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過後,三昆示意大家隨意開動。自己則和寅虎坐到一旁,聊起事情來。 “牛威廉還是沒有消息麽?”見寅虎搖搖頭,追問道,“那大奔的鋼印搞到沒有?”
寅虎鼓著嘴,“刁寶那老頭子現在是人不離車,車不離人,就差在車裡安家了。”
三昆手一攤,“誰讓你當初獻那個殷勤。”
“不過我找到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人選了。”寅虎小聲說道,“那個開跑車的司機吳師傅,這個人不簡單。”
“哦?”三昆回想著那個司機寒酸的樣子,卻開著千萬跑車,這裡面定有蹊蹺。但既然有寅虎在管著,他也不急於下結論,和寅虎說起了電子市場的事情,還問起江湖上有沒用拿骰子作為信號傳遞的方式。
他從兜裡摸出那粒骰子時,整個人就傻在那裡了,因為那根本就是一隻光骰,什麽都沒有,沒有9點,任何一面都沒有任何點數。
他把骰子放到寅虎手裡,小家夥仔細看了一圈丟還給他,“如果你看到的真是9點,那你準是碰到妖怪了。”
“什麽意思?”
“小時候聽我媽說過一個故事。妖會變成人,但他們的本質還是妖,九點就是他們的特征。這是刻在骨頭上的印記,洗不掉的。”寅虎這一番話說得三昆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他認真回想了一下櫃台後面那個抹布腦袋,看不到臉,只有模糊沙啞的嗓音和喉結下面的那塊紗布。
再往細裡想,他仿佛能看見一些猙獰的東西從喉管那個洞裡鑽出來,朝他吐著舌頭。這時他就真的不淡定了,緊靠椅背才能坐穩。
看到三昆貌似很緊張的樣子,寅虎寬慰道,“一個故事而已,也沒提到什麽骰子之類的。”
三昆在口罩後面深呼吸了一口屋子裡酒氣,再很費力地呼出一口濁氣,想趕緊把滿腦子的荒唐念頭趕出去。
他掃了一眼飯桌上正推杯換盞的這群漢子,看著寅虎,“現在可以告訴哥哥,你那虎頭幫的來歷了吧?”
“你還記得昨天在大黑音像行麽?”寅虎盯著三昆的墨鏡,神秘兮兮地說道,“有兩個在人群裡點炮的人,他們本來是刁小寶派來跟蹤我們的。”
“哦?”三昆用了一個驚訝的語調,“然後呢?”
“當場拿下,棄暗投明啊。我們現在多需要人手,有你這個老大在這裡樹威信,我再暗中收買人心,招個把弟兄不就是分分鍾的事情。”
“你小子就吹牛吧,明明是我當靶子,你來掌權的事情。要不,你乾嗎不叫三頭幫啊?”三昆說完,不等寅虎狡辯,直接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骰子,“你們慢慢耍,我得先走一步了。”
這時飯桌上已經倒空了幾瓶白酒,一群年輕人早就鬧騰了起來。
見到三昆起身過來,一個正站著嚷嚷的胖子問道,“墨老大,這俗家弟子可以結婚麽?”
“呦,你這問題問到我了。”三昆隔著口罩搔了搔臉,“讓我想想啊,話說當年嶽飛和洪熙官都是少林俗家弟子啊,這兩個人如果有後,那麽我想結婚應該不是問題吧。”
“胖頭,你在想什麽呢?”
“他呀,是想自己也去做個俗家弟子,好和前面那個女弟子去套近乎。”這番調侃過後,這桌子上又熱鬧起來了。
這時也湊過來的寅虎插播到,“你們說,胖頭如果做了俗家弟子,那該起個什麽法號啊?”
“法號好像要姓釋的吧?你看胖頭那一身肉,叫釋肥怎麽樣?”說得大家哄笑一堂。
“胖子那麽饑渴,叫釋放才更合他心意。”
“胖頭,我看你還是戒**。”
“戒字輩兒太過時了,我看胖頭應該是絕字輩兒的,法號‘絕根’怎樣?”這出主意的剛一說完,就挨了胖子一榔頭。
這時,站在一旁悶笑的三昆推了一把寅虎,跟大家說道,“這樣,我們歡迎寅虎,虎哥來總結陳詞。”
只見寅虎直接跳到椅子上面,捋一把袖子,指著前面最活躍的幾條漢子,說道,“你們三個家夥,之前讓你們拿正經注意,就立馬吃癟,現在動歪腦筋一個比一個點子多。”
“我看眾兄弟裡面,數你們仨噸位最大,一看就是做人肉快遞的好手,組織特此授予你們無敵法號,圓通、申通、中通。”
“好!”眾人起立鼓掌,就直接改口把這法號叫上了。
真是謠言的力量最強大,這頓飯過後,再沒人記得那三個大塊頭的原來的名字了。而且從此以後,誰要是想給別人起諢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虎哥。
一通說笑過後,三昆正式和大家道別,寅虎將他送出飯店。
剛走到外面,三昆就對著寅虎說道,“這一連串的事情讓我想到一個人。”
沒想到寅虎也回了一句,“我也想到了一個人。”
於是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卻說了兩個不同的字。
三昆兩隻手比劃了一個眼鏡的摸樣,說的是“他”。
而寅虎則兩根食指都直直地指向了三昆,“你”。
三昆一臉驚愕,“為什麽是我?莫名其妙。”
“呵呵,昆哥你別急,我來幫你分析。”寅虎爬到一輛電動車上面,娓娓道來,“你想想,外環大橋的事情我就不用多說了吧。然後你莫名其妙拿了個皮夾子,而給你皮夾子的人並沒有發現這裡面的秘密,結果那個秘密把我們帶到了牛威廉的‘豪宅’裡。”
見著三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寅虎抹了抹臉,“你的前世莫昆的葬禮,這分明就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圈套,不用下餌你都會往裡鑽。”
“而所有能把這些事情串起來的,只有一個人,墨三昆,就是昆哥你。”
小家夥沉浸在自己的分析當中喜了一會兒,又突然補充道,“我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推測。”
“說!”
“外環大橋的那起車禍,牛威廉說跟蹤他的車子鑽進了事故現場,成了一堆廢鐵。”寅虎張大了眼睛盯著三昆的魔鏡,“可你想過沒有,如果那輛大奔沒有變成烏龜趴到橋底下去,那麽,追尾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照你的推斷, 當我還是莫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對我下手了?”三昆依著寅虎的分析細細想來,整個人頓時不寒而栗。
但馬上,這恐懼就被心底升起的怒火蓋了下去,“這幫孫子既然要爺爺的命,那就讓他們嘗嘗爺的厲害。”
一旁的寅虎也跳下車來揮了揮拳頭,煽動道,“我們就痛痛快快和他們乾上一場!”
帶著這股仇恨的熱血,三昆獨自回到車上,看了眼手表,已經過了七點,事不宜遲,得盡快趕往電子市場。
他坐進了車子,卻沒急著啟動,而是從錢夾裡翻出那張黑卡的律師名片來。
三昆口中的那個“他”,正是四眼田雞。這個黑律師,讓他跑去大橋結果害他丟了車子。讓他找到了牛威廉,非但沒讓他弄到什麽錢,還遭遇了一場火災。最可恨的是,差點讓他在追悼會上再丟一次性命。
他想著這件事,盯著名片後面那詭秘的圖案一番琢磨,依然沒有任何信息提示。
“看來得到混沌拉麵館去找線索。”三昆心想,即使找不到田忌的下落,或許能發現這“地牢”裡的真相。現在這七七四十九件“人情世物”的任務,已經越來越成為他的拖累了。
想著這事,他將手伸向了放在副駕位子上的文件夾,還沒等他翻開,之前在醫院診室裡拿到的那張CT掃描光片滑到了腳墊上。
他皺著眉頭撿起那張光片,對著車內的燈光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來。隻得先將車子點了火,趕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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