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拿著自己的新配槍坐在卡車裡，目無表情地看著對面那些惶恐不安的新兵，用腳踩著專門發給班長的火箭筒。　　車子開得又快又急，讓每一次轉彎都讓他們東倒西歪。

　　李雷看著他們，心裡卻在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

　　從國安部江海分局出來以後，他費盡周折才找到那個讓他心甘情願到前線去的女孩，她正在與同伴一起整理要分發下去的軍服。

　　“鄧慧！”他躊躇了許久終於叫出她的名字，卻看到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你從前線逃回來了?”她把他拉到僻靜的地方問道。

　　“不是那樣的，我是護送一個國安部的高級特工從前線回來。”他這樣答道，周濤也是用這樣的理由給他開了一個證明，不然他被憲兵抓住的話將會被當成逃兵送上軍事法庭。

　　“是這樣啊。”鄧慧松了一口氣，她聽說過許多這樣的事情，逃兵的家屬最後都被強製送出了內城，失去了所有財產和希望後只能在高牆外熬著。據說那裡已經成為一個無法無天的世界，許多女孩都遭到了強奸，只為了一袋餅乾就能殺死一個人。

　　許多女人為了活命，只能像最廉價的娼妓那樣任人侮辱。

　　這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就像在天堂一樣。

　　雖然現在的生活並不輕松，每天也有許多事情要做，但她至少能吃飽，睡好，不用擔心睡到半夜被人拖走或是被怪物吃掉。

　　她不想放棄現在的生活。

　　“你怎麽了?”李雷看出她有心事。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鄧慧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謝謝你李雷，真的謝謝你。”

　　氣氛有些尷尬，兩人的關系並沒有親密到那一步，在災變發生前，充其量說得上是相互知道名字的同事。

　　兩人稍微親密一些也就是在儲藏室裡躲避巨鼠的那段時間，他們相互之間為了驅散恐懼依偎到了一起，黑暗中李雷親吻過她，但他們之間的親密也僅限於此了。

　　鄧慧甚至不知道李雷的背景，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知道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李雷同樣也不知道鄧慧有些什麽樣的故事。

　　只是出於一時的意氣，當征兵者發現他們時，李雷站出來說鄧慧是他的未婚妻，從而使她得到了進入內城的機會。

　　從那開始，鄧慧每一天都在想著這個讓自己獲得安穩生活的人，而李雷也把她當做是面對怪物時唯一的掛念，不知不覺相互之間便累積了沉甸甸的情感。

　　兩人沉默地站在倉庫門旁邊的一塊空地上，彼此之間都想要讓關系密切一些，卻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你幾點下班?”李雷終於找到了話題。

　　“六點，但是吃完晚飯以後一直要工作到沒有光線看不見為止。”鄧慧答道，她隨即想到這樣像是在找借口拒絕李雷的邀請，臉一下子急紅了。

　　但這卻讓李雷覺得她是在害羞，他心裡變得心猿意馬起來。

　　“你是誰?”忽然有人問道。

　　他們轉過頭，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警，負責管理這一群戰士家屬。

　　“劉姐，他是……他是我未婚夫。”鄧慧用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說道。

　　“你是哪隻部隊的?”女警警覺地問道，一隻手握向了身後的手槍。

　　西面防線全線崩潰，上級剛剛通知要密切注意逃兵和潰兵。

　　“我是預備役師的，臨時編入三十四師服役。”李雷連忙解釋道。

“我剛剛護送國安部的特工回來，正在等待命令。”他把周濤給的證明遞了過去。　　“原來是這樣……”女警看過證明以後，表情忽然變得很八卦，她把證明還給李雷，偷偷對鄧慧問道:“他是不是很想你?你看他那個猴急的樣兒！”

　　鄧慧看了李雷一眼，微微地點了點頭。

　　“鄧慧今天下午不用乾活了。”女警笑嘻嘻地說道。“按照規定你可以放三個小時的假，探親屋在那邊。”她熱心地指給他們看。“你們給門口的大娘說清楚情況，她會給你們開門的。”

　　她走回倉庫，鄧慧和李雷不約而同地感到臉上像火在燒。

　　“要不……”李雷發現自己的嗓子乾得厲害。“要不我們去找個地方坐一下?”

　　鄧慧沒有回答。

　　他有些失望，抬起頭，卻看到鄧慧微微地點了點頭。

　　“除了身子，我沒什麽可以報答你了。只要你能夠回來，不管是什麽樣子，我都會等你。”他回想著她帶著淚珠的眼神，心頭那一絲憤恨也終於慢慢消失不見。

　　他沒辦法和鄧慧一直呆在一起，在這個時代，兩個平凡的人想要有一些獨處的時間幾乎可以說是一種奢望。

　　他剛剛在她身體裡爆發完沒多久，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她的溫柔，還沒來得及說一些溫存的話，剛才那個劉姐已經在敲著窗戶了。

　　“鄧慧，鄧慧！剛剛收到通知，三十四師開始集合了！”她低聲地叫著，似乎這樣做就能夠抵消自己對裡面那對青年男女的打擾。

　　“知道了！謝謝你劉姐。”鄧慧羞澀地答道。

　　在她的目光下，李雷不得不爬了起來。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鄧慧輕輕地說著，李雷強忍著心中的煩悶，低頭吻了她。

　　走出門，劉姐還在外面等著。

　　“集合點在城西的兵營，就是原先紅旗電影院那兒。”她熱心地說道。“你知道怎麽走嗎?”

　　李雷無奈地謝了她，回頭看看還在床上的鄧慧，咬咬牙大步地走了出去。

　　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轉了一會兒，心裡一會兒是鄧慧潔白無暇的身體，一會兒又是戰場上那血肉橫飛的場景，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裡交織著，最終變成一座大山狠狠地壓過來。

　　呯！

　　他感覺自己胸口鬱結成沉甸甸的一塊，喘不上氣，也呼不出來。

　　他扶著路邊的欄杆吐了出來。

　　“兄弟， 你怎麽了?”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抬起頭，是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士兵。

　　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請問一下，三十四師的集結地點在哪兒?”他大聲問道。

　　既然他可以為了還沒有任何關系的鄧慧去到戰場，就沒有理由不為已經真正成為他妻子的鄧慧再去一次。

　　“我會活著回來的！”他對自己，也對鄧慧這樣說道。

　　“下車整備！”卡車剛剛停下，便聽到排長拉長的叫聲。

　　李雷站了起來，一手提著自動步槍，另一隻手提著火箭筒。

　　“下車！”他對自己的班員們大聲叫道。“快點！別像些娘們似的！要我踢你們的屁股嗎?”

　　“你們這些菜鳥，快點過來！”他不斷地大聲叫著，就像他曾經見過的那些老兵。“拿好你們的武器！你們兩個，把彈藥箱抬好！”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們學得有多快！不會有人強迫你們，但不適應的人都死了！”

　　“槍托一定要抵緊肩膀，扣扳機要慢，最好是屏住呼吸。始終打自己正前方離自己最近的那一隻！不要想著打頭或者是打要害，瞄準身體開槍！只要打中，就能有效殺傷怪物！最後一點，不要連射，用點射或者是三連射！”

　　“聽清楚了嗎?”他大聲吼著，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老兵。“跟上！這些雜碎沒什麽可怕的，不過就是些大一點的動物！”

　　“殺光它們，早點回家！”他用全身力氣喊著。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