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驚愕地看著他，林川說出的這番話話完全沒有理性可言。

　　即便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起拚命，也不可能說保證把事情解決掉，更不要說林川所說的是“圓滿的”解決。

　　沒有武器，沒有食物和水，還要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怪物，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有了送命的覺悟，所以他們其實並沒有奢望林川能說出什麽好主意來。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唯一的選擇是向未知的隧道探索，看看會不會有意想不到的運氣。

　　他們只是希望能從林川那裡獲取一些勇氣。

　　但林川卻要求他們在附近等著，這讓他們極為不解。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李明峰問道。

　　林川默默地點點頭，體內的怪獸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這讓他無法再耐下性子來說服他們。

　　“你找到那個東西了?”李明峰突然低聲問道。

　　林川愣了一下，他隨後才想起，自己曾經把一切都告訴過李明峰，包括那個膠囊的秘密和那個陌生人的能力在內。只是因為兩人隨後的分歧，他並沒有把重新獲得它的事情說出來。

　　於是他點了點頭。

　　“你把它吃下去了?”李明峰接著問道。

　　林川再次點了點頭。

　　李明峰沉默了，林川曾經向他描述過那個怪人的能力，但那些敘述太過於凌亂，讓他完全無法想象。他也不知道林川到底獲得了怎樣的力量，能不能靠自己一個人解決這次的危機。但出於一直以來對林川的信任，他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不需要我們配合你?”他問道。

　　林川搖了搖頭。

　　“那好吧。”李明峰說道。“但我們不能一直在這裡等你，你估計需要多長時間?”

　　林川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他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怎樣的情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體內的那股力量，但他沒有其他選擇。

　　“給我兩個小時。”他最終說道。

　　李明峰看了他一會兒，道:“五個小時吧，時間充裕一些，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但超過這個時間，我們就再也沒有體力去做任何事了。”

　　“你們在說什麽?”周濤再也忍不住地問道。

　　他們倆就像是在打啞謎，這讓站在一旁的人都感到很不舒服。

　　林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道:“等我一會兒。”

　　他飛速地偵察了幾個還沒有經過探查的通道，最後替他們選擇了一條大約二十米長的檢修通道。通道的盡頭是曾經的配電房，那道鐵門看上去還算堅固。配電房裡有幾個木凳子，他們或許可以把它們劈開了點火取暖。

　　他重新跑回去，李明峰正在試著告訴著那些不明究理的同伴，他在重傷後經歷了一次奇遇，從而獲得了超能力。

　　“林哥。”曾羽習慣性地叫道。透過手電筒的燈光，林川看到他的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有嫉妒，有畏懼，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

　　林川無法向他們解釋自己能力的來源，更無法說出他的糾結和痛苦，或許李明峰破綻百出的說辭反倒是最好的辦法。

　　他把他們帶到配電房門口，便匆匆地離開了。

　　封閉的隧道內，他一直能夠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李哥，我們也有這樣的機會嗎?”

　　“難怪他可以一下就殺了剛才那個怪物。”

　　“為什麽他不早點出手……李昊一不是白死了嗎?”

　　“他會殺了冷素安嗎?”

　　那些遙遠而又清晰的聲音讓他腦子裡一團亂，他拚命把那些聲音趕出腦海，腳下也越來越快。

　　迎面而來的風吹拂著他的衣衫，使得它們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像是飛了起來，於是張開了雙手。

　　冷冽的氣流從他的面龐上湧過，吹散了他的頭髮，他沿著牆壁奔跑著，就像一頭在黑夜中飛舞的蝙蝠。

　　某種無法形容的力量隨著他的徹底放開而從身體的某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湧入他的每一個細胞，讓他漸漸變得前所未有的亢奮起來。奔跑中，他突然用力在牆壁上一蹬，隨著落腳處混凝土的粉碎，他輕盈地反彈到隧道對面，一拳在混凝土牆壁上打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洞，無數個蛛網狀的裂痕蔓延開來，讓牆壁看上去搖搖欲墜。

　　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終於讓他平靜了下來，他摸了摸正在快速愈合的拳頭，無聲地向基地的方向走去。

　　******

　　張守業已經帶著手下退回到了能夠看到基地燈光的地方，只有到了這裡他才能夠感覺到安全。

　　前面依舊是一片寂靜，既沒有怪物追過來，也沒有任何一個幸存者逃回來。

　　他們死了嗎?

　　還是已經殺死怪物，傷亡慘重一時無法回來?

　　或者是他們已經同歸於盡了?

　　張守業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

　　無論從黑暗中走過來的是什麽，他都必須開槍，這是他的使命。

　　這或許是冷素安交給他的所有任務中最艱難的一個，上一次殺死那個武警少校時，他完全沒有這麽糾結。

　　他猜想這或許是因為這次要殺死的那些人都是真正的勇士，而不是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只是想奪走基地的控制權，重新把他們踩在腳下。

　　張守業忍不住往旁邊的汙水溝裡吐了一口唾沫。

　　這些人太厲害了，張守業很少服人，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他們不是那麽盛氣凌人，如果他們不是那麽的桀驁，或許冷素安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如果不是接到了這樣的命令，他甚至已經準備把自己隊長的位子讓出來給李明峰。

　　可惜了。

　　他在心底感歎著，絲毫沒有因為這幾天受的那些氣而為他們的死感到高興。

　　一山不能容二虎，更何況是人。

　　希望他們不要回來。

　　他對自己說道，因為他不想自己的手沾上他們的血。

　　******

　　林川從離他不到四米的地方安靜地走了過去，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隧道裡，對於近在咫尺的排水溝卻沒有絲毫的留意。

　　或許他們的潛意識裡，沒有什麽人能夠泡在汙水裡而不變成怪物。

　　林川已經做好了殺死他們的準備，但非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再殺任何人。

　　他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錯身而過，張守業不知道自己的麻痹大意已經救了他一命。

　　那些插在水裡的攔柵被林川輕松地拉開一個足夠他通過的孔，於是他很快就到了基地裡面。

　　依舊是人來人往，忙忙碌碌的景象，沒有人知道在不遠處的隧洞裡發生了極其醜惡的事情，更沒有人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林川在一個沒有人注意的地方上了站台，他的衣服濕漉漉的，於是隨手抓起不知是誰放在旁邊的工作服，胡亂地套在外面。

　　他低著頭，混在人群裡向樓梯口走去。

　　內衛部隊的人大多數都守在各條通道口，在他們看來沒有任何威脅的基地內部甚至沒有安排巡邏人員，大部分人不認識林川，即便有認識他的，也不知道他今天去過外面，他心不在焉的和路過的人打著招呼，漸漸地靠近了樓梯。

　　“林川?你怎麽在這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王啟年。“你們不是去廣平路站偵察了嗎?”他疑惑的問道。

　　“別說話！”林川憤怒地說道。站在樓梯口上面的一名內衛戰士看了看這邊，他急忙把王啟年拉倒了旁邊。

　　“怎麽了?”王啟年手裡拿著幾樣工具，似乎是正要去什麽地方維修機器。

　　“找個安全的地方老實呆著。”林川對他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絕對不要出來。”

　　他拋開王啟年繼續往上走，內衛戰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但並沒有說什麽。

　　他直接右轉走向冷素安的辦公室，周圍的倉庫區有幾名內衛戰士正在巡視，他低下頭，隨手從身邊的木箱上抓起了一個板條箱蓋。

　　守衛在門口的那幾個內衛戰士正小聲討論著什麽，但林川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他直愣愣地看著會議室，冷素安和楚中天都在裡面。

　　他快步走了過去。

　　終於有人感覺到了不對。

　　“你是哪個組的?”一名戰士一邊往這邊走一邊問道。

　　林川沒有回答，而是低著頭越走越快。

　　一名戰士從肩上拿起了槍。

　　“你幹什麽?”之前的那名戰士叫道。“站住！”

　　林川已經跑了起來。

　　二三十米的距離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那名戰士還沒有舉起槍，林川已經把手裡的箱蓋狠狠地扔了過去。

　　生死就在這一瞬間，他沒有任何保留，全力以赴，站在門口的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箱蓋已經呼嘯著撞到那名戰士的胸口，然後毫不停頓地碎成無數木屑，亂箭一般插入了他的身體。

　　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聲便失去了知覺，在他倒地之前，林川已經衝到了門口！

　　他的速度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冷素安僅僅是把頭偏了過來，而楚中天剛剛把右手伸向後腰的槍套。

　　林川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戰士，猛地把他推向另外一個人，他們倆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抗的動作，便撞在一起，血肉模糊。

　　門口已經沒有任何障礙，林川毫不猶豫地撲了進去。

　　楚中天的槍剛剛拔出來，冷素安回身想要抓起放在桌上的軍刀，但林川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抓住楚中天的右手，用力往後一掰，然後搶在冷素安之前抓起了桌上的軍刀。

　　“哢嚓！”楚中天的手腕發出清脆的聲響，露出了雪白的骨茬，鮮血隨後噴了出來。

　　林川拔出軍刀，把它立在了冷素安的喉嚨上。

　　他撲進來時卷起的氣浪把桌上的文件卷得漫天飛舞，而在這個時候，原先站在門口的那幾名戰士才一一落到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連林川自己也不例外，他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

　　冷素安動了一下，林川馬上按住了他。

　　“不想死就別動！”他冷冷地說道。

　　“楚中天就要死了！”冷素安焦急地叫道。

　　林川回過頭，看到楚中天斜靠在桌上，左手緊緊地握住右手腕傷口上方，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鮮血還在不斷地從斷開的地方湧出來。

　　“讓其他人去把醫生都叫過來，你別動。”他依舊是一手抓住冷素安一手用刀抵著他的喉嚨，但心裡卻有些不安。

　　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在他的設想裡，應該只是打倒守衛抓住冷素安。但現在，他至少已經聽出來有兩個人失去了呼吸，而剩下的兩個人看上去也快死了。

　　門口有人慌亂地跑了過來，冷素安氣急敗壞地讓他們進來抱楚中天去找梁瑾，林川拉著他退後了幾步，讓出位置來。

　　人們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讓他們關上門。”林川說道。

　　趕來的內衛部隊慌張地看著他們。

　　“把門關上！”冷素安憤怒地說道。

　　終於有人拉起了門。

　　“你想怎麽樣?”冷素安坦然地問道。“請你不要衝動，我們可以談談。你也看到了，外面都是我的人，殺了我，你也別想活著出去。”

　　這種態度讓林川憤怒，他丟下刀，單手捏住冷素安的脖子，把他凌空舉了起來。

　　冷素安很快就因為無法呼吸而掙扎起來，但他拚命地搖晃林川的手臂，卻根本無法讓它哪怕只是動一下。

　　林川終於放開了手，冷素安狼狽地跌坐在地上，但他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只是拚命地大口呼吸著。

　　林川丟下的軍刀就在他手邊，他一邊大口地呼吸著，一邊悄悄地把手伸了過去。

　　“李明峰怎麽樣了?”他一邊喘氣一邊問道。

　　“還活著。”林川早已經看到了他的動作，卻故意沒有去阻止他。

　　“那我們還沒到非殺個你死我活的份上，一切都還有轉機。”冷素安說道。“你們可以帶著足夠的給養離開，我保證不會為難你們。”

　　“為什麽不是你帶著給養離開?”林川知道他馬上就要摸到那把軍刀了。“這一切都是你挑起的。”

　　“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基地，是我把你們從滅亡邊沿救了回來！”

　　“但也是你一手毀了這一切！”

　　冷素安已經握住了刀柄，心裡一下子安定了很多。

　　“是你們在不斷挑戰基地原有的規則，挑戰我們的底線，我救了你們，並不是讓你們來這裡指手畫腳，更不是讓你們來這裡逞英雄的！你們帶給了這裡什麽?”冷素安問道。 “只有動蕩和混亂！你們試圖挑戰規則，但這是基地存在的基石，你們會毀了我們已經建設好的一切！”

　　“是嗎?”林川冷笑道。“這就是你動用這種卑鄙手段的理由?”

　　冷素安慢慢地站了起來。

　　“卑鄙?”他搖了搖頭。“我並不這樣認為。我只是不想讓人們感到恐慌，更不想讓和你們一起來的人失去融入這裡的機會。”

　　“是嗎?”林川譏諷地問道。“那我應該向你道歉嗎?”

　　“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冷素安繼續搖著頭。“這就是你注定失敗的原因。”

　　他猛地把刀從身後舉到胸前，張口準備大叫。

　　但林川的動作卻比他迅速得多，巨大的會議桌突然斜著飛到門口，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他眼前一花，那把刀已經回到了林川手中。

　　“不明白的人是你。”林川說道。

　　他用軍刀在自己手臂上劃了一條深深的傷口，冷素安吃驚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幹什麽。

　　林川舉起手臂，那條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很快就沒有了任何痕跡。

　　“冷指揮長?”門外的人試圖衝進來，但會議桌已經深深地嵌入了牆壁中，把門卡得死死的。

　　冷素安沒有回答，他愣愣地看著林川，腦海中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