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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黎明》4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4)
每當想起陳克的時候,袁世凱總有一種造化弄人的感歎。-按理說,作為幫陳克說媒的長輩,陳克當年應該主動的按照傳統的規矩,努力投到袁世凱門下。陳克並沒有這麽做,而是跑去安徽實現他蓄謀已久的造反事業。不僅給了媒人袁世凱以沉重打擊,連婚禮充當陳克長輩的王士珍也被陳克俘虜。然而這等“忘恩負義”的做法並沒有讓袁世凱對陳克有什麽怨念。相反,袁世凱甚至覺得自己有些能夠理解陳克。

 當一個人能夠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更多的時候,又有什麽可以阻止這種選擇呢金玉均等“開化黨”人士發動甲申政變,試圖推翻“事大黨”把持的政權,駐朝rì軍亦趁機行動yù挾製王室;國王李熙派人奔赴清營求助,袁世凱指揮清軍擊退r系清廷在朝鮮的宗主權及其他特權。袁世凱平定了朝鮮甲申政變有重大意義,打退了rì本的滲透勢力,粉碎了rì本趁中法戰爭之際謀取朝鮮的企圖,推遲了中rì戰爭爆發的時間。袁世凱也因這一事件受到李鴻章等人的重視,年僅26歲的他就被封為“駐扎朝鮮總理交涉通商事宜大臣”,位同三品道員,左右朝鮮政局,儼然朝鮮的太皇。

 陳克身為“反賊”,起事的時候恰恰也是2袁世凱一舉成名的年歲相當,這不能不讓袁世凱有種奇妙的緣分感。另外,袁世凱頗為“信命”。他一直沒有對手下說起他對陳克另眼相看的一個原因。袁家輩分排行是“保世克家、企文紹武”。袁世凱是輩,陳克雖然有一個在滿清時代相當奇怪的單字名,卻恰恰是說明陳克是輩。與袁世凱的子侄輩排行相同。這才是讓袁世凱肯給陳克做媒的重要原因。

 不過袁世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更加深層的意識,如果不是陳克造反事業大獲成功,給了清廷極大壓力。袁世凱也不可能對陳克有現在的高度評價。當然,這些不過是袁世凱自己的私人感受,他畢竟是北洋集團的領袖,在考慮私人感受之前,袁世凱必須把北洋集團的整體利益作為第一維護的目標。他一定要把被俘的北洋軍軍官從人民黨手裡面救出來。

 在袁世凱面前坐的是陳克的信使路輝天。以阜陽地區記之職擔任信使這個危險的工作,路輝天並沒有絲毫的畏懼。功業是靠自己去完成的,在人民黨黨委裡頭,路輝天的能力足以完成這項工作,而路輝天貌似也是最合適的人選。當然,路輝天並沒有表明他的職位,現在他只是一名信使而已。

 在袁世凱看來,人民黨的幹部都非常年輕之處比起北洋集團的青年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般的人坐在軍機大臣袁世凱面前的時候,屁股隻敢坐一半,而且隨時準備站起來。人民黨的年輕信使路輝天穩穩當當的坐在椅子,卻一點都不讓人感到有什麽做作之處。他態度平靜專注,注意力高度集中。人民黨對北洋的大勝並沒有讓這個青年有絲毫的矜持或者傲慢,談起戰爭,青年仿佛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這種敘事言語實在是不符合袁世凱平rì裡的交談。

 先介紹了北洋軍被俘軍官的近況,告知他們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大部分軍官身體情況尚好。路輝天看袁世凱神sè放松下來,這才接著說道:“袁先生,如果我們按照北洋軍被俘軍官兩年的收入來計算贖金的話,您覺得這個計算方法合適麽?”

 “收入?”袁世凱敏銳的判斷出了其中的關鍵字。軍餉與收入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計算方法。單按照軍餉來計算的話,八百多被俘軍官一年收入也就是二十幾萬大洋。但是按照“收入”來計算,那至少得翻翻。而且江北提督與段祺瑞的收入則要翻得更高。

 路輝天點點頭,照收入計算。兩年的話,這些人最少得有一百二十萬銀元的收入。這不是一筆很小的數目,即便是袁先生坐擁交通銀行,我們認為一次清也是件不輕松的事情。”

 怕是心裡頭認同陳克的觀點,袁世凱只是莫測高深的笑了笑。

 路輝天根本沒有對這笑容有任何反應,他繼續說道:“我們陳主席的意思是,如果這一百二十萬銀元並不直接支付,而是作為漢陽鋼鐵廠入股資金的話。袁先生覺得是不是對大家的經濟情況都會好很多?”

 這個提議實在是大出袁世凱意料之外,陳克並沒有北的意思,卻是要插手漢陽鋼鐵廠。更加潛藏的含義是要插手漢陽兵工廠。這筆買賣可是絕對的有賺無賠。人民黨現在已經很強大了,若是再能得到足夠的武器,漢陽造的品質在國內可是鼎鼎大名的。

 “倒是辛苦陳文青替我想這麽多。”袁世凱依舊是莫測高深的模樣。

 “想說服湖廣總督趙爾巽,光靠軍事力量是不行的。我方認為需要政治軍事雙管齊下。所以希望袁先生能提供政治幫助,如果需要我們武力恐嚇趙爾巽話,我們自然會出動部隊。那時候如果盛宣懷先生也在湖北,這種事情就好辦了。但是不管動用什麽手段,我們要的是漢陽鋼鐵廠的生產能力,把漢陽鋼鐵廠打爛了有什麽意義呢?這不過是憑空摧毀了咱們中國的重要工業企業。趙爾巽或許不心疼,可我們人民黨還心疼呢。”

 即便袁世凱再嚴肅,聽到這話之後他也有點忍俊不止。北洋和人民黨唱雙簧的話,袁世凱有信心讓趙爾巽乖乖屈服。但是這就意味著北洋要與人民黨達成政治攻守協議。雙方在幾個月前還在血戰,幾個月後就這麽合流,或許這才是最大的笑話。

 “難道文青還想在朝廷裡頭混個一官半職不成?”袁世凱發揮了他的幽默細胞。

 “滿清要不了幾年就會倒,誰願意給它殉葬啊?”路輝天說的更加直白。

 這個計劃並非全不可取,讓袁世凱一把手拿出銀元,也是他絕對不能輕易承受的數目。相比之下,如果能夠掩人耳目,漢陽鋼鐵廠的控制權反倒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籌碼。即便是人民黨得到了漢陽鋼鐵廠又能如何?漢陽鋼鐵廠這麽大,人民黨絕對不可能把鋼鐵廠挪到安徽去。想打跑人民黨或許不容易,想破壞漢陽鋼鐵廠反倒是很容易的。不用直接破壞廠區,只要截斷了鐵礦石與焦炭運輸,漢陽鋼鐵廠立刻就得停工。更別說現在漢陽鋼鐵廠其實已經有北洋盛宣懷的介入與控制。這筆買賣的成功幾率倒是大得很。

 唯一讓袁世凱擔心的是這筆私下交易的風險,最大的風險就是人民黨其實根本不想合作,而是想把袁世凱給套進去,等交易完成,證據確鑿,人民黨把這筆交易給徹底曝光,那時候袁世凱根本就無法脫身。

 沉吟間,袁世凱就聽路輝天說道:“袁先生,我知道你的擔憂在哪裡。不過是怕我們事後過河拆橋,把你給賣了。那我這麽說,我們想害您,根本不用費這麽大功夫。滿清朝廷裡頭都風傳,戊戌變法的時候,光緒給您下了一道詔,讓您進京勤王。結果您把詔送給了慈禧,反戈一擊,讓光緒被囚禁。帝黨對您恨之入骨。慈禧今年七十多歲了,她還能有幾天活頭?慈禧一死,帝黨若是位, 您覺得他們會怎麽對您?”

 這件事是袁世凱近期最大的心病之一,被年輕的路輝天一舉戳穿,袁世凱心裡頭大驚。!。不過他臉尚且能壓得住。

 就聽路輝天繼續說道:“我們若想用什麽手段,那根本不用在漢陽鋼鐵廠這件事情動什麽手腳。我們現在就在京城裡頭散布謠言,說您擔心慈禧死後光複重掌權柄,您準備給光緒下毒。讓他死在慈禧前頭。你想,慈禧這麽聰明的人,她難道不知道光緒對她恨之入骨?我們可以再加一點小小的消息,聽說慈禧現在病了,光緒得知此事之後,歎道,病的好。那麽慈禧死前難道不會把光緒置之死地?而那時候,光緒與慈禧先後斃命,無論是帝黨台還是後黨台,您覺得他們會怎麽對您?”

 這已經是*裸的談利益,就沒有任何必要將個人感情帶進公事裡頭來。

 “王前輩,我現在覺得袁前輩不太相信我們,為了增加袁前輩對我們的信心。您覺得是您先回還是讓段前輩先回呢?您能給個建議麽?”

 王士珍萬萬沒想到陳克最後居然提出這麽一個問題,他真的感到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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