點頭，除了對於所要進行的工作非常熟悉，他也對每個組的工作能力了然於心。

　　李明峰感覺自己花費更多的精力和更多的時間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但冷素安對這樣的事情駕輕就熟， 他總是能夠讓參與工作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順暢。

　　也許經過考察以後能夠把他用起來，而不是把他放在總工室裡做一個木偶。

　　當林川向他走來時，他正在認真地思考這件事情。

　　“李哥，我又找到三十多個人。”林川對李明峰說道。

　　看著李明峰疲憊的面容，他覺得很感動。

　　幾天不休息對他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獲得能力之後，他每天真正需要休息的時間很少，有時他只需要在某個地方閉上眼睡十幾分鍾就能恢復精神，但李明峰這樣的普通人絕對不可能像他這麽撐下去。

　　“太好了。”李明峰答道。“你把人交給楚中天就行了，他會妥善安排的。”

　　林川很想讓他們都去休息，但那些可能還活著的幸存者等不起，每拖延一個小時都有可能導致更多悲劇發生，他拍了拍李明峰的肩膀，不知道該說什麽。

　　“放心，我們一會兒就去休息了，周濤和老冷六點鍾就會來頂替我們，已經都安排好了。他們那一班是正常班，不會有什麽問題的。你只要放手去做就行了，到明天這個時候，接納兩百人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謝謝。”林川再一次說道。

　　“應該感謝大家。”李明峰說道。

　　冷素安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聽到這句話時，他的嘴角微微地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