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之前被虎頭幫眾弟兄歸置起來的“活物”,已經沿著牆角蹲了一溜兒。 他們中有的人在問“我為什麽在這裡”,“這是什麽地方”。有的人死活要跑出去找親娘,然後又被撳到地上。還有人問著今夕是何年的問題。烏央央的搞得整個房間裡越來越嘈雜。
三昆和寅虎踱步過去,寅虎在三昆身旁小聲說道,“這些之前都是被鬼上身的傀人,現在醒過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三昆雖然聽不太明白,但大意已經領會。
待兩人走到跟前,一個漢子嚷了一聲,“都給我安靜,聽我們老大說話!”
寅虎給了三昆一個眼色,讓他發言。三昆隻好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大家聽好了,我先問幾個問題。”
見著這個黑衣黑臉的神秘男人往中間一站,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你們當中有誰是認識莫昆這個人的。”人堆裡大多都搖著腦袋,三昆巡視了兩圈,才見到有兩個人抖抖嗦嗦的將胳膊舉過了頭頂。
兩個女人,一個是藍小姐,另一個三昆覺著面熟,仔細一想,原來是之前那個在棺材前面哭喊著對不起的那個矮個黑衣女子。
三昆示意她們兩個先行離開隊伍,到一旁等候,對著剩下的大多數繼續問道,“那你們都互相認識麽?”
所有人面面相覷,確認一番後,也是搖搖頭。
“這就是說,你們都不認識,但也不知道是怎麽到這裡來的?”終於所有人都開始點頭了。
這時三昆走到一個和寅虎看起來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身邊,盡量保持語氣柔和的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子倒也沒被他嚇到,表情木然的搖搖頭。
“那你幾歲了?”
女孩子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
“4歲?”三昆看看寅虎,那邊也聳聳肩表示不能理解。三昆本想著小孩子應該不太容易撒謊,照這情形來看,情況要複雜得多。
三昆想了想,這個調查工作實在是難以開展,問訊又不是他的專業,於是隻得又隨口問了一句,“記得自己名字、身份證號碼,還有家庭住址的人舉手。”這時除了幾個孩子,幾乎所有都舉起了手。
“很好。”三昆轉身吩咐寅虎,“寅虎,你讓兄弟們找紙筆,給這些人先做個登記。”
吩咐完這件事,他趕緊把寅虎拉到一邊,“傀人到底是人還是鬼?”
寅虎很輕松地給了三昆一個很費解的答案,“人是人,鬼是鬼,傀人是傀人。”
然後也看不清三昆表情,補充了一句,“去問問你那個道士,呃,驅魔師朋友。他是抓傀人的一把好手。”
這時幾個小夥子已經把幾張桌子拚到一塊兒,然後把之前做白事用的簽到簿和筆攤在桌上開始給所有人做記錄。
“昆哥,我覺得要不就把他們都遣散了,要不就直接報警,交給公家處理。”寅虎在邊上眨眨眼睛,依然看不到三昆表情後,不知是嘲諷還是讚賞地補了一句,“今天這身行頭簡直太適合你了,回頭我再幫你好好包裝包裝,墨老大。”
看到三昆衝著他抬起手要蓋過來,他才嘻嘻一笑,正中下懷地跑到一邊去了。
眼前這件事完全由理由讓三昆大吃一驚,好幾十號人來參加他前世的葬禮,居然真正和他前世有關聯的只有三個人,其他居然都是什麽傀人,盡管他也不太明白這到底算哪門子人種。
這時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兩位女士已經聊了好一會兒了,
三昆悄悄地走近,仿佛聽到她們在談論一些和莫昆有關的話題。於是饒有興趣的搬過一把椅子想加入,可兩人一見著她,談話就戛然而止了。 三昆兩手一攤,“幹嘛?不歡迎我加入啊?接著聊,看我錯過了什麽?”
藍小姐此時發言了,“他人很好,但可惜我們已經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些什麽。”
三昆聽著這過於客套的話皺起了眉頭。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紙團來,那正是電子市場那個殘疾老板給他的找頭,50元人民幣。
藍小姐有點遲疑地把這紙團接在手裡,然後慢慢地打開來,先是看到了50元的字樣,接著是一枚鑽戒,正是昨天遺失的那枚雪花鑽戒。她驚訝地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三昆的墨鏡,又驚又喜地合不攏嘴。
然後就聽得墨鏡男人冷酷地說道,“你願意相信一個賣假貨的人,那就是你的命。”
三昆接著補充一句,“建議你到珠寶專櫃做個鑒定,不過即使是真的也值不了幾個錢,相信你也不會把一塊不值錢石頭和天長地久聯系在一起吧。”
見著這個場景,旁邊那個女人識趣地站起身準備離開,卻見三昆抬了抬手,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時那個寅虎口中的爛小姐,已經哆嗦著身子,不知是氣憤還是被羞辱到了痛處。
“你不像前面那些人,不知道這幾年是怎麽活過來的。所以,你可以繼續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三昆說完,指了指大門,“你是從正門進來的,我建議你從後門出去,路過那些餐飲店的時候請保持沉默。藍小姐,不送。”
然後,這藍小姐就象個聽話的木頭人一樣,獨自站起身,神情呆滯的往外面走去。路過寅虎的時候,小家夥衝她揮手也無動於衷,就這樣走出門去。
然後,三昆轉身面向小個子女人,有點自言自語地說道,“她這是自作自受。”
接著一問,“你也是被逼著來這裡的?”見著那小女人抿著嘴搖頭,又追加了一句,“沒關系,我們不是那些惡人,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那女人又點了點頭,然後捂著嘴,好像又要哭,但流了兩滴眼淚還是把情緒控制住了,“是我師傅讓我來的,我已經是一名俗家弟子,以後我將吃齋念佛,謹遵戒條。”
此話一出,三昆乍一聽有點莫名其妙,但憑著藍小姐的介紹,還是試探著問道,“你是莫昆的同事吧,人事部的?”
“嗯,莫昆出事那天,是我給他辦的退工手續。我雖然是聽老板的吩咐如實照辦,但也沒有為他據理力爭。”她深呼吸一下,平複了心情接著說下去,“我已經遞交了辭職信,以後有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那混亂的職場中去了。”
聽著這話,三昆的眼神在鏡片後一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
“既然你有了這份心意,我想莫昆在天之靈一定能夠感受得到,他會原諒你的。另外,你也不用太消極了。很多道理我未必能給你講明白,但我清楚,出世未必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
三昆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至少還是值得他說出一番肺腑之言,“對了,小姐貴姓?”
“你就叫我小應好了,應該的應。”
三昆點點頭,“應小姐,你有一位好師傅,我想他一定會幫助你渡過難關的。你師傅又怎麽稱呼?”
“我師傅姓元。”那女子答應道。
“元師傅是好人,請代我向你家師傅問好,她安排你來參加莫昆的葬禮,我非常感激。”
“這是我欠下的債,可惜除了祈禱他能有個好的來世,也不能再幫他做些什麽了。”
聽應小姐說到來世,三昆真想解下一臉的武裝,喊上一嗓子“來世在此!”然後又撓撓頭,不曉得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滑稽的念頭。
但就是這個念頭,讓他才突然想起什麽事情,一跺腳站起身來,“糟糕!地牢到哪裡去了?”
想著那個今天救了他性命的神物,三昆頓時露出焦急的神色,他讓應小姐稍候,就幾個大步向寅虎他們走去。
“寅虎,我的文件夾呢?!”他一邊喊著一邊來到寅虎身邊, 這時小家夥正和人群裡的兩個姑娘說著笑話。
“在那裡呢。”寅虎都沒去在意三昆焦急的樣子,淡定的指了指身後的那個流浪人口登記處。
順著寅虎手指的方向,三昆看到那隻珍貴的皮具正踏踏實實地墊在兩隻桌角下面。
三昆立馬火頭上竄,一把扳過寅虎的肩膀,“哎,我特媽跟你說話呢,你這乾得什麽破事!”
沒想到寅虎不慌不忙地把他的手挪開,“昆哥,你那寶貝現在像個石墩子一樣重,沒讓它墊大梁蓋房子已經很客氣了。”
然後對著前面喊道,“你們兩個,把那桌角下面的寶貝給老大抬過來。”
這兩個後生得了命令,還推推搡搡地劃了一拳,輸的那個沒好氣地蹲下身子去取,結果帶著預想中的力道,剛一拿到夾子,整個人就被自己帶到了地上,頓時一臉煞白。
見著這出,寅虎就罵上了,“幹什麽呢!跟你們說了要用抬的!”
看到這一幕三昆也不由得一樂,之前的那股緊張勁兒才緩和下來。他又板著寅虎的肩膀轉到另一個方向去,“小朋友,你的同齡人在那裡呢。”就看到一個角落裡,三個小孩子蜷在那裡,無助地發著呆。寅虎撇撇嘴,老大不樂意的走了過去。
看著兩個壯漢吃力的把那“地牢”抬過來,他只能拉過一張椅子來接這個寅虎口中的“石墩子”,然後自己也也神情恍惚地在一旁坐下來。心想,“我以後可怎麽帶著它東奔西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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