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穿著棉襖的女人。在這溫暖的早春,她整個人卻包得像個粽子。厚厚的棉襖已經讓人看不出她的身材,若不是露在外面的臉,誰也無法一眼便認出她是個女的。這是一張蒼黃的像擺了不知多少年的草紙似得的臉,瘦的幾乎只見得到骨頭,額頭上的眉毛也都快要掉光了,一雙眼睛竟是死灰色的。田宇實在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這樣的人若不是還會出聲別人都會認為她是個死人。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救了田宇的一隻手臂。
龍城出手剛猛,收手也是極其凌厲。光是這份出手與收手,田宇便是自愧不如。
頓時所有人都看向門口的女子,臉色都是不怎麽好看。田宇的目光掃過郭淮時,只見其臉色慘變,目中蘊含著擔憂、惋惜、還有無盡的愛。
“難道她便是龍語?”田宇愣住了,他本想龍語是一個國色天香的女人,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你還是回來了,我知道你並不是薄情寡義的人。”龍語柔聲道。無論她人長得怎樣,她這聲音卻是好聽極了,溫柔極了。
田宇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人怎會有如此迷人的聲音。
“難道她就是因為我而病成這樣?”田宇後背一陣冰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姐!”龍嫣與龍舞叫喚著,一閃身便來到了龍語身旁,左右各一個攙扶著。
然而龍語一雙死灰色的眼睛卻緊緊的盯著田宇,別人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似怕田宇就此消失一般。
田宇心中升起了一股複雜感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就是龍語?”
龍語愣住了,死灰色的瞳孔內閃過一絲驚疑之色,緊接著便是無盡的痛苦,嘎聲道:“你...你不認得我?”
在這樣一個女人面前,田宇本不想傷害她,但還是道:“我的確是忘記了。”
龍語頭一暈,差點昏了過去,熱淚也奪眶而出,哽咽得差點都已說不出話來。
他們兩之間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感情?能讓她如此傷心欲絕!
――
昏暗,潮濕,螞蟻到處爬,蟲子密如麻。
在龍家,除了廢棄的地窖,恐怕再無如此髒亂的地方。
田宇便被關在這樣的地方。
任何人被關在這樣的地方都會驚慌失措的,然而田宇非但沒有半絲不適,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裡叼著根稻草棍,偶爾摸一下下巴。
“難怪有人說情是世間最好的美容藥,也是世間最毒的毒藥。”
想起龍語的模樣,田宇忍不住噓唏,龍語以前也是個美人胚子,只因為情所困才變成如今模樣,然而罪魁禍首竟是他,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為人了。
突然,外面傳來了說話聲,接著便是門被打開的沉悶聲,並沒有光線射進來,顯然已經是晚上了。但田宇還是看清了來人,正是龍語。
田宇起身,走了過去攙扶著龍語,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他那燦爛的溫柔的笑容令昏暗的空間一亮,眼神更是溫柔如水,任何女人見到如此眼神,就是心中有萬仞冰川也得融化的。
龍語溫柔的看向他,柔聲道:“你的情況二妹和三妹都告訴我了,我並不怪你。”
如此兩人,正像是情意濃濃的小兩口。
田宇接過龍語手中的盒子,扶著龍語坐在唯一乾燥的草堆上。打開盒子,頓時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龍語溫柔的看著田宇道:“這是你最喜歡的花雕酒和鹵豬肘。
” 田宇搓了搓手,笑道:“的確喜歡極了。”
他也不客氣,拿起豬肘便狼吞虎咽,吃一口肉喝一口酒。
酒是上好的花雕酒,肉是最好的豬肘肉,田宇喜愛極了。
龍語看著田宇吃,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不正是妻子看著丈夫並不文雅的吃相時的幸福。柔聲道:“你慢點,別噎著了。”
田宇笑道:“沒事的。”
在家裡,母親也是經常鹵豬肘給他吃的,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到這鹵豬肘了。花雕酒也是他最喜歡的酒,以前每天都要喝上一壺,如今喝起來好像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味道了。
吃完肉,喝完酒,田宇隨意的擦了一下嘴,擦了一下手,看向龍語,臉上的喜色已消失不見,一抹擔憂浮上臉頰,問道:“你的病?”
龍語卻是展顏一笑,道:“你回來了,我的病就會好的。”
這一刻田宇的心中莫名的升起自責與愧疚,脫口而出道:“以後我不會離開了。”
任何男人都不會拒絕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何況他還是一個多情的男人。
龍語嚶嚀一聲倒在了田宇的懷裡,田宇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去樓住她的肩膀。道:“你給我講講我們的事吧。”
龍語緊緊的靠在田宇的胸膛上,過了一會才道:“在兩年前的夏天,我們姐妹三經過天山山脈的天權山,正遇到三人在一塊青石上不停的磕頭祈禱,我們好奇便飛過去詢問,他們說有兩位‘仙人’到下面的山洞裡捉妖去,他們在這祈禱祝福。我們一看,青石之下確是有一個山洞,於是我們便進了山洞,還未深入山洞多久便聽到一聲驚呼,我們快速的衝進去,便見到了你。你貼在黑石之上,石頭上插著一柄黑色的劍,劍上冒出恐怖的黑氣,黑氣有吞噬之力。那吞噬之力差點連我們姐妹三人都吸了過去,還好在最後關頭,你身上射出了一道黃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最後你全身都射出光芒,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燦爛。黃色的光芒竟然能削去黑氣的吞噬之力,壓製住了黑劍,救了我們。”
“但由於你身上的精氣已經被黑劍吸了很多,於是便昏睡了過去。但是跟你一同去的那人,不但右手臂斷了,身上的精氣也被黑劍全部吞噬,不幸死了。”
田宇腦海中浮現出了當日的畫面。
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能吞噬一切生命力的黑暗。
李逵金瓜錘所散發出來的金光,都被無盡的黑暗壓縮得只剩方圓半丈,又好似這黑暗有著恐怖的吞噬之力,把金瓜錘上的金光都已吞噬。
山洞裡毫無生命,連隻螞蟻都沒有,越往洞內走,不似向洞底靠近,好似向著死亡靠近。
田宇臉上早已浮上了凝重之色,道:“此地恐怕絕沒有妖怪!”
李逵道:“絕對沒有,沒有妖怪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做為洞府的。”他臉上的凝重之色比之田宇還有過之,這裡雖然沒有妖怪,但卻比妖怪還讓他們心神不寧。
兩人都沒有講話,講話無疑會分散注意力,在這靜得如死一般的地方,不容他們有半點大意。
沒有聲音,沒有活物,然而就是這什麽都沒有的地方,似乎隱藏著極大的危險,莫名的危險。
但此時也不容得他們退去,他們也不願就此退去。越危險的東西,越捉摸不透的東西,對於他們而言,越有吸引力。
突然,金瓜錘的金光一下子大盛起來,周圍的壓力似瞬息如潮水退去,兩人對視了一眼,非但沒有半點輕松,反而更加的小心了。
一路行去,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外什麽聲音都沒有,也不知深入了山洞多遠的距離,山洞漸漸變得寬闊起來。
他們已然到了山洞的盡頭,黑暗籠罩的盡頭。
在金瓜錘的光芒照耀下,山洞內變得明亮了。隻是二人的目光完全凝集了,緊緊的盯著立於山洞正中那塊一丈來高的黑色巨石,石頭上插著一把劍,黑色的劍。
隻是這把劍還算不得劍,叫做劍胚還差不多,柄不成柄,刃不成刃,隻是有著劍的雛形。完全就是一塊用來鍛煉劍的劍胚。
一塊劍胚本不足為奇,但在這樣的地方,插在這樣的一塊黑色的石頭上,卻是那麽的奇怪,甚至能讓人驚恐。
田宇早已呆住了,難道讓他一直心驚膽顫的隻不過是一塊劍胚而已?
李逵緩緩的向劍胚行去,臉上的凝重之色漸漸散去,露出了一絲笑意,道:“我當是什麽,隻不過一塊劍胚而已!”說著伸出他那隻寬闊的手掌,向劍胚握去。
“不可!”田宇大驚失色,斷喝道。
李逵笑道:“區區劍胚一塊,有何可怕的!”說著手掌已經握住了那不成劍柄的劍柄。
田宇心神皆顫,冷汗已經布滿了額頭。
李逵扭過頭來看著他笑道:“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我沒事。”
李逵果然無事,劍胚沒什麽古怪。
然而,半息不到時間,李逵臉上的笑意瞬息凝固,緊接著便是一聲驚叫。只見他握住劍柄的手,此時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快速的萎縮。
“不要過來!”李逵吼道,他猛地縮手,然而他的手竟好像與劍柄連為一體,根本掙脫不了。他卻也臨危不亂,左手舉起金瓜錘,以力劈華山之勢,凶猛的向著黑色的劍體砸去。
“砰”
一聲大響驚天動地,然而李逵傻眼了,他這一錘足可砸破萬斤巨石,卻沒有砸斷劍體,反而被震脫了手。
田宇一陣悸動後瞬息穩住心神,臨危不亂,並指如劍,綠色真氣呼嘯而出形成一柄能量短劍,在間不容發之間,一劍削下,直接把李逵的手臂齊齊削斷,李逵乘勢倒飛而去。
然而就在那一削之際,黑色的劍體上頓時發出了恐怖的吞噬之力,田宇還來不及撤退,便被無形的吞噬之力扯向了劍體。
這一突兀的變化實叫田宇靈魂都顫了三顫,但他表現出了出奇的應變速度,左手一掌拍出,頓時綠光璀璨,從他手中飛出一個綠色的真氣輪盤,輪盤越放越大,到最後足有碾盤大小,轟擊在劍體與黑色石頭之上。然而異變就此發生,田宇撼天動地的一擊非但沒有擊破劍體,反似肉包子打狗,被劍體盡數吞噬。吞噬了真氣後,劍體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愈發恐怖了,就是遠在十米開外的李逵,體內的鮮血也止不住的從斷臂傷口處呼嘯而出,向著劍體飛逝而去,頓時形成了一股紅色的、攝人心魄的血河。
而田宇,整個人都被劍體吸附,全身快速萎靡,一身的精氣源源不斷的被劍體吞噬。
李逵面無血色,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凸顯,沒多久,他那如莽獸一般的軀體卻只剩皺皮包枯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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