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兩更,中午加更一章。
待到大江堤已被江水淹去,順水漂起無數的煙頭雜碎,天光已經亮起,頭頂大橋上的車流聲漸漸密集起來。
這時堤頭上只剩下新任命的廠長墨三昆和小乞丐寅虎兩人。
寅虎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堤頭,往江裡丟著石子兒。三昆也跟著並排坐下來,點起一根煙,好熏一熏這身邊的臭氣。
“好了,乾兒子,說說怎麽回事吧?”
“沒怎麽回事,托你的福辦個事而已。”小乞丐說著就來摸三昆手裡的煙卷,被三昆直接回絕,再一回頭,那個煙盒已經被小乞丐拿在手裡。
“原來是個小偷兒啊。”三昆沒好氣的看看一旁搖頭晃腦的那位,“你個小屁孩兒,居然還什麽都會啊。”
“我叫寅虎,有名有姓。”說著就真從兜裡摸出一張身份證遞過來。
三昆接過來一看就樂了,這證件上的名字是嬴翼虎,分明是一張即將成年的臉,年紀是17歲,和眼前這個小叫花子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於是沒好氣的丟回去,“還是偷的。”
“和你說了也不相信,這真是我,也就照片做了些處理而已。你仔細看看,象不象?”寅虎說著,還很認真的把身份證放在那張小髒臉邊上,讓三昆比對。
“好了好了,沒工夫跟你在這兒瞎鬧。”三昆敷衍地看了看,“先把我們倆的事情說清楚好麽,寅虎小朋友。”
寅虎很認真的搓著手上的黑泥,然後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老刁離開這兒以後,他就不會再記得你,所以,這打理廠子的事情,你還得靠我。從今以後,你隻能做幕後的墨廠長,我才是你台前的左右手。明白?”
“感情你不是要托我的福,是要利用我來給你打掩護啊。”寅虎這麽一說,三昆開始想起田忌指路來了,說不定眼前這個小子就是他一條重要的線索。
想到這裡,便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左右手,你還對我了解多少?”
“其實也沒多少,我也是被人忽悠來的,說是你能給我治病。不然,我現在守著我的神仙姐姐,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快活。”寅虎一番自言自語般的念叨,在三昆聽來簡直就象天書一般,感覺自己是一個剛剛從失憶中恢復過來的病人。
“我們慢慢來好麽?你的思路這麽跳躍,我哪跟得上啊。”三昆努力讓自己耐下性子來和這個小家夥溝通,現在每一點信息他都不敢放過。
“算了吧,和你溝通也沒什麽作用,我們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寅虎顯然沒什麽耐心幫他做谘詢,“我說墨三昆,你知道我在這裡等了你多久麽?整整一個月!睡在這大堤上,沒地方洗澡,到處蹭飯,也不敢跑得太遠。結果沒想到盼星星盼月亮,盼來個廢人。”
“廢人是什麽意思?廢人能給你把車送來?那你把車還我。“”三昆沒好氣的先伸手去寅虎手裡奪煙盒,結果小家夥一個後竄閃開了幾米,害得他差點撲到江裡去。
“就這點本事還不是廢人?我兩隻手就能把你搞定。”寅虎說著雙手一插,徑自向外面走去,邊走邊晃著手裡的東西說,“你要跟不上來,我就把這台車也處理了,你弄車的本事倒還真不小,上輩子積了什麽德了。”
三昆一摸口袋,那吉普車的鑰匙又給這小鬼摸去了。這下可真是急眼了,
拔腿就追,邊追邊罵,“你個龜兒子,剛認了爹就要造反啊,你給我過來!” 寅虎則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跳著走,“我的親爹要知道我認了你這麽個慫爹,非把我第三隻手打斷不可。”
這乾爺兒倆就這麽一路折騰著,每次三昆眼看著就要夠到小家夥的時候,他都非常輕松地閃開了。終於,在大江堤上奔了一裡路之後,愣是把三昆累的一屁股撅地上了。
“好吧,我惹不起你,你不就是想讓我跟著你混麽,我認了。”三昆對著不遠處還在原地蹦Q的寅虎,做了個停戰的手勢,氣喘籲籲到話也說不利索了。
“算了吧,我可沒興趣帶個這麽廢的小弟。趕緊先陪我去印刷廠把事情辦了吧,話說還是你撈得便宜會多一些,掛個虛名就可以坐收漁利了。所以今天,你必須好吃好喝地伺候我。”一邊說著,還瞪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三昆一眼,“妞是沒得泡了,這全怪你。”
兩人又沿著江堤折返回到了停車場,車子很快駛出大橋,向著印刷廠進發。
沉默了許久之後,三昆想緩和一下氣氛,向瞅著車外發呆的寅虎問道,“對了,你前面在人群裡,那個上下比劃的手勢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起來要夠吊。這些跑江湖的,最怕碰到神神鬼鬼的人,特別是我這樣又髒又臭的小鬼。這裡左拐。”看著三昆將信將疑的眼神,寅虎沒心沒肺地說道,“你的宇宙觀極不健全,這麽說是為了不增加你的思維負擔。”
一句話,就把三昆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給悶下去了。
沒過一會兒,三昆又換了一副討好的語氣貼了上來,“你真的在這大江堤上睡了1個月?就為了等我?那你的大恩大德我可無以為報啊。”說話間,悄悄搖下車窗透氣,心想都臭成這樣了,你居然還受得了。
“所以你應該了解你的到來對我的打擊有多大,以後你就想盡辦法對我好吧。”寅虎依然是一副極為不滿的態度。
印刷廠就在離外環大橋不遠的地方,三昆可以看到周圍一大片全是老舊的倉庫廠房,坑窪不平的路面也讓車子顛簸得厲害,幸好腳下是一輛吉普。
等車在工廠外泊好,三昆立馬問寅虎,“刁小寶在裡面麽?”
“折騰了一宿,這會兒肯定是在裡面睡覺。”小乞丐已經等不及地往裡走去。
三昆趕緊加快步子跟上,“刁寶有很多家工廠麽?”
“對,光印刷廠就有三個,這家是最破的,要不怎麽會交給這個最沒用的龜兒子來管。”
進到車間裡面,三昆就聞到一股撲鼻的油墨味道,地板上堆疊著成捆的新聞紙,顯然這是家專門印刷報紙的工廠,連機器都是那種老式的雙色機。
寅虎晃著髒兮兮的腦袋走在前面,三昆則小心謹慎地跟在他後面,環顧著周圍那些用怪異眼光打量他們的工人,還好,並沒有發現先前在大江堤上的那些身影。
在廠長辦公室裡,一個帶著老花眼鏡的禿頂老頭兒已經在認真地整理著凌亂的桌面,看到他們走進來,直接繞過小乞丐走到三昆面前和他握手,顯然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老家夥。
“你就是墨廠長吧,我是這裡的車間主任兼會計老施,施舍的施,刁老板已經交代過了,這是您的位子。”等會計老施把手指向那把陳舊的大班椅時,寅虎已經盤腿坐在上面左顧右盼了。
“呃,是這樣的,老施。”喊著這個名字,還真讓三昆有些不適應,“最近幾天我要在市區辦些急事,我不在的時候,廠裡的事直接找寅虎商量就可以了。麻煩你跟刁廠長也說一聲,他們應該認識。”
三昆留意到老施的表情,更多的不是對一個小孩子的質疑,而是對寅虎這身邋遢肮髒的造型極為反感,便壓低了聲音對老施說道,“我保證你再看到他的時候,他會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的。”
聽到墨廠長已經下了命令,老施也不再多言,從桌上取了個大的牛皮紙袋交到三昆手裡,“保險箱裡隻有三萬塊錢現金了,如果不夠,等一會兒我再讓人去銀行取。”
三昆捏捏信封的厚度,看一眼椅子上的寅虎,點頭表示感謝,老施就離開辦公室回到車間裡去了。
等老施離開後,三昆衝著寅虎攤開雙手,“好了,都搞定了,你托我的福就為了呆在這個破廠子裡?他們連台像樣的四色印刷機都沒有。”
“看看這個。”寅虎甩手扔過來一張報紙,“這是我前面進來的時候從曬版機旁邊順的。”
三昆看到一個配著大幅圖片的半版新聞,標題寫著《億萬闊少豪宅縱火身亡》,圖片是火宅現場、豪車和闊少照片的一個拚接畫面,“不就是一條無聊的新聞麽,死的如果是普通人就不會登這麽大版面了。”
寅虎在辦公桌後面探著身子搖搖頭,“蓿獠皇橇戀悖戀閌欽饊跣攣諾姆⑸奔涫敲魈熗璩1點,這個A4版是一個特殊的版面,一會兒你能看場好戲了。”
聽聞這些,讓三昆不寒而栗,他趕緊抓起報紙看版頭,“這麽狠,人還沒死,就登報發訃告了?”
寅虎笑笑,“你有見過發這麽大版面的訃告麽?這叫新聞,墨廠長。”
“還沒有發生的新聞登報,這真是聞所未聞啊。”三昆又將新聞稿掃讀了一遍,看到“闊少牛威廉”這幾個字的時候怔了一下,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篇新聞將事件背景和事發現場描述的極為詳盡, 一點破綻也看不出來。
“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要到這裡來了?刁老爺子就是安排你做廠長,也不過是有名無實而已,擺著看的。這些事情,他還不可能讓你經手。”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傳來了哨聲,三昆警覺的走向門口,卻被寅虎阻止。小家夥直接來到辦公室衝著車間的一扇窗戶邊上,將百葉窗簾拉出一條縫隙,示意三昆過來看。
只見在印刷廠的一個角落裡,幾個工人正架起一個火盆。
寅虎指著那個火盆說道,“他們管這叫燒陽錢。人死了之後燒的是冥幣,死之前就要燒陽錢。也就是心理作用,搞搞迷信活動有的時候能讓人心裡踏實。”
等火盆起火後,就見大約七、八個工人在老施的帶領下,圍著火盆念念有詞,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張報紙。念叨完畢,由老施領頭,拎著個酒瓶子喝了一口,然後對著報紙噴口冷酒,再扔進爐火裡燒掉。
這一幕看得三昆真是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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