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悠悠,煙波浩渺。沉舟穿破平靜的湖面,似到了九霄雲外,神仙住所。 甲板上已堆滿了酒壇,一股濃烈的酒味席卷開來,整條船都似酒做的。
“好久沒喝這麽暢快了。”胡不歸倚在酒壇之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顯然也有些醉了。酒醉之時,他的鼻子更紅了,臉卻是發紫。
田宇猛喝了一口酒笑道:“好酒,好酒,還是你了解我。”
胡不歸呵呵笑道:“想當年我兩夜闖青龍幫,滅土匪,散金銀,得好酒三百壇,大喝三天三夜,那才叫暢快。”
田宇道:“實在暢快極了!”
胡不歸道:“那的確是暢快的很,但比起兩翼山一役,還算不得什麽。”
田宇沒有說話,靜聽下文。
胡不歸接著道:“還記得那是一個下雪的夜晚,雪下得很大,我兩禦風而去,一夜間端了天鷹幫十八分舵,掃了天鷹幫老巢,所繳財物何止千萬。但我兩視金如土,散播於民。那些百姓見到我們似見到神仙一般祭拜不停,端是熱血威風。那才是最暢快的事。”
田宇暗暗咂舌,表面卻不動聲色,道:“的確暢快。”
胡不歸一臉憧憬向往之色,幽幽道:“我們胸懷大志,欲北上絞殺魔教余孽,沒想到已到了半途,奈何龍家之人布下了天羅地網把你抓了來。”
田宇搖頭歎道:“實在遺憾得很。”
胡不歸道:“好男兒怎能因女人而放棄了大好前程,龍語相思患病,此乃不開竅也,怎能怪在你的身上。龍家之人真是毫不講理。”
田宇歎了一口氣,道:“實在是我的不對。”
胡不歸頓時叫了起來,急道:“怎會是你的不對,男子漢三妻四妾正常得很,更何況你又沒拋棄她,隻是出去闖蕩一番而已,她就患上了相思病?我怎麽有些不相信啊!”
田宇苦笑道:“女人心誰能捉摸得透?龍語的確是病了,病的還不輕。”
胡不歸道:“我豈會不知,我也見過她了。”
田宇呀道:“你見過她了?”
胡不歸點了點頭,道:“就是她去找的我,我才知道你被龍家之人抓了回來,不然我還以為你小子卻哪偷葷了。”說完賊笑起來。
田宇道:“她對我倒是情深意重。”
胡不歸撇撇嘴道:“一往情深又何用,難道你還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大好前程?我們可都還很年輕,以後要闖蕩的地方還很多。”
田宇歎道:“但現在我實在不忍心丟下她。”
胡不歸把手中的酒壇扔掉,叫道:“一個女人而已,難道還有我兄弟一起闖蕩天下,抱打不平來得暢快?”
田宇道:“這實在沒有。”
胡不歸道:“那你還愁個啥?龍語的病自然會好,來來來,我們喝酒。”
又喝了八九壇,胡不歸倚在酒壇上竟動也不想動了。田宇仰望朦朧的星空,眼神漸漸變得朦朧起來。
也不知什麽時候胡不歸來到他身旁坐下,看著他道:“在想什麽?”
田宇收回目光,歎息了一聲道:“突然想起了我那幾個師兄師姐。”
胡不歸臉上露出一絲賊笑,道:“師姐?情人吧?是不是長得很漂亮。”
田宇眼中一亮,笑道:“的確很漂亮。”
胡不歸一時興起,道:“快給我講講。”
田宇突然起身,怕了怕衣服道:“我看我要回去了。”
胡不歸一驚,連忙起身,
問道:“你要回哪裡?” 田宇道:“自然是龍家。”
胡不歸大吃了一驚,叫道:“剛剛脫離虎口你還要回去,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田宇道:“但我不能對不起龍語。”
說著,田宇已飛身而起,向著岸邊飛去,胡不歸無奈隻得跟在他的後面。
“多情的人遲早要因情而死。”胡不歸歎道。田宇好似沒有聽到,快速的飛在前頭。
喧鬧一時的龍家終於平靜了下來,龍家並沒有派人追捕田宇和胡不歸。顯然他們也不想把有人夜闖的醜事透露出去。
隻是來的人已走了,龍家卻已然難以安睡了。
大廳內,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只見龍語,龍嫣,龍舞三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已是泣不成聲。龍城氣得直跺腳,背著手不停的走動。
龍語哽咽道:“父親,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隻要能見到田宇一面我已就心滿意足了,還望父親看在女兒的份上,以後別再為難他了。”
龍城氣急,喝道:“你這就是犯賤,沒想到我龍城竟然生出你這樣的女兒,我――我,我今天就一掌斃了你,免得你活在世上丟人現眼。”
龍嫣和龍舞大急,雙雙抱住了龍語,哭著喊著求龍城繞過龍語。
然而龍語卻道:“女兒不孝,今後不能侍奉父親了,還望父親保重。”說著,竟掙脫了龍嫣與龍舞的手,向著後方的柱子撞去。
龍語此舉,實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這時,門外閃出一個人來。誰也沒料到,門外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龍語正正撞了上去,但並不是撞在柱子上,而是撞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
這個男人,不正是田宇。
抱著龍語,田宇的目中已淌下了熱淚。
龍城怒發衝冠,喝道:“你這惡賊還敢回來。”說著已一巴掌拍了過去。
田宇雙手抱著龍語,根本來不及出手抵擋,若是被這一巴掌拍中,不死也得殘廢。
然而龍語卻是全力把他推開,讓自己立於掌風之下。
龍城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出手快收手也快,眼看龍語就要斃命手掌之下,他卻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但龍城出手何其剛猛霸道,哪怕沒有真正的擊在龍語身上,但剛烈的掌風已把龍語卷飛。田宇趕緊出手接住了她。
龍語的嘴角已然流出了鮮血,看著龍城,雙目中盡是祈求之色,道:“女兒不孝,也知壽命無幾,女兒死後還望父親不要再為難他。”說到“他”時,龍語看著田宇,目中溫柔如水,面對死亡,她這柔弱的女子竟一點不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似是能死在自己心愛人的懷抱裡,她已心滿意足了。
田宇的淚也忍不住落下,沒想到她臨死前還掛念著他。
誰也沒發現,在大廳左側的幔帳後,郭淮靠在牆上做深呼吸狀,臉色變幻,雙手緊緊的握著,眼中充斥著無盡的痛苦與愧疚。
――――――
這是一間整潔乾淨的房間,屋內插著花草,掛著蚊帳,每一個角落都擦得纖塵不染,一看便是女子的閨房。她的主人顯然很愛乾淨。
隻是這屋子內沒有梳妝台,沒有胭脂水粉香味,隻有濃鬱的藥味,讓人作嘔的藥味。
屋外,站著許多人,龍城,龍嫣,龍舞,包括田宇,胡不歸,還有龍家其他人,都是一臉的憂色。
“哐”
突然,龍舞拔出了寶劍,冰冷的長劍架在田宇的脖子上,怒道:“若是大姐有什麽三長兩短,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這柄光芒燦燦的寶劍,也不是第一次架在田宇的脖子上。
其他人也都看向田宇,除了胡不歸外,都是一臉的不善。
這時房門開開了,走出一個面容紅暈的老者。
龍城問道:“小女病情如何?”
老者搖了搖頭,歎道:“若再尋不到良方,恐怕難以熬出一個月。”
所有人都是一窒,龍舞的劍已經割在了田宇的脖子上,割出了鮮血。田宇卻是不聞不顧,看著老者道:“不知先生可有妙方?”
老者搖了搖頭歎道:“大小姐病入骨髓,老朽醫術淺顯已是束手無策,若不是族長以真氣滋養著大小姐,大小姐恐怕早已撐不下去了。”
“唰。”龍舞的劍滑過一道曲線,指著老者怒道:“你若醫不好大姐,我就殺了你!”
龍城怒道:“放肆。”手指一彈,就把龍舞的寶劍彈飛。
田宇問道:“不知先生可知何人能醫龍語的病?”
老者沉吟了一會兒道:“老朽倒是知道一人,此人醫術極高,可起死人肉白骨,定可醫治大小姐的病。”
龍舞急道:“那你怎麽不早說。”
老者道:“隻是――”
龍舞急道:“隻是怎樣?”
老者猶豫了一下道:“隻是此人性情乖張,倨傲不遜,想請他醫病,實在是難如登天啊!”
田宇驚道:“難道先生所說之人就是號稱‘醫死不醫活’的鬼醫宋仁中?”
老者道:“就是此人,沒想到公子竟然知道他。”
田宇道:“我隻是在一本書籍裡看過有關此人的一些描述,此人神出鬼沒,已經數十年沒在人間出現過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老者道:“此人雖然性情古怪,而且被認為是魔教中人,但其醫術實乃空前絕後,無人可比。傳說他治病時,隻要有一口氣在的人他都不醫,隻有等到人死了之後才醫。所以才號稱‘醫死不醫活’、‘鬼醫’。”
胡不歸道:“世間竟然有這等專醫死人的人,有趣,有趣!卻不知他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術?”
老者道:“鬼醫的藝術不用懷疑,但此人有一個怪癖卻是讓人頭痛得很?”
龍城問道:“什麽怪癖?”
田宇道:“專醫死人, 而且醫活之後,他很可能又把那人弄死!”
龍嫣忍不住問道:“好不容易醫活,高興還來不及為什麽還要弄死?”
老者道:“他之所以把死人醫活是要世人知道他醫術的高明,把人弄死是要人知道不是什麽人他都醫的。”
胡不歸驚訝道:“難道此人有神經病?”
老者搖頭道:“是否有神經病誰也說不清楚,但此人絕對能治好大小姐的病,隻是要請得他出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田宇問道:“老先生可知鬼醫隱居何處?”
老者道:“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但我一個好友去年來這尋我時跟我說過,鬼醫在北邊出現過,把北邊鳳陽城李家的家主醫好後又弄死,當時還在北邊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雨。”
胡不歸驚道:“我也聽說了,當時還好奇是哪位妙人如此可愛,沒想到竟是鬼醫宋仁中。”
宋仁中那樣的人胡不歸竟然用“妙人”和“可愛”來形容,當真是個奇葩,田宇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龍舞道:“那是去年的事,難道今年他還在北邊不成?”
老者道:“正道中人一直懷疑宋仁中是魔教中人,近來北邊魔教中人活泛,若他真是魔教中人,十有八九還在北邊。”
胡不歸道:“此人既然性情古怪,誰又能把他請來?”
這的確是個問題。
田宇道:“我去尋他,一個月內一定把他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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