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然降臨的黑暗,讓三昆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入夜的時間了。也就是說,離那則縱火身亡的新聞所發生的時間,正在快速迫近。 可現在擺在面前的狀況,卻還是亂如麻,一團糟的景象。
三昆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待房間中的人和物漸漸地有了輪廓,他才小聲地問著寅虎,“你之前為什麽不讓我進臥室?”
“這房子裡有點怪異,一進來就能感覺到藏著什麽機關,所以他不在的地方,最好不要靠近。”寅虎在微弱的光線中,好像是指了指裡面的房間,意思是下場就是這個樣子。
這時牛威廉正舉著個手電在房間裡各處檢查什麽東西,過了一會兒,提了一盞應急燈出來,客廳裡算是恢復正常照明了。
“你最後記憶清醒時什麽時候?”寅虎坐回原來的位子,抬眼看著仍然一臉茫然的牛威廉。
“我昨天半夜趕到這裡的,本來是想找個地方躲一陣,你們怎麽會找到這裡?”依舊回到圈椅裡的牛威廉,顯然還沒有對眼前發生的狀況理出頭緒。
三昆在一邊拍了拍幾案上那隻之前讓牛威廉驚恐無比的錢夾,並回頭盯住這位闊少的反應。只見闊少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之前那般激動,呆了一會兒,緩慢地說道,“這是我故意拉在吉妮車上的,希望她在我出事的時候可以找到我,你們認識她?”
三昆還未張嘴,寅虎已經搶先一步說話,“我們是刑偵大隊的,那位是專案組的墨警官,我是技術科的嬴翼虎,我們正負責查你這個案子。”
聽了這話,牛威廉才專注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口吻老練的小孩子來,有點疑惑地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坐在一旁,也被寅虎這一番話唬得一愣愣的三昆趕緊插播道,“前面就是嬴翼虎小朋友救了你的命,他可是天才神童,我們大隊裡的一寶。”說完瞥瞥一旁的寅虎,看他並沒有對小朋友這個稱呼流露出不滿,才踏實地看著牛威廉有點釋然的神情。
“謝謝你。”這位闊少居然站起來,很紳士地向著寅虎鞠了一躬,讓三昆有點刮目相看。
“昨天下午,我在外環大橋出了事,不知道算不算車禍。”牛威廉坐下,開始回憶之前的事情。
“當時下著大雨能見度很差,等我發現前面一台白色的車子突然停車時,已經來不及刹車了。但這時我突然就暈過去了,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赤裸著身子被掛在橋欄外面,而且後來在事故車裡也沒有找到我的車子。那時候我知道,他們開始對我下手了。”
聽了這話,心裡一驚的三昆趕緊佯裝去摸幾案上的水杯,然後順手一按,將桌上那隻卡地亞的K金腕表壓在手下,急急地給了寅虎一個眼色。
坐在一邊的寅虎不緊不慢地問道,“他們是誰,為什麽對你下手?”
“說來話長。”牛威廉比寅虎還要慢吞吞的接話,從他回憶的眼神裡,三昆已經看到了一個或許要講到天亮的故事。
現在他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聽故事會,三昆直接把那隻玻璃水壺小心翼翼地往牛威廉的方向挪了幾寸,問道,“這泡在水裡的蟲子你前面叫它什麽來著?就從這裡開始講,時間緊迫,揀重點講!”
牛威廉仍然是一副悵然若失地表情,理了好一會兒思路,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這是噬神蛭,他們是這麽叫的,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麽。說實話,他們到底是誰,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一個不明白,
一個不清楚,兩句話說得三昆又想發飆,但立馬被寅虎按了下來。 “在我的公司裡面,水蛭只是做生物基因鏈研究的實驗品,就像小白鼠一樣,是一種具有超強生命力的低等生物。”
這番話和寅虎之前的判斷是吻合的,只是牛威廉幾次提到“他們”的時候,眼神中的驚恐顯而易見。三昆瞥一眼寅虎,剛想開口發問,再次被寅虎抬手製止,讓闊少接著說下去。
“做水蛭研究,是我一個大學同學的點子,我們曾經是學校裡最好的哥們兒。”牛威廉舔了舔嘴唇,語速也逐漸加快,“他叫韓子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科學狂人,和這位小兄弟一樣,也是天才神童。從小就開始申請專利,14歲就讀科大少年班,無比聰明,不像我是靠家裡的背景混進去的。”當闊少拿那個天才神童和寅虎相比較時,小家夥不置可否地翻翻眼皮,瞅了眼天花板。
“其實當年家裡把我這個超齡生硬塞進少年班,就是為了接近這個天才少年。沒想到最後我們真的成了好兄弟,這個怪胎沒什麽朋友,我可以算是唯一一個,他管我叫牛哥,我管他叫么弟,那時候我成天陪他混在一起搞些怪東西。
“畢業後,父親為我投資了一家高新生物科技公司,我當然是第一時間拉么弟入夥。可韓子么對於生意毫無興趣,顯然搞科研才是他的最愛。於是我動用牛家的財力,幫他成立了一個實驗室,最先進的設施和配備,沒有一個科學家能拒絕那樣的誘惑。於是韓子么一邊他繼續他的博士深造,一邊做起了公司的首席工程師和研發部門主管。”
“所以你就利用好哥們兒對你的信任,乾起了非法的勾當。”寅虎撇撇嘴,帶著一種譏諷地語氣說道。
“不是的!”牛威廉象有人戳到了痛處一般跳了起來,又無力地摔回到圈椅裡,“這一切都是父親設下的陷阱,我也是越走越深而已。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么弟,我早就沒臉再見他了。”
三昆皺著眉頭,看看身邊的“小朋友”,不確定他那個非法的結論從何而來,換了副審訊的口氣問道,“說說你父親都讓你幹了些什麽。”
低著頭的牛威廉沒有直接回應,先是伸出手向四周指了一圈,才緩緩說道,“你們看到這些家具了,其實這些是風雷木,不是黃花梨。”
“我植物學得不太好,能解釋一下麽?”三昆進一步誘導道。
“風雷木不是自然界的某種植物,是我們做生物工程的一個成果,通過實驗室的基因合成配對,我們能仿製出任何植物的原型。選擇黃花梨,是父親的需要。利用家族生意的背景,這些高仿真的天價家具,能很快建立口碑,獲取暴利。”
聽了這些,三昆的臉上開始呈現出厭惡的神情,他可是從一進屋就裝得跟內行似的在圍著這些“金木頭”打轉,感情都是一些仿製品,讓他覺得自己之前的行為象是個小醜一樣。
牛威廉顯然看出了三昆表情裡的意思,苦笑道,“其實,如果從科研經費的投入來計算,這些黃花梨就算是偽造的,也都是價值不菲的,如果不以高價出手,我們的公司根本無法維持正常開銷。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科研投入,背後都一定有巨大的商業利益驅使。更何況,那些古董家具的買家,也是投機心理作祟,否則,一塊木頭怎麽能炒到天價。我們只要做到不害人性命,也就問心無愧了。”
“問心無愧?”三昆不由地冷笑道,“你都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還敢說問心無愧。”這時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回到那隻液體已經發黃的玻璃水壺上來了。
窩在圈椅裡的牛威廉,眼睛死死盯住那條險些害他性命的噬神蛭,仿佛入定一般,口中還默念有詞。三昆一時也摸不清套路,他看看寅虎,這時小家夥也警覺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三個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突然間,神情一直萎靡不振的闊少猛地坐直了身子,神情堅定地望向了幾案對過的一張太師椅。
“不好!”寅虎低喝一聲,直接蹦到了幾案上面。三昆就看到牛威廉的身子被一股力量猛地提起,又直接摔向地板,寅虎也隨著他向下倒去。
“呲啦!”一道電光,然後伴隨“轟隆”一聲巨響,就如同之前在臥室中傳出的悶雷聲一般。這道電光在兩把椅子當中瞬間穿過,先是擊穿了幾案上的那隻玻璃水壺,一時間玻璃碎片和濁水四下飛濺;接著那張闊少一直坐著的圈椅和對過的太師椅,都從中間被劈成兩半。木頭斷裂的同時,帶著火星子的焦糊味道也同時傳來。
三昆只見得眼前的景象張大了嘴,整個身子貼住那張連椅的靠背不敢動彈,一會兒時間就被汗濕黏住了。等他反應到自己那張椅子也不安全時, 也連滾帶爬地翻到地下來。
然後正好對住寅虎那張臉,小家夥不動聲色地用拳頭敲敲地板。“娘的!”這屋子裡幾乎每一塊地方都鋪著牛威廉所說的那種風雷木。
“你現在知道,什麽是豪宅縱火案了吧?”寅虎一邊說著,一邊提起被壓在身下的闊少的衣領,那張臉上竟然布滿淚水,滿是絕望的神情。
“你們為什麽不讓我死,我這樣死沒有痛苦,總比被他們折磨的好。”牛威廉趴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喊著,不停用拳頭砸向地板。為防止意外再次發生,三昆也趕緊爬過去幫忙按住他的身子。
“你想同歸於盡的人不是我們!象你這樣死了也不能一了百了,你以為做鬼他們就會放過你嗎?我也不會放過你!”寅虎說完,直接將牛威廉的面門向地板上磕去,頗有點怒其不爭的味道。等那張臉再抬起來,嘴角的鼻涕已經換成了鼻血。
三昆暗自佩服小家夥這出唱得妙。寅虎這麽做,一來是為了教訓一下這臭小子的愚蠢之舉,二來也是示威,敬告這位闊少我們也不是好惹的。話說這個膽小的賭徒確實是該吃些苦頭,不來點硬的手段,是沒辦法讓他清醒的。
那邊唱罷,三昆登場,“想想那些關心你的人,就算你家老爺子設計挖坑,他也不會把親手兒子埋了吧?再想想你那個么弟,還有隔壁那個惦記著你的老奶奶。”
吃了扁的牛威廉倒象是清醒了許多,嗡著鼻子說道,“隔壁奶奶去年就已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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