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山深處,翠峰聳立,雲霧繚繞,巨木參天,直蔽雲空。其間猿飛虎嘯,直震山林。但是有一片地域非常寧靜,別說獅虎凶禽,就連麻雀的影子也是稀少之至,這裡仿佛是凶獸的禁地,也仿佛是它們的聖地,從它們看著那個地方的惶恐眼神,此地,必然有凶物。
這裡是一片梧桐林,當下時值晚秋,梧桐葉落滿地,風卷殘葉,半帶清寒,煞是淒美。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上,一間木屋半掩其中,與這原始的梧桐林格調相投,渾然一色,稍不注意,竟難分是樹是屋。
梧桐樹上的木屋看似與尋常木屋一般大小無奇,尚若進入屋內,那可是另番天地。屋內靈氣四溢,天才地寶齊集,如果將這些奇珍靈藥放入凡塵,可與國王的金庫比貧富。
此刻的木屋內,一位身著華貴的女子閉目養神,雙手呈修煉指,一頂鳳冠在她的額上時隱時現,道道神韻散放。秋風蕭瑟,吹拂著她金黃色的衣袍,她像一位女皇,又像一位仙人。她正是出現在小龍村的那位神秘女子,其實也是神鳥火鳳的人形化身。只見她一動不動,吞吐著股股無形的靈氣。靜,屋內沒有半點雜音,僅僅隻有一個人的呼吸聲,雲歌。
“啊,頭好痛,咦?這是哪?”雲歌聲音打破寧靜,輕輕拍了拍昏脹的頭,揉揉眼睛坐起身來,看著整個屋子的天地靈粹,頓時傻眼,雖然他並不知道這都是些什麽藥,但是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生平未見的藥材,他在心裡就想到了,這些一定都是寶物。
“小子,你醒了?”一個聲音淡淡問道。聽見聲音,雲歌猛一轉身,剛好撞在一個女人的懷裡,很溫暖,在這個秋風蕭瑟的季節,這種溫暖的懷抱堪比兒時的繈褓。
“我這是在哪?”雲歌疑惑地看著這位在家的時候見過的神秘女子。
看著倒在自己懷中的雲歌,火鳳微微蹙眉,想起那片雲母交給她的鱗片,額上的不快才稍微散去,淡淡道:“這是我的地方,如果你想做個有禮貌的孩子,可以叫我鳳姨,不然我會把你的話當做是在與別人交談。”
“哦,鳳姨,這裡還有別人嗎?”雲歌疑惑地問。
火鳳一愣,道:“隻有落葉和風。”
火鳳的回答,使雲歌一陣迷糊,忽然靈光一閃,尷尬道:“鳳姨,我隻是個山村的孩子,聽不太懂你的話。”
火鳳眼眸一橫,暗自道:“你哪裡是山村裡的孩子,你的身世可不簡單!”火鳳淡淡一笑,道:“好了,我想你可以站起身了,看你樣子像是沒有睡好一樣,可別在我懷裡又睡著了!”
“哦!”雲歌答應著站起身,接著問道:“鳳姨,我是怎麽睡著的,在我家的時候,你說要借一樣東西,那是什麽呢?還有,我到這裡來了,我娘知道嗎?你沒有把我娘怎麽樣吧?這裡到底是哪裡?鳳姨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帶我到這裡來!我是鳳姨要借的東西嗎?……”火鳳看著雲歌說話的樣子,心頭一樂,道:“我不太喜歡說話,你要我回答哪一個問題?”
雲歌一呆,道:“全部!”
火鳳一滯,道:“小鬼!要我回答所有你的問題,你得給我做一件事,做完事,我會告訴你整個事的來龍去脈!”火鳳指向屋內的大堆靈粹,道:“天黑前吃完這堆藥,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什麽!”雲歌的嘴張的大大的。眼前的靈藥,少說也有二三十支,看眼下的狀況,顯然不是讓他熬著吃,而是……雲歌不自主地退後兩步。
“快吃吧,別磨蹭了,時間可不等你噢!”火鳳帶著命令的口氣說道,
在她心中,她可肉疼著呢,要不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可舍不得將這些自己收集了無數年的靈粹送給一個陌生人吃。一切為了孩子,當然,也是為了還一個人情。雲歌拿起一個黑色梨子狀的靈粹,一口咬下去,他呆了,原來良藥苦口未必就一定是真理,按理說靈藥勝良藥無數,因該是極苦之物,但是眼下這個東西,卻是甘甜無比,入口即化,那絲絲的果液滲出嘴角,都被雲歌一把攬回嘴裡,這味道,簡直美得無以言語。
“原來不苦,還很好吃。”雲歌咧著嘴,對著火鳳輕笑道。
火鳳眼睛眯成一條線,似笑非笑道:“是麽?那繼續!”
雲歌將手中的果子吃完,擦嘴的時間都不舍得用,拿起一支紫色的人參一口咬下去。“啊!啊!噗噗!”雲歌痛苦地吐著舌頭,他感覺牙齒就要顆顆斷裂下來。這支不甜也不苦,但是卻異常的酸,那酸勁,簡直要人老命。
“啊,穿!穿死了!”雲歌丟掉手中的人參,一個勁地吐舌頭。
火鳳輕輕一笑,道:“是酸還是穿呢?有這麽酸嘛?說話都困難啦?”
雲歌無辜地看著身前的靈粹,央求道:“鳳姨,我不吃了可以嗎?”
火鳳道:“這麽說你不要我回答你的問題啦?”
雲歌一聽到這個,臉上頓時一苦,誰叫自己好奇心重呢,況且自己想知道的,並不僅僅是好奇心的問題,而且也關乎著娘親的安危,咬咬牙,道:“要回答,我吃其他可以嗎,不吃這個酸的!”火鳳無奈地閉上眼睛,道:“多少人踏遍千山萬水,僅僅目睹這樣的靈藥一眼尚不得,你卻嫌這棄那,唉!”
聽到火鳳的歎息,雲歌一愣,輕聲問道:“鳳姨,你生氣了嗎?”
“我沒有生氣,你是來幫我的,我怎麽會生氣你呢?”火鳳淡淡道。
雲歌疑惑道:“鳳姨你叫我來幫你做什麽呢?就是讓我幫你把這些藥材吃掉嗎?”
風吹進木屋,火鳳有一種想笑的衝動,如果雲歌說的是一個笑話,那麽這個笑話可以與當下的秋風比冷。
“你這小子,榆木腦袋,有這麽好的事嗎?讓你來幫我吃掉這些我收集了無數年的靈藥?”火鳳隱隱疼惜著藥材,淡淡道:“快吃吧,吃完這些藥我再告訴你,雖然你還小,但是我要告訴你,從你生下來那天起,你與無辜就沒有任何瓜葛,所以不管酸甜苦辣,你都必須全部吃完!除非你不是男子漢,就可以叫苦叫酸不吃。”
雲歌嘟起小嘴,道:“我當然是男子漢,吃就吃,誰怕誰!”雲歌心頭一狠,暗自道:“我吃我吃,吃完這堆吃下一堆,你不是說這些藥珍貴嗎?我就把它們全吃完,你讓我吃藥,我讓你吃虧,哼!”
火鳳看著雲歌準備大乾一場的姿態,暗自一樂,忖道:“理想永遠是遠大的,現實終究是殘忍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裡想的,哼!”微閉上眼睛,對著雲歌道:“我打坐完畢之前,你能吃完這堆藥吧?”
雲歌爽朗一笑,道:“鳳姨放心,我說行就一定沒有問題!你放心去坐吧,坐久點!”火鳳淡然一笑,開始了自己的冥想修坐。
沒有絲毫的猶豫,雲歌開始了一番囫圇吞棗的戰鬥,不用說,一切的吃藥進程都沒有他答應的那麽爽快,因為毅力與體質的原因,難吃的靈粹多次讓嘔吐不停,所幸嘔吐完畢,他又咬著牙開始繼續吃。
夕陽照進窗戶,格外美麗。終於完成了鳳姨今天安排的任務,每天吃一堆靈粹,今天已經第五天吃了,雲歌的味覺已經麻木,酸甜苦辣在他的口中已經都是一個味,就是沒有味。雲歌躺在陽台邊的地板上,想起了娘親,想起了弟弟,想起了龍山爺爺,不知道他們現在過的好不好。
從鳳姨那裡得知娘親並沒有危險,雲歌的心中也就安順多了,隻是不知道弟弟有沒有去龍山爺爺那裡去學習識藥,對於弟弟的前途,雲歌想就算雲野將來不能成為修者,他識得的藥材多了,能夠在世間懸壺濟世也是不錯的。雲歌又想起了父親,經過這幾天鳳姨告訴了他一些大陸上的事情,他發現要找回父親,就像在大海中找一隻針那麽艱難。
火鳳把雲歌每天吃靈粹的部分實情告訴了他,說是希望以後用他的血液來幫助她的孩子出世。當然這肯定不是全部實情,畢竟碧血玲瓏牽涉的問題太多,火鳳想讓雲歌知道的越少越好。
“鳳姨啊,原以為您孤身山林,不入俗世就沒有煩惱,哪知凡人的憂愁與您相比,真的是冰山一角,不值一提,放心吧,我一定拚命吃藥,不怕苦,不怕酸,也不怕辣,我一定給您生產出最好最有用的血液,幫助您的孩子順利出世。”傍晚的天空通紅一片,夕陽半斜,霞光萬丈,看著這既美麗又變幻莫測的天空,雲歌自言自語著。
夜來了,火鳳冥想修坐完畢,慣例又到了給雲歌講述一些事的時候了。此刻雲歌已經盤坐在她的身前,靜靜等待火鳳的眼睛睜開。
“小歌,今天感覺怎麽樣?”火鳳開口問道。雲歌摸摸頭,道:“我的舌頭已經沒有味覺了,老早就把今天的藥材吃完了,我還抽空出去玩了會呢!”
火鳳意味深長地輕輕一笑,道:“靈粹藥效剛柔不一, 也真是難為你了,不過下次以後少出去玩,千萬不要走出這片梧桐林,不然很危險。”
雲歌嬉皮一笑,道:“這個我知道的,梧桐林外面有野獸嘛,我今天就看到一隻,而且很大一隻,有三四頭牛那麽大!”火鳳臉上一凝,輕喃道:“哦?居然有這樣的事?看來這幫畜生的膽子也在變大了,哼!”
火鳳的臉上似乎在擔憂著什麽,片刻後,拉過雲歌道:“小歌,你放松些,讓我看看你身體的變化。”雲歌解去上衣,微閉著眼睛站立在火鳳的身前。
“靈粹果然在改造你的血液,看來再過幾日,你就可以幫我的孩兒出世了!”火鳳的手按在雲歌的胸口,她感覺到了雲歌的體內,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胸內匯集,一切都在向著她想要的方向發展,用靈粹的能量代替碧血玲瓏的位置,然後取出碧血玲瓏,隻是還有一個麻煩,那就是雲歌的靈魂力量雖然極其弱小,但是在外力查探雲歌身體的時候,他的靈魂裡總會迸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驅逐外力,就連火鳳這樣的靈魂力量都不能輕易壓製。
“生死如夢,乾坤正中,玄黃互動,只看玲瓏”,火鳳輕語道:“上古密語裡的玲瓏,不知道與這碧血玲瓏有無關聯?”火鳳讓雲歌將衣服穿上,臉上若有所思,她想起了數十年前的那場大戰,那是她心中的一個痛結,就為了一句話而卷入爭奪,最後自己身中玄陰指,險些喪命,連累自己唯一可育的孩兒的胚蛋提前降生,受盡陰蝕之苦,本命真元盡失,不能出世。
火鳳的眼中盡是痛色,口中喃道:“孩兒,是為娘的貪念害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