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郭偉一定會逃走。那個時候,他的目標是活著回去,但是現在他卻明白他不能逃,就算明知道是死,他也必須要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解決掉眼前的問題,否則他這一輩子,都隻能活在逃跑和自卑當中,根本談不上報仇。這對於郭偉來說,是一個過於艱難的選擇。在他活過的這二十七年裡,他一直謙遜、樸實、腳踏實地地活著,從來不曾冒險,也未想過要去冒險,即使被改造、被帶到這個世界,他也是無奈地接受多過挑戰,但是這一刻,他必須要推翻他二十七年的處世原則,踏上一條與以往絕對不同的道路。
眼前又浮現出坍塌的家鄉,浮現出年邁的父母。郭偉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狠狠地握緊了手心,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血滴在了他青灰色的衣服上,但是他卻毫無感覺。
突然,他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絲的波動,然後一團火焰毫無預警地在他的面前炸開,然後又迅速縮小,最後華成一團隻有拳頭大小的火團。看著那火團,一個冒險的想法在郭偉的腦中形成,他拿出了當初那顆米粒大小的獸晶。既然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擁有念,那麽這顆由魔獸終其一生所凝結的獸晶絕對不可能僅僅隻是漂亮而已。
果然,用念一探獸晶,他立刻明白了,這個是那隻魔獸的精華,這裡面儲滿了念。但這個念卻並不是無主的念,這個念裡記憶著魔獸死前的痛苦、絕望和憎恨,所以他如果要想將這獸晶裡的力量據為已有的話,他就必須冒險,搞不好他會被念裡的憎恨控制,從此以後失去理智,化身為被這股憎恨控制的傀儡。
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郭偉瞪著發紅的眼,握了握手中的晶石,毅然用自己才剛剛擁有的那團火焰將之包裹了進去。晶石一入火焰,立刻爆發開,一股股怨念就順著郭偉控制火焰的念反過來往他的頭腦裡鑽。郭偉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噬心之痛。在這痛楚中,他覺得自己好像化身成了那頭野獸,在茫茫的林海中奔跑逃命,為了求存,在殺與被殺中掙扎。然後心中的那股狂亂,就像是瘋長的野草,瞬間爬滿了他的心。他赤紅了眼,想起自己的父母和被改造之後的自己,突然感覺自己與那隻地鼠沒有什麽區別,然後他就開始憎恨起這個世界,忍不住想大開殺戒了。這個時候,那隻地鼠好像在他的心中活了過來,也同樣赤紅著眼,朝著他喊著:殺、殺、殺!
郭偉*起了一連串的火焰,想要衝出這間休息室。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心中一冷,整個人就在渾渾噩噩之間被拉進了玉裡的那個奇異空間。
以往郭偉來的時候,這裡總是一片的祥和,但是現在,這裡卻是黑的,一片漆黑,除了坐在他在前的念人以外,郭偉什麽也看不見。念人隻很悲哀地看了他一眼,歎了一口氣。
“我以為你會聽的,沒想到……”
郭偉瞬間就冷靜了下來,然後他垂下了頭。他知道如果剛才念人沒有出手相救的話,他現在一定已經發狂了,最有可能是被預言協會裡的人直接斬殺了。可是他不甘。
“我不能退。過去的郭偉,必須死,從今而後,不,從我站在坍塌的村子前起,我就不能隻是過去的那個郭偉。”
念人又歎了一口氣,朝著他搖了搖頭。
“你還沒發現嗎?術士控制火焰用的是與周圍的念精神一致,至使能借用它們的力量的方法,而你的火焰卻是直接由你自己的念力*控的。那是不同的東西。若是心術不正的話,我就不能教你什麽了。”
郭偉一呆,他知道自己可以控制火焰,也確實知道術士控制火焰的原理,但他也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原來他不是術士。不,他是術士,隻不過念人教他的卻是一種另類的術。
“你走吧,我不能再見你了。”念人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郭偉。
郭偉踏前了一步,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是念人突然回頭,朝著他大喝了一聲“你還不走”之後揮了一下衣袖,郭偉就發現自己又站在了休息室裡。
由於剛才的暴動,休息室裡的不少物品被火焰燒出了黑印子,馬爾和幾個看上去好像是協會護衛之類的人趕了過來,一見到休息室的情景和郭偉,立刻怔了怔,但最後還是馬爾支走了那些人,將郭偉帶往測試廳。
郭偉的神情很冷峻,有了獸晶裡的念作為補充,他現在感覺到自己的念比過往靈敏了不少,雖然做得不夠精確仔細,但他的確能從馬爾自身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念裡頭探到一點他的想法和過往,然後也能簡短的算出近期內的一些行為。當然,他還是沒有辦法探到馬爾肩頭那隻念的想法,但卻可以看到馬爾肩頭的那隻念看到他的時候,呆了一下,然後有些恐懼地望著他顫抖著,它甚至往馬爾的胸口移了移,試圖離自己遠一點。看到這,郭偉很自然地勾了一下嘴角。
但他這一勾,那隻念立刻被驚嚇到縮進馬爾的身體裡,不再出來了。
進入測試廳,郭偉飛快地掃了大廳一眼。大廳比想象中的大,但卻也比想象中的空曠。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無比的五芒星,在五芒星的中間立著一根細長的柱子,柱子隻齊他的腰,頂端頂著一個光亮亮的水晶球。除了帶他進來的馬爾以外,廳裡還有五個人。這五個人,分別坐在那個巨大五芒星的五隻角上。其中有四個男人,一個女人。這四個男人,一個大約六七十歲,頭髮和胡子全白了,其余三個年紀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間,而那個女人,看上去絕對不超過三十,長著一張瓜子臉,眼角微微上挑,顯得不是很好親的,但眼角下有一顆淚痣,讓她又嫵媚了不少。
隻掃了這五個人一眼,郭偉便靜靜地垂手立在了大廳的正中間,也正是地上五芒星的正中心。
那五個人當中的女人朝著馬爾點了一下頭,馬爾立刻退了下去,等馬爾退下去之後,那個女人才緩慢的開口。
“將你的手放在那顆水晶球上,然後作個預言試試。”
郭偉勾了一下嘴角,毫不猶豫的將手放了上去,並且在心中將早就算好的關於馬爾近兩天內會發生的事情在腦中計算了一遍,準備說出來。但他還沒說,手底下的水晶球突然發出異樣璀璨的光芒,然後顯現出他腦中關於馬爾的那些描繪。
郭偉微眯著眼睛沉思了一下,在腦中想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這一次,水晶球並沒有顯現什麽,看來它隻對用念生出的預言有反應。
坐上的五個人在看到光芒的一瞬間,全部都站了起來,但看到水晶球裡顯現的景象後又異常地失望,最後還是那位老者想了想,問郭偉:“你除了預言,是不是還會其它的術?”
郭偉看了老者半天,在老者的眼裡看到了非常明顯的懷疑之後,他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伸出手指的瞬間,他在手指上凝結出了一團跟打火機的火焰大不了多少的小火團。看著那火團,除他之外的五個人才松了一口氣,坐下。
那個女人看起來似乎是領導者,朝著他微微笑了一下。
“抱歉,雖然你能預言,但你不是預言術師,而是火焰術師。所以我們不能給你等級證。如果不打著預言的名頭的話,我們可以允許你算命。”
郭偉笑了一下,沒說什麽。他本來就不想要什麽等級證,是他們非*著他來的。
“如果沒事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請便。”
女人的話音一落,郭偉立刻轉身。但是他才走到這個預言協會的大門口的時候,那個女人又追了上來。郭偉站定,靜靜地看著那個女人,直到她跑到他的面前。
“還有事?”
“我知道貿然叫住你,是我不對,不過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我們才第一次見面我就請你幫忙,你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莽撞無理吧?”在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倪雅的視線往旁邊斜了斜,她原本就顯得有些嫵媚的臉上突然就多出來了一種嬌羞了味道,若不是郭偉現在的心境跟當初遇到纏香纏月的時候有了絕對的不同,大概會被她這細微的一個動作給迷惑了。
“不會。”但縱然沒有被迷惑,郭偉還是淡淡地吐出了這兩個了。他甚至還朝著倪雅笑了一下。
“沒有就好。”倪雅又優雅地笑了一下,朝著伸出了一隻手,“我叫倪雅,是這個城市裡的預言協會的會長。”
郭偉很乾脆地伸出手,輕輕地在倪雅的手指上握了一下。
“郭偉,從邊垂小鎮來的莽夫。”
倪雅咯咯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若是莽夫,那這世上就沒有紳士了。”
面對倪雅這明顯有些恭維的話,郭偉隻淡笑不語。倪雅似乎也發現自己過份了,朝著郭偉尷尬地笑了笑,伸手往門外指了指,“能否請郭先生到敝舍一敘?”
郭偉沒說話,隻作了一個“請”的動作。等倪雅走出兩步,郭偉才跟在倪雅的後頭,有意無意落後了倪雅兩步。他在觀察著這個女人,同時也在心裡評價著這個女人對他來說,能夠起到什麽作用。
在突然明白自己擁有著絕不輸於任何人的力量之後,郭偉心裡有了不同以往的想法,他覺得他也許不必去找諾伊,但即使不去找諾伊,他也需要一個身份,他覺得也許這個女人能給自己一個合理又合法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