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擊發生在一瞬間，李雷只看到一個影子，然後便是濺到臉上的血。　　那個人形怪物開始啃副排長的腿時，他的嘴還在抖動著，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甚至沒有叫出聲來。

　　李雷想要抱住他，但他看到副排長的內髒已經從傷口處流了出來，他被嚇得呆了。

　　排長大吼一聲衝了過來，抬著輕機槍對那個怪物沒命的掃射著，它只是剛開始的時候被擊中了一下，隨後便伸出一隻手抓住天花板上到處可見的管路，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裡。

　　“老秦！老秦！”排長大聲地叫著，眼淚一顆顆地湧了出來，他抬起頭尋找著那個罪魁禍首，但它早已經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李雷的褲子濕了，他無法抑製自己的尿意，同樣的，他也沒有勇氣舉起槍去和怪物殊死一搏，排長一腳踢翻了他，他才從呆滯狀態清醒過來。

　　“都蹲下！它在上面！”排長大聲叫著。

　　一名拿著火箭筒的戰士沒有看到發生什麽事，下意識地抬起頭尋找那個凶手，一隻細長的手臂忽然從他背後的架子上伸出來抓住了他。

　　“救命！”子彈越過他的身體射向那個黑暗中的獵手，它暴躁地叫了一聲，隨手把戰士扔下，從天花板上快速越過十幾米的距離，飛身向排長撲去。

　　“乾你娘！”排長大聲叫著，對著它連連開槍，但它卻突然改變了方向，抓起側面的一名戰士，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的礦燈照到了它的背影，只看到它像長臂猿那樣憑借細長的手臂在架子之間快速移動著，那名戰士被它咬在嘴裡，一動不動。

　　“撤退！在這種地方我們打不過它！”排長終於清醒過來，他跑到被拋下的那個戰士面前，他的脖子已經被扯斷了，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跡象，於是他又跑了回來。

　　老秦還活著，或者說他的軀體還活著，但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到皮膚下面的肌肉正像有無數蟲子一樣瘋狂扭動著，讓他的身軀像充了氣一般膨脹起來，有的地方骨骼已經開始變形，只要再過幾分鍾他就會完全變成傷害他的那種怪物。

　　排長沒有猶豫，對著他的腦袋打光了整整一個彈夾。

　　“走！快點走！”他含著眼淚對自己的部下叫道。

　　李雷終於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了，他以為自己能夠應對這樣殘酷的景象，但他發覺自己錯了，錯得實在是太離譜。

　　這樣的景象或許只有那些瘋子，或者是快要瘋的人才能坦然面對。

　　他隻想逃出去，去一個不用面對這些東西的地方。

　　無論什麽人，什麽事，休想讓他再做同樣的事情！

　　他機械的提著自己的武器跟著前面不斷晃動著的燈光跑著，有人停下來對著後面開槍，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有人絕望的叫著，有人拉響了自己身上的手榴彈。

　　但他只是一個勁地向前跑著，直到他看見那個正在散發著神聖光芒的破爛門洞，直到他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絆倒在人行道的台階上，他才又清醒了過來。

　　有人在他身後憤怒地大叫著，他轉過身，狼狽地坐在地上看著。

　　排長站在門洞那裡拚命地向裡面掃射著，一個彈夾打完了馬上就換另外一個，陸續有四五個人逃了出來，他們大多數已經丟掉了全部武器，兩手空空。

　　“來啊！你們這些混蛋！”排長大聲叫喊著，把身上掛著的手榴彈一個不留地摘下來扔進黑暗當中，他用完了所有的武器，最後不得不沿著坡道跑了上來。

　　“誰還有子彈?”他大聲叫著，那些幸存者們這才想起來把自己身上帶著的彈夾遞給他。

　　李雷下意識地伸手去做同樣的動作，但他隨即想到自己有槍，就放在手邊。

　　有什麽東西猛地從裡面撞在卷簾門上，李雷舉起了槍，瞄準著那個洞口。

　　一個醜陋的暗紅色腦袋探出來，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把它打了回去。

　　排長這時才換好彈夾，他讚賞地看了李雷一眼，和他一起用火力把試圖從那裡面出來的怪物都打了回去。

　　卷簾門的破洞裡傳來噪雜的嘶吼聲，怪物不止一隻，但它們最終沒有再露出頭來。

　　“你叫什麽?”排長問道。

　　“李雷。”

　　“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副排長了。”

　　李雷看著他，一言不發，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上都熱辣辣的，一定是爬出那個洞時被扭開的鐵門劃傷了。

　　“你受傷了?”排長問道。

　　“沒有。”李雷答道。“只是在地上擦了一下。”

　　他看著鐵門上那些血跡，暗自祈禱著它們的來源不要是那些怪物。

　　******

　　儀表上的綠燈亮了起來，楚中天對著試驗台另一側的梁瑾說道:“我又發現了一個。讓我看看她的身份，二十二歲，女性，以前是個行政文員。你要看她的醫療記錄嗎?”

　　“有什麽特殊的?”梁瑾不動聲色的問道，眼睛卻看著面前的機器，直到紅燈亮起她才歎了一口氣。

　　“沒有。”楚中天搖了搖頭。“二千九百三十七份樣品，三十一份陽性，概率大約是百分之一。”

　　“你怎麽想?他們是天生幸運，是經歷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往事，還是基因裡有某種我們沒有發現的特殊之處?”他繼續問道。

　　“等我們發現一百例陽性再說。”梁瑾回答道。“告訴那些外勤，樣本的來源要更廣泛一些。”

　　陳榮遠分給她的人被她安排去采集血液樣本，在這樣的條件下，他們的動作可以說得上是神速。於是整整一個白天，她和楚中天都悶在這裡應付一批又一批送回來的樣本，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僵住了。

　　“那樣我們還要測試七千零六十三份樣本， 好吧，扣掉你剛剛完成的那一份，七千零六十二份。至少還要在這件事上耗上兩天，你真的覺得這樣有意義嗎?”

　　“不然我們還能怎樣?拿起槍去殺變異動物?還是去監督工程實施情況?或者去監視那些手握重兵的師長，看他們有沒有違反命令的跡象?”梁瑾問道。“我的職責在這裡，我擅長的領域在這裡，即使是你不想做，也只能繼續做下去。”

　　“如果你願意的話，方建國至少會給你一個顧問的職務。”

　　“我能說的早已經都說了，能給的建議也都給了，再沒有什麽可以講的。其他東西不是我的專長，我不會去指手畫腳干擾別人的工作。”

　　楚中天搖了搖頭，開始做下一份樣本，梁瑾卻站了起來。

　　“我去透透氣。”她說道。

　　她不知不覺走到拘押林川的地方，周濤在門口坐著，看到梁瑾過來他馬上站了起來。

　　“有結果了嗎?”他問道。

　　“還沒有最終的結果。”梁瑾搖搖頭說道。“他怎麽樣?”

　　“情緒有點低落，我和他說了那個地下工事的事情他才高興了一點。”

　　梁瑾點點頭。“你回來的時候看到混一師的部隊了?”

　　周濤點了點頭。

　　“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在城市裡和這些東西作戰難度太大了，我看到了很多屍體。”

　　“希望他們能挺住。”梁瑾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們只需要五天，五天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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